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補錄表上多出個「共契人」簽名,筆跡像我妹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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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一陣沉悶的篤篤聲,那股混合著劣質菸草和紅花油的味道愈發濃烈,簡直要在封閉的大廳里發酵。

  黑暗的走廊盡頭,終於挪出來一個人影。

  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老幹部夾克,腋下夾著個公文包,手裡拄著根看起來像是拖把杆鋸斷後臨時充數的木拐杖。

  他走得慢,左腳有點跛,每一步落下,那條腿都得還要詭異地往外撇一下,像是膝蓋里裝了個不聽使喚的軸承。

  「這破燈怎麼跟蹦迪似的……」

  老頭嘟囔著,抬手擋了擋頭頂還在瘋狂抽搐的日光燈。

  他眯著眼,視線越過滿地狼藉的紅喜糖盒和跪在地上的焊槍,最後落在凌天身上,那張充滿褶子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凌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酒吧。」

  是陳建國。

  那個本該在家養風濕病的民政局退休老科長。

  凌天沒動,只是把玩著手裡那張剛才差點把手指頭粘掉的銅箔。

  他的目光在老頭那條跛腿上停了一瞬——那不是風濕,是關節錯位後又被暴力復位的痕跡,看腫脹程度,不超過半小時。

  「陳叔,您這『風濕』走位挺風騷啊。」凌天靠在櫃檯上,另一隻手卻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調酒壺的壺蓋。

  「別提了,見鬼了今天。」陳建國一瘸一拐地挪到3號窗口前,把拐杖往櫃檯上一靠,哆哆嗦嗦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這就是早上那台瘋電腦吐出來的病假條。我尋思著拿來給小夏看看,這上面是不是染了病毒。」

  他把紙往櫃檯玻璃上一拍。

  凌天垂眼看去。

  確實是一張標準的《事業單位人員病假審批單》,抬頭、公章一應俱全。

  但就在凌天視線落上去的瞬間,紙面上的字跡像是被水暈開的墨跡,迅速模糊、扭曲。

  原本寫著「風濕性關節炎復發」的診斷欄,墨跡重組,變成了一行加粗的宋體:

  【抉擇題(必答):若爐膛壓力過載,且排氣閥鏽死,作為司爐工,你選擇:】

  【A. 停止填煤,等待自然冷卻(耗時:12小時)】

  【B. 強行通過觀察孔注水降溫(風險:炸爐率40%)】

  凌天挑了挑眉。

  這是把這兒當考場了?

  他沒急著選,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張紙的背面。

  紙張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音,不像紙,倒像是一層刷了白的鐵皮。

  「陳叔,借個火。」凌天忽然說。

  陳建國愣了一下,下意識摸出個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遞過去。

  凌天接過打火機,卻沒點菸,而是直接按著火苗,在那張紙的右下角空白處——也就是原本該領導簽字的地方,毫不猶豫地燎了上去。

  「哎!你這孩子,燒了怎麼報銷……」陳建國急得伸手要搶。

  「滋啦。」

  火焰接觸紙面,沒有焦黑,反而燎出了一行紅色的字跡。

  凌天把打火機一拋,還給陳建國,指著那行新出現的字笑得有些欠揍:

  【C. 既然鏽死,那就把爐子砸了,換個新的。】

  這是他剛才用打火機的高溫「寫」上去的答案。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直在旁邊盯著羅盤的夏語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老闆!你看銅箔!」

  凌天低頭。

  剛才他已經按過指印的那張銅箔補錄表上,原本只有他一個人的簽名欄旁邊,那片原本屬於【被監護人/共契人】的空白區域,此刻竟然緩緩滲出了血色。

  這血色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從銅箔的金屬紋理深處往外滲,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正拿著一隻吸飽了紅墨水的鋼筆,一筆一划地在上面書寫。

  起筆很稚嫩,撇捺的轉折處帶著明顯的生澀感,像是剛學會寫字不久的小學生,在努力模仿大人的筆跡,卻又改不掉手腕力量不足導致的顫抖。

  一筆,兩筆……

  一個歪歪扭扭的「凌」字先冒了出來。


  凌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筆跡他太熟了。

  小時候在福利院,為了教那個跟屁蟲寫名字,他握著那隻髒兮兮的小手,在廢報紙上練了整整三個月。

  那個「凌」字的右半邊,最後那一捺總是寫得太長,像是個甩出去的小尾巴。

  而此刻出現在銅箔上的字,那一捺,拖得格外囂張,幾乎劃破了表格的邊框。

  緊接著是第二個字。

  「小」。

  依然是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笨拙的寫法。

  凌天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涼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死死盯著那個正在成型的第三個字,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按在玻璃櫃檯上而隱隱發白。

