第348章 空碗等了三十年,就等你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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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這種偏方,」凌天擦了擦嘴角,小聲嘀咕,「希望能換個草莓味兒的。」

  嘴上雖然還在貧,但凌天的視線卻像被強力膠粘住了一樣,怎麼也挪不開陳建國指尖夾著的那張老照片。

  照片泛黃髮脆,邊角捲曲,像素也糊得像打了層馬賽克,可那隻空碗就像是一個黑洞,要把他的魂兒都吸進去。

  碗底那顆玻璃珠在閃光燈的舊影里,反射出一道不起眼的冷光。

  嘶——

  凌天胸口猛地一抽,那種刺痛感不是來自皮肉,而是直接扎在骨頭縫裡。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鎖骨下方,那裡有一道他在「夜色」當酒鬼這幾年都沒怎麼在意的陳舊傷疤,形狀像個橢圓的彈坑。

  此刻,這塊老疤燙得嚇人。

  他低下頭,衣領微敞,借著昏暗的地下室燈光,他看見自己掛在脖子上的那顆玻璃彈珠正在微微震顫。

  彈珠內部那道渾然天成的裂紋,倒映在滿是汗水的胸膛上,竟勾勒出一個反寫的、鮮紅的「柒」字。

  這個紅色的「柒」,跟照片裡碗底下壓著的那顆珠子的紋路,分毫不差,嚴絲合縫。

  那一瞬間,凌天腦子裡像是有根繃了很久的弦,啪地斷了。

  記憶的閘門裂開一道縫,冷風裹著雪沫子呼嘯著灌進來。

  那是1994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那年的中山區還不叫現在這個名兒,到處都是冒著黑煙的大煙囪和光禿禿的梧桐樹。

  他記得自己是個只會傻笑的流浪兒,裹著撿來的破麻袋,在那場罕見的大雪裡凍得失去知覺。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這間鍋爐房的廢墟外面。

  周圍全是焦黑的殘垣斷壁,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燒焦的橡膠味,還有濃烈到讓人想吐的……酒糟酸味。

  那味道,跟剛才焊槍手裡那罐子「醋酒」一模一樣。

  當時的自己毫髮無傷,身上卻濕漉漉的,像是剛從酒缸里撈出來。

  「原來……我不是漏掉的那個。」

  蘇沐雪的聲音把凌天從回憶的冰窟窿里拉了出來。

  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踉蹌蹌地撲過去,不顧一切地從陳建國手裡搶過那張照片。

  那個在任何任務里都像台殺戮機器的女人,此刻手指抖得像是個帕金森患者。

  她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照片上那個空碗的位置,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泛黃的相紙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我是被留下的那個。」

  她喃喃自語,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每一次重生,無論我怎麼逃,怎麼死,最後都會回到這個節點……我還以為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原來是因為這個碗……從來就沒人把它端走。」

  因為沒人端走,所以宴席未散。

  因為宴席未散,所以她這個「赴宴者」的靈魂,就被那根看不見的線,死死地釘在了這無限循環的時間軸上,像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蒼蠅,一次次撞得頭破血流。

  「共振了!」

  夏語冰突然尖叫一聲,打破了這份壓抑的悲情。

  這姑娘手裡的羅盤簡直成了個電風扇,指針轉出了殘影。

  她動作飛快地把剛才拓印下來的那張充滿鬼畫符的宣紙,啪地一下拍在蘇沐雪手裡的照片旁邊。

  「你看!你看這個波形!」

  夏語冰激動得臉頰通紅,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恐懼,純粹是作為一個研究者的狂熱,「凌天身上的生物場頻率,跟這張『柒號位』的拓印完全吻合!而蘇沐雪的靈魂波動,正好填補了這一環的相位缺失!」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如果你們兩個同時接觸『柒號壇』的原物,理論上可以重啟守心陣的核心!」

  「重啟?」凌天眉毛一挑,本能地覺得這話後面還有坑。

  「但是……」夏語冰咽了口唾沫,聲音瞬間小了下去,眼神閃爍,「能量守恆定律嘛……這麼龐大的陣法重啟,需要一個極其穩定的載體。也就是說,你們倆中間,得有一個人徹底放棄肉身,變成那個罈子里的……新器靈。」

