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誰家灶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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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滴光並不是落下來的,倒像是被天空硬生生擠出來的膿。

  它既沒有液體的輕盈,也缺乏固體的質感,就這麼粘稠地、沉重地墜入井口。

  沒有水花。

  深青色的井水像是被燒紅的鐵塊燙了一下,劇烈地翻滾起來,發出那種只有在封閉高壓鍋里才會聽到的悶響。

  但這股恐怖的動能被死死鎖在了井口那個並不存在的平面下,連一滴水珠都沒濺出來。

  蘇沐雪瞳孔縮成了針尖。

  這玩意兒她太熟了。

  在她經歷的第三次重生里,這東西叫「源質」,是把整個江北戰區變成喪屍樂園的罪魁禍首。

  只要沾上一星半點,哪怕是大羅金仙也得當場表演一個理智值清零。

  錚——

  戰術短刃出鞘的聲音在死寂的老街上格外刺耳。

  蘇沐雪的身體比腦子動得快,刀尖已經鎖定了那口正在沸騰的「毒鍋」。

  她的手背青筋暴起,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毀滅。

  「別信註定毀滅。」

  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像個幽靈,不合時宜地貼著她的耳膜鑽進去,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硬生生拽住了她即將刺出去的手腕。

  刀尖在距離井口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蘇沐雪的手在抖。這不是怕,是理智和本能在打架。

  與此同時,七公里外。

  小太陽幼兒園的後廚正忙得熱火朝天,空氣里瀰漫著甜膩的南瓜粥味。

  胖廚娘正要掀開那口最大的不鏽鋼桶蓋,突然覺得腳底板一麻,像是踩到了靜電。

  正在咕嘟冒泡的粥面毫無預兆地靜止了一瞬。

  凌天的意識並沒有實體,他只是借著這滿城的煙火氣,在這個充滿了童子尿騷味和奶香味的地方打了個響指。

  那不鏽鋼桶蓋猛地向上跳了一下,「哐當」一聲。

  一股蒸汽噴涌而出。

  在早晨斜射進來的陽光下,這團白汽並沒有散開,而是極其詭異地扭曲、凝結,在半空中聚成了三個古意盎然的篆體大字——

  【勿斬來使】

  這三個字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強力抽油煙機呼嘯著捲走了。

  胖廚娘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老花眼犯了,罵罵咧咧地繼續攪粥。

  但對面那棟寫字樓的天台上,一直端著高倍望遠鏡的夏語冰,卻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設備。

  她那隻改裝過的特製濾光鏡片上,清晰地截取到了那一幀畫面。

  老街井邊。

  蘇沐雪的手腕慢慢垂了下去。

  那個混蛋總是這樣,這時候了還有心思玩啞謎。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極其不符合「末世女武神」人設的動作——她彎腰解開了作戰靴的鞋帶,脫下那雙滿是泥垢的靴子,赤著一雙腳,直接踩進了井邊那攤冰涼渾濁的積水裡。

  腳心接觸地面的瞬間,井沿上那些未乾的符紋像是找到了宣洩口,順著她的腳踝蜿蜒而上。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而是一段搖晃的、帶著噪點的畫面強行插進了她的視覺神經。

  畫面里是一座被烈火燒得通紅的高塔,天空是崩碎的,大地是裂開的,全世界都在下著血雨。

  凌天就站在塔尖上,手裡拎著個空酒瓶,背影孤單得像條狗。

  他轉過身,那張臉上沒有她記憶中那種要把世界都拉得陪葬的瘋狂,只有一種深得化不開的疲憊。

  那個「未來的凌天」似乎隔著時空看到了現在的她,突然咧嘴一笑,笑容痞里痞氣的,又切換回了那個酒吧里調酒師的模樣。

  「我說蘇大美女,你都在這條時間線上重生八次了,就沒試過哪怕一次……相信我?」

  蘇沐雪猛地從幻覺中驚醒,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風一吹,透心涼。

  是未來的記憶碎片?還是這混蛋為了讓她收手,故意植入的幻象?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自己好像已經沒法回頭了。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凌天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工序。

  系統面板上,那個一直在閃爍的進度條終於走到了頭。

  【素材「市井煙火」解析完成】

  【素材「殘缺道痕」解析完成】

  【合成路徑校準……邏輯自洽度92%】

  【恭喜宿主,獲得概念級產物:人間火種(可成長型)】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特效。

  唯一的反應,就是全城九百三十六個正在燃燒的灶台,火苗都在同一時間往上竄了一寸。

  那種藍色的火焰里,隱隱多了一絲肉眼難辨的金線。

  「鍋開了,人醒了……」

  街角突然傳來一陣哼唱。

  蘇沐雪猛地回頭。

  一個戴著墨鏡、手持盲杖的老大爺正慢吞吞地走過。

  他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哼什麼,那調子古怪又洗腦,像是某種古老的童謠,又像是夢囈。

  「鍋開了,人醒了,井底有個大神仙,等著大家來喝湯……」

  緊接著,遠處幾個正在追跑打鬧的小屁孩,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嘻嘻哈哈地手拉手轉起了圈。

  蘇沐雪只看了一眼,頭皮就炸了。

  那幾個孩子的站位,分明就是昨晚凌天用啤酒蓋在桌上隨手擺出的那個「聚靈陣」!

  凌天根本不是在自救。

  他在把這座擁有數百萬人口的鋼筋水泥森林,當成一個正在孕育的巨型法器胚胎。

  而她,連同那個唱著詭異童謠的盲人老頭,甚至那幾個孩子,都已經成了這件法器里的一顆螺絲釘。

  蘇沐雪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道原本只有她能看懂的符紋,正在自行扭曲、生長,衍生出一種完全陌生的結構。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醃進罈子里的一塊肉,正在一點點變得「入味」。

  老井深處,翻滾的水面漸漸平息,變得像鏡子一樣死寂。

  但在看不見的地下深處,無數條細小的水脈正像毛細血管一樣,貪婪地吸收著那滴「源質」擴散出的奇異波動,然後順著複雜的城市供水管網,悄無聲息地流向千家萬戶。

  凌晨四點十七分。

  市自來水廠的中控大屏上,一行綠色的監測數據平穩地跳動著,pH值那一欄顯示著極其完美的7.0。

  只有那個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值班員沒注意到,那行數據的刷新頻率,正如心跳般,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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