  「雨」。

  凌小雨。

  三個血紅的字,靜靜地躺在他的指紋旁邊,字跡未乾,還在微微蠕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從銅箔上跳下來。

  「不可能……」

  一旁的蘇沐雪失聲叫了出來,她飛快地調出平板上的資料庫,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作響,「戶籍系統里顯示的『凌小雨』狀態明明是『離散』!除了老闆你這個錨點,她根本不存在實體!一個不存在的實體,怎麼可能進行生物信息簽名?這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

  「沒什麼不可能的。」

  回答她的不是凌天,而是那個一直像尊雕塑般跪在地上的焊槍。

  這個悶葫蘆終於站了起來。

  他膝蓋處的工裝褲已經磨破了,露出的皮膚上沾滿了碎石屑。

  他並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盯著那張銅箔,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狂熱的虔誠。

  「共契。」

  焊槍嘴裡吐出兩個生硬的字眼,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單向是撫養,雙向……是命償。」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張銅箔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猛地發出一聲嗡鳴,隨後化作兩道流光。

  一道鑽進了凌天的眉心,微涼,帶著股淡淡的奶香味。

  另一道則憑空折射,竟直直地射向了站在櫃檯外一臉懵逼的陳建國。

  「哎喲臥槽!」

  老頭嚇得往後一縮,但那流光速度太快,直接沒入了他那條跛腿的膝蓋里。

  下一秒,陳建國那條原本不能彎曲的傷腿,竟然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老頭愣住了。

  他試探著踢了踢腿,那股鑽心的疼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年輕了二十歲的輕盈感。

  但緊接著,他臉色一變,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葉都咳出來。

  「咳咳……這……這是咋回事?」陳建國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多了一團黑色的煤灰。

  「能量置換。」夏語冰手裡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死死指向了陳建國的方向,「第六代器靈的殘餘意識在您體內甦醒了,但這股力量太霸道,您的肉體凡胎承載不住,那個『共契』剛剛分擔了一部分過載的壓力……分擔給了那邊的未知坐標。」

  凌天沒說話,只是慢慢直起身子。

  他感覺到了。

  就在剛才那道流光鑽進眉心的瞬間,腦海深處那片一直混沌不清的迷霧裡,似乎亮起了一盞極其微弱的燈。

  那燈光搖搖欲墜,卻倔強地連著一根若有若無的線,線的另一頭,繫著他的手腕。

  而線的更深處,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波動。

  那是一種情緒。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是委屈。

  像是被搶了糖果的小孩,正躲在某個角落裡,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等著他去哄。

  凌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股平日裡吊兒郎當的頹廢勁兒散了大半,眼底深處,隱隱浮現出一抹暗金色的火苗。

  他伸手抓起櫃檯上那瓶還沒開封的二鍋頭,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燒下去,稍稍壓住了胸腔里翻湧的戾氣。

  「字寫得還是那麼丑。」

  他抹了把嘴,看著銅箔上那個漸漸隱去的紅色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發冷的笑意。


  「既然簽了字,那就別想跑。」凌天轉頭看向蘇沐雪,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查一下那個病假條上的編號,我要知道這玩意兒是哪台印表機吐出來的。還有……」

  他指了指還在咳嗽的陳建國。

  「給這老頭辦個入職,崗位就寫……『鍋爐房看門大爺』。」

  「啊?」陳建國咳得臉紅脖子粗,一臉茫然,「我不干!我都退休了,誰要去燒鍋爐……」

  「工資日結,管酒。」凌天打斷他,晃了晃手裡的二鍋頭,「百年陳釀,合成版。」

  陳建國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大廳廣播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後,一個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電子合成音響徹整個民政局:

  「通告:3號窗口業務辦理超時。鑑於『共契人』未到場,系統將啟動第二階段尋親指引。請監護人於24小時內,攜帶『雙生錨點』前往指定坐標。」

  「坐標生成中……」

  大廳中央,那塊最大的LED顯示屏上,雪花點瘋狂跳動,最後慢慢匯聚成一張模糊的地圖。

  地圖的中心,是一個紅得刺眼的圓圈。

  凌天眯起眼,看著那個位置,握著酒瓶的手微微一緊。

  那是本市最大的爛尾樓盤——「錦繡山河」地下停車場的方位。

  而在那個紅圈旁邊,還標註著一行極小的備註:

  【檢測到高能反應:第七代……正在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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