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說我把整座城煉成法寶犯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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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的空氣乾燥得讓人嗓子發癢,投影儀的風扇聲像是某種苟延殘喘的昆蟲在嗡嗡作響。

  坐在長桌對面的市建委張處長已經喝了第三次水,他把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重重頓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投影幕布上,一張張高清晰度的現場勘查照片正像幻燈片一樣滾動播放:扭曲成麻花狀卻異常堅固的地下排水管、因為不明原因改變了分子排列變得晶瑩剔透的混凝土牆體,以及那些分布在各個老舊小區變電站外殼上、酷似鬼畫符的蝕刻紋路。

  「這不是簡單的違章搭建,凌先生。」張處長解開了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為急躁還是某種莫名的畏懼,「根據省里專家的鑑定,這七處老舊泵站的內部管道結構被徹底重組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是分子級別的材料重構!而且那些螺旋結構完全違背了流體力學常識,這就是個定時炸彈!」

  凌天癱坐在那張並不舒服的人體工學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用來簽到的一次性原子筆。

  他甚至懶得抬頭看一眼那些足以讓材料學界地震的照片,只是漫不經心地盯著張處長那顆搖搖欲墜的襯衫扣子。

  「定時炸彈?」凌天打了個哈欠,聲音懶散得像是剛睡醒,「那炸了嗎?」

  「這不是炸不炸的問題!這是合規性……」

  「上個月北城區因為管道老化爆管三次,停水四十八小時。」凌天打斷了他,手中的原子筆在他指間轉得飛快,帶出一道虛影,「改造之後,這一周哪怕是用水高峰期,供水壓力也沒掉過。還有那兩個變電樞紐,昨晚那個雷暴天氣,按照往年的尿性,那一帶早該全黑了。結果呢?那十三道閃電是不是像聽話的孫子一樣,順著那些『鬼畫符』鑽進了地底下?」

  張處長張了張嘴,手裡那份厚厚的違規清單被他捏得嘩嘩作響,卻愣是一個字也崩不出來。

  凌天把原子筆往桌上一扔,筆尖精準地插在面前那份《城市基礎設施安全管理條例》的封面上,入木三分。

  「還有,你們有沒有統計過,這一個月那片老城區的能耗數據?」凌天站起身,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養老院的暖氣費省了多少?路燈的故障率降了多少?」

  會議室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一個技術員推了推眼鏡,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數據,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處長……數據確實顯示,夜色酒吧周邊兩公里區域,綜合能耗下降了38%。而且……這周那邊的居民投訴電話,比上個月少了61%。」

  張處長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那顆搖搖欲墜的扣子終於崩飛了出去。

  一直坐在後排角落陰影里的蘇沐雪,默默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電腦。

  作為特聘的「安全顧問」,她有權旁聽這場問詢,更有權接入凌天的電子設備後台。

  屏幕上,凌天最近一周的搜索記錄密密麻麻地鋪開。

  沒有她預想中的「邪術」、「獻祭」或者「毀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枯燥到極點的專業詞條:

  「C50混凝土極限承重與靈氣傳導率的換算公式」

  「城市地下管網共振頻率與地脈走向的耦合」

  「低洼地帶積水引流與聚水陣的改良方案」

  「老舊小區供暖管道的熱損耗與火行符文的兼容性」

  蘇沐雪的手指僵在觸控板上。

  她看著那個懶洋洋站在會議室中央、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的男人,心中原本堅固的認知大廈轟然崩塌。

  他根本不是在搞破壞,也不僅僅是在煉製什麼私人法寶。

  他在給這座滿身病痛、苟延殘喘的老城市,編寫一套全新的、甚至超越了現代科學理解範疇的運行法則。

  他把整座城市的鋼筋水泥,當成了他的經絡骨血在調理。

  散會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凌天沒有理會身後那些官員複雜的目光,徑直回到了「夜色」酒吧的後巷。