  「咳咳咳……」

  地上的焊槍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蜷縮成一蝦米,嘴裡咳出來的不是痰,而是一口帶著金絲的血。

  那血落在全是煤渣的地上,沒散開,反而迅速凝固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鍋爐形狀的血塊,看著詭異至極。

  「別……別信那丫頭的鬼話!別碰罈子!」

  焊槍掙扎著抬起那張滿是油污和死皮的臉,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死死盯著凌天。

  「你也別聽那姓陳的老糊塗忽悠!什麼狗屁宿命!」

  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喉嚨里磨著沙子,「初代那個老瘋子設的局……誰當契主誰瘋!你以為你當年為什麼會失憶?為什麼會把自己封印起來?」

  焊槍喘著粗氣,指著凌天的手顫抖不已:「是你自己!是你當年……為了不當那個瘋子,親手拿錘子砸了罈子逃出去的!」

  轟——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劈凌天的天靈蓋。

  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腦海里那層迷霧被強行撕開一角。

  破碎的畫面閃爍跳動:

  那是一雙少年的手,瘦骨嶙峋,卻緊緊握著一把生鏽的鐵錘。

  面前是那個貼著「柒」字封條的黑陶罈子。

  周圍有很多人在哭,有很多人在喊,但他聽不清,耳邊只有那種讓人發瘋的囈語聲。

  少年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決絕和憤怒。

  「去你媽的宿命!」

  記憶中的少年怒吼一聲,高高舉起了錘子,狠狠砸了下去。

  「那是你自己選的路啊……」焊槍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像是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別走回頭路……小凌,別回頭。」

  凌天站在原地,背後的冷汗浸透了襯衫。

  他感覺自己像是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往前一步是萬劫不復,往後一步……也是深淵。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陳建國動了。

  老頭沒理會焊槍的咆哮,也沒管夏語冰的理論分析,更沒去看哭成淚人的蘇沐雪。

  他只是慢吞吞地把那張照片從蘇沐雪手裡抽出來,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那個灰撲撲的西裝口袋裡。

  然後,像個準備下班的老職工一樣,轉身走向了吧檯後面的陰影處。

  那裡堆著一堆從丙寅鍋爐房舊址搬來的破爛。

  有斷腿的椅子,有生鏽的鐵鍬,還有幾個摞在一起的編織袋。

  陳建國彎下腰,在一堆滿是灰塵的雜物里翻找著。

  那動作很慢,很穩,透著股子讓人心慌的篤定。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東西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圓滾滾的黑陶罐子,大概有兩個籃球那麼大。

  罐身上滿是灰塵和蜘蛛網,但在罐肚子的正中間,刻著一個古樸的「柒」字。

  那字跡蒼勁有力,透著股子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荒蠻氣息。

  罐口還封著紅泥。

  只不過,那層曾經鮮紅如血的封泥,經過了三十年風雨的侵蝕和乾燥,早已經變得暗淡無光,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龜裂紋,像是乾涸大地上的裂口。

  陳建國捧著罈子,一步步走回來。

  每走一步,那罈子里似乎都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液體晃動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他走到凌天面前,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時竟然蓄滿了淚水,卻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小凌啊,」老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孩子,「當年你砸了一半,沒砸碎。這罈子……我一直替你藏著呢,誰也沒給。」

  他說著,把那個沉甸甸的黑陶罈子,重重地放在了吧檯上。

  「現在你回來了,這東西還是你的。是續上這緣分,還是徹底把它砸個稀巴爛,這回……得你自己說了算。」

  凌天的目光落在那個罈子上。

  罐口那些龜裂的封泥縫隙里,隱約透出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純粹的酒香。

  只是聞了一口,他體內的【萬物合成系統】就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瘋狂彈出紅色的警告彈窗。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因果律物品!】

  【警告!檢測到「本源」能量波動!】

  【警告!若進行合成操作,可能導致宿主當前人格崩潰……】

  凌天沒看系統面板。

  他只是盯著那罐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看著……真的很好喝的樣子。

  陳建國沒再說話,只是伸出枯樹皮一樣的手,輕輕把陶罐往吧檯中央推了推。

  那一層早已龜裂的封泥,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掉下來幾塊碎屑,露出了裡面深黑色的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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