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保潔阿姨說她拖把今天改口喊我「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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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穿著橙色馬甲的身影彎著腰,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發條玩具。

  對著那隻僅僅用於抓拍違章停車的監控探頭,王姨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背脊彎曲成九十度,維持了整整五秒,才緩緩直起。

  「夏老師,小雨的紅繩我收好了。」

  聲音透過監控自帶的廉價麥克風傳出來,失真嚴重,帶著電流的嘶啦聲。

  但凌天的瞳孔還是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不是王姨平日裡那一嘴大碴子味的方言。

  語氣溫婉、恭順,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面對知識分子時的拘謹。

  這是三十年前育幼院那個總是低著頭走路的保育員的調子。

  凌天抓起吧檯上的車鑰匙,推門而出。

  清晨的街道還沒什麼人氣,空氣里混雜著豆漿的甜腥和昨夜未散的尾氣味。

  王姨還站在原地,手裡那把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拖把杵在地上,拖布頭上纏著一根暗紅色的編織繩,在晨風裡微微晃蕩。

  那繩結打得很難看,是死結。

  凌天走到她面前,並沒有伸手去拍醒她。

  王姨的眼神是散的,瞳孔渾濁,像是蒙了一層白內障般的霧氣,視線穿過凌天的肩膀,落在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緊接著藍牙耳機里傳來蘇沐雪有些急促的聲音:「別碰她。我在後台調取了她近三個月的語音樣本,關鍵詞檢索『孩子』的頻率下降了87%,全部被替換成了『小雨』。」

  「還有更糟糕的。」蘇沐雪頓了頓,耳機里傳來敲擊鍵盤的噼啪聲,「我在她的所有語音波形里,都發現了一段0.3秒的極低頻雜音。頻譜分析結果出來了……那是老式鍋爐空腔內壁在極熱和極冷交替時,金屬疲勞產生的震動聲。」

  凌天看著王姨那雙皸裂的手,那雙手正死死攥著拖把杆,指節發白。

  「也就是說,她被『加熱』了。」凌天低聲對著空氣說道,手掌輕輕搭在了那把拖把的木桿上。

  入手冰涼,濕滑膩手。

  「借個火。」凌天嘴裡說著不著邊際的話,手腕猛地發力。

  王姨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綿綿地癱坐在地上,眼神里的霧氣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剛睡醒般的茫然。

  而那把纏著紅繩的拖把,已經到了凌天手裡。

  「哎?凌老闆?我這是……」王姨揉著眼睛,一臉懵。

  「昨晚喝多了吧?拖把借我通個下水道,回頭賠你把新的。」凌天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拎著拖把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在躲債。

  育幼院舊址,北牆缺口。

  這裡早已被瘋長的爬山虎吞沒,斷壁殘垣間只有幾隻野貓在亂竄。

  凌天站在那道被煙火燻黑的牆根下,將拖把杆倒轉,狠狠插進了地面那道不知是地震還是爆炸留下的裂縫裡。

  「咔嚓。」

  木質的拖把杆被這一插之力震裂,露出了裡面陳舊的纖維。

  凌天伸出手指,指甲在粗糙的木桿上飛快地刻畫。

  木屑紛飛,四個古拙的漢字出現在桿身上——【丙寅三巡】。

  這不是書法,是坐標。

  就在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原本還在滴水的拖把頭突然瘋狂旋轉起來。

  並不是離心力,而是一種詭異的吸力。

  拖布上殘留的髒水被甩向空中,卻並沒有落地,那些灰黑色的水珠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懸浮在半空,強行扭曲、拼湊。

  三秒後,一行黑色的水字浮現在凌天眼前:

  1994.6.17 04:23。

  凌天眯起眼。那是檔案里記載的,靜電干擾起始的時刻。

  【萬物合成系統提示】

  【檢測到合成路徑:錨點持有者(殘留執念) + 時間坐標(精準) + 實物媒介(紅繩拖把)】

  【正在執行強制合成……生成臨時事件:溯痕協議。

  持續時間:17分鐘。】

  「蘇沐雪,放。」凌天按住耳機。

  「接入完畢,全市廣播備用頻道已劫持。」耳機里傳來蘇沐雪清冷的回應。


  下一秒,刺耳的電流聲劃破了城市的寧靜。

  那是屬於磁帶轉錄特有的沙沙聲,緊接著,一段有些跑調的《搖籃曲》哼唱從四面八方響起。

  聲音不僅僅來自廣播,還來自路邊正在作業的灑水車、商場還未開啟的大屏幕、甚至是街角炸油條攤位的收音機。

  「現在開始點名。」

  那個溫婉、拘謹的女聲再次出現,帶著三十年前的迴響。

  「張大虎。」

  「到……」一陣極其微弱的電流雜音回應。

  「李星星。」

  「到……」

  「凌小雨。」

  這一聲落下,整個中山路仿佛陷入了瞬間的真空。

  緊接著,所有正在運行的清潔設備——從巨大的灑水車到路邊小型的自動掃地機,它們的喇叭在一瞬間同步過載,爆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稚嫩卻清晰的童音:

  「到!」

  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朝氣,與這鋼筋水泥的叢林格格不入。

  經過蘇沐雪後台的聲紋比對,這聲「到」,與凌天那份早已模糊的童年錄音樣本,重合度高達99.8%。

  凌天蹲在牆根下,看著那根插在地里的拖把杆。

  在那聲「到」響起的瞬間,原本乾枯的地面竟然滲出了墨綠色的汁液。

  青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木桿向上攀爬,眨眼間就覆蓋了那四個剛剛刻下的字。

  青苔的紋路糾纏、延展,最終在桿頭凝結成三個古老的篆體——【守陵人】。

  凌天掏出手機,對著那行青苔字拍了一張。

  相冊界面閃爍了一下,自動生成了一個名為「第七代備份」的新文件夾。

  文件夾里只有這一張照片,但若仔細看,在青苔覆蓋的杆底,隱約露出半個青銅鈴鐺的輪廓。

  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

  凌天伸手摸進去,指尖觸碰到一撮細膩的粉末。

  那是之前從焊槍上剝離下來的奶嘴殘片。

  此刻,它已經徹底燃盡,化為灰燼,仿佛完成了某種使命的交接。

  「看來,這所謂的『時間污染』,還得要有人認領才行。」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遠處,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老頭正架著梯子,哼著小曲在檢修路邊的路燈。

  老頭姓張,是個幹了四十年的老電工。

  他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只是習慣性地掏出腰間的焊槍,槍頭還沒點火,就那麼隨意地往那裸露的老舊接線盒上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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