  這裡是城市的背面,充滿了油污味、餿水味和陳舊鐵鏽的氣息。

  他推開那扇生鏽的鍋爐房鐵門。

  裡面那台還要追溯到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燃煤鍋爐正在低沉地轟鳴,爐膛里的火光映紅了他略顯蒼白的臉。

  凌天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普通的平頭螺絲刀,走到鍋爐滾燙的外壁前。


  沒有念咒,沒有掐訣。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螺絲刀鋒利的尖端刺入堅硬的鑄鐵,就像是熱刀切進了黃油。

  鐵屑紛飛中,最後一道繁複而古樸的符文在鍋爐壁上成型。

  「嗡——」

  整棟建築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震顫。

  這震顫不是地震,更像是一個沉睡已久的巨人,在深吸一口氣後,胸腔產生的共鳴。

  緊接著,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從鍋爐房開始,沿著埋在地下的供熱管網,無數個井蓋的邊緣幾乎同時滲出了一縷極淡的金色霧氣。

  這些霧氣並沒有隨風消散,而是凝而不散,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升空,在離地十米的低空交織、纏繞。

  如果此刻有人能開天眼俯瞰全城,會發現一張巨大的、由淡金色絲線構成的隱形網格,正溫柔地覆蓋在老城區的上空。

  幾隻正在夜空中盤旋的夜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本能地調整了飛行軌跡,避開了那張網。

  而地面上,幾隻瑟瑟發抖的流浪貓狗像是聞到了最鮮美的肉味,紛紛從陰暗的角落裡鑽出來,蜷縮在那些網格節點的正下方,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

  「這就是你的目的?」

  蘇沐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沒有再舉著相機,也沒有拿著武器,只是靜靜地站在風口,髮絲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凌天沒有回頭,他隨手把那把螺絲刀扔進工具箱,拿起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鐵鏽和油污。

  「建委那幫人覺得我想把城市煉成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你也這麼覺得?」凌天掏出那隻銀色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數據告訴我,你在構建一個防禦體系。」蘇沐雪盯著他的背影,「或者說,一個生命維持系統。」

  凌天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什麼得意,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蕭索。

  他走到鍋爐房破舊的窗前,看著外面那些忽明忽暗的萬家燈火。

  「哪有什麼法寶。」

  他的聲音很輕,被爐火的轟鳴聲襯得有些飄忽,「我只是想讓這座城活得久一點,暖一點。這鬼天氣,越來越冷了。」

  他伸出手,隔著滿是灰塵的玻璃,虛點了一下遠處那片老舊的居民區。

  「如果哪天這座城真成了『器靈』,有了自己的意識,你記得告訴它——」

  凌天停頓了一下,轉過身,那雙平日裡總是半醉半醒的眸子,此刻卻清醒得讓人心驚,「它的第一個家,不是什麼規劃局的圖紙,而是三十年前,城南那個被人一把火燒乾淨的孤兒院。那時候冬天很冷,牆透風,被子也是濕的。」

  蘇沐雪怔在原地。

  三十年前的火災。孤兒院。倖存者。

  所有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完整的閉環。

  他不是在復仇,也不是在野心勃勃地擴張,他只是在用一種笨拙且霸道的方式,去彌補那個曾經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童年。

  她放在風衣口袋裡的手緊了緊,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通訊終端。

  屏幕上,一行紅色的指令還在閃爍:【目標危險等級:S級。

  建議清除。】

  蘇沐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煤灰和鐵鏽味的空氣,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側面的物理刪除鍵。

  「滴。」

  一聲輕響,指令銷毀。

  「夜色」酒吧門口的那盞路燈,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燈泡里的鎢絲突兀地閃爍了兩下,像是在替這座沉默的城市,向這個女人鄭重地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凌晨三點的街道空曠得像是一具巨大的骨架。

  環衛工老陳裹緊了身上的橙色馬甲,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垃圾車,正一步步走向中山路的中段。

  他沒注意到,那段路面的瀝青正在發出一種類似於心臟跳動的微弱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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