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躺著也能當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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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光怪陸離的線條並非毫無章法,它們像是無數根看不見的網線,瞬間接管了蘇沐雪的感知埠。

  世界並沒有變得更清晰,反而變得更加「嘈雜」。

  三公里外,幸福里小區的筒子樓里,一對年輕情侶正在歇斯底里地爭吵。

  隔著厚重的混凝土牆,蘇沐雪聽到的不僅是摔碎碗碟的脆響,更聽到了那個男人吼聲里藏著的、對自己無能的恐懼,以及女人尖叫聲背後,那搖搖欲墜的安全感。

  巷口那家剛支起攤子的煎餅鋪,攤主熟練地磕破雞蛋,蛋液落在鐵板上的「滋啦」聲中,竟然夾雜著他對女兒下個月昂貴補習費的焦慮——那種焦慮像是一股酸澀的電流,順著聲音傳導到了蘇沐雪的神經末梢。

  甚至是從地鐵通風口吹出來的風,都帶著一種陳舊的、集體性的疲憊味道。

  蘇沐雪猛地按住太陽穴,大口喘息。

  這不是傳說中的「超感」,這是該死的「聯網」。

  她此刻就像是一個被迫接入區域網的終端,正在被動接收整座城市海量的底層情緒數據流。

  而那個充當路由器向全城廣播信號的源頭,正是眼前這口還在咕嘟咕嘟慢沸的老井。

  地底深處,處於假死深度運算狀態的凌天,此刻正在自己的意識底層瘋狂敲著並不存在的代碼。

  「如果不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分流,這鍋湯最後煮出來的就不是『眾生願力』,而是『精神污染炸彈』了。」

  凌天在意識空間內構建出一套複雜的虛擬界面,將地脈網絡像切蛋糕一樣強行劃分為了七個情緒處理模塊:怨氣需要引入「沉澱池」發酵,希望要送入「提純塔」蒸餾,而那些頑固的執念,則被他一股腦塞進了「緩衝帶」。

  他完全可以直接動用系統權限一鍵託管,但那樣做動靜太大,無異於在天道那幫巡查者的眼皮子底下裸奔。

  「得讓系統以為這是自然演化,是生物進化的偶然。」凌天那道微弱的意識體翹著二郎腿,盯著監控畫面里蘇沐雪痛苦又迷茫的臉,「這就需要一個外部觀察者來『坍縮』這個過程。抱歉了蘇大美女,你現在就是那個負責按回車鍵的人。」

  隨著凌天調整完最後一個參數,地面上的景象悄然發生了變化。

  一位挎著菜籃子的老婦人起早路過,看見井邊那個用來裝廢料的破鐵桶,又看了看手裡那把因為隔夜而有點蔫的青菜。

  「扔了怪可惜的,給流浪貓狗也好。」

  老婦人嘟囔著,順手將那把青菜扔進了鐵桶。

  就在青菜落底的瞬間,原本鏽跡斑斑的桶底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金光,一行像是全息投影般的小字浮現在她眼前:

  【感謝投料,今日功德+1,關節炎痛感降低5%】

  老婦人嚇得往後一縮,差點打翻了菜籃子。

  她揉了揉老花眼,那字跡卻已經消失了,只覺得原本僵硬酸痛的膝蓋似乎真的湧起了一股暖流。

  「這……這是顯靈了?」

  這一幕正好被幾個早起上學的孩子看見。

  小孩子哪懂什麼敬畏,只覺得好玩。

  他們嬉笑著跑過來,把自己口袋裡吃剩的果核、橘子皮一股腦地往桶里扔。

  「我要許願!我要不用寫作業!」

  「我要換個好夢!」

  鐵桶照單全收,桶底的光芒明明滅滅,雖然沒有再彈出具體的數值,但一股肉眼不可見的純淨能量,正順著鐵桶底部連接的地脈根須,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地下的凌天。

  這就是凌天要的——並非強迫的掠奪,而是基於「交易」規則的自願供能。

  地脈中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遠古銘文鏈,在得到了這第一波充滿童真與善意的能量滋潤後,終於發出了只有凌天能聽見的歡快嗡鳴。

  蘇沐雪敏銳地察覺到了能量場的波動。

  她強忍著腦海中的脹痛,蹲下身子,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鐵桶的底部。

  剛才那一閃而逝的金光並沒有完全消散,而是在鐵桶內壁留下了一圈古怪的刻痕。

  那字體的筆順極其詭異,像是由無數把勺子和鍋鏟拼湊而成的。

  「灶盟篆……」蘇沐雪喃喃自語,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起了夏語冰曾經在一次醉酒後隨口提起的冷知識:「在古修真界,除了丹修、劍修,還有一脈最不起眼卻最難纏的『廚修』。傳說他們以天地為鍋,以眾生煙火為柴,凡以煙火養眾生者,皆可立灶為印,聚願成界。」


  當時她只當是那個神神叨叨的女人在發酒瘋,可現在……

  蘇沐雪抬頭望向井口。

  那蒸騰而起的熱氣不再只是單純的水霧,它們在半空中交織、盤旋,隱約間竟然浮現出了一座由無數根虛幻的筷子搭成的七層高塔虛影。

  那高塔莊嚴而神聖,卻又透著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飯香。

  就在這神聖與煙火氣交織的時刻,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一個滿身酒氣、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井邊。

  昨晚宿醉的痛苦讓他完全喪失了理智,他扒著井沿,對著那口翻滾著香氣的湯井,「嘔」地一聲吐了出來。

  穢物混雜著胃酸,在接觸到湯麵的瞬間,原本清亮的湯水瞬間變得渾濁漆黑,劇烈翻滾起來。

  【警報!檢測到高濃度負面熵爆!核心協議瀕臨崩潰!】

  凌天的腦海中,系統的紅色警報聲炸得他腦仁疼。

  這流浪漢吐出來的不僅是穢物,還有他半生潦倒、悔恨、自暴自棄的極致負能量。

  這種東西對於純淨的願力鍋來說,就是一滴掉進熱油里的涼水。

  「這要是炸鍋,方圓五百里都得變成瘋人院。」

  凌天沒有選擇將那團穢物剔除,因為按照規則,既然是「眾生亂燉」,那眾生的屎尿屁也是眾生的一部分。

  「那就煉了它。」

  他心念一動,引導著地脈深處那一絲最猛烈的地火,精準地沖入了那團正在擴散的污流核心。

  「滋——!」

  井底傳來一聲像是烙鐵燙肉的聲響。

  那團即將污染整口井的黑沫,在極致的高溫下瞬間凝結、脫水、碳化。

  它們沒有沉底,反而在熱氣流的托舉下,化作一片片薄如蟬翼、焦黑酥脆的片狀物,飄飄蕩蕩地飛出了井口。

  風一吹,這些黑色的薄片散落在街頭巷尾。

  一個正準備去上班的中年男人路過,一片焦黑的薄片正好落在他的公文包上。

  他皺著眉頭想要撣掉這類似燒焦煎餅皮的東西,卻在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愣住了。

  那焦黑的紋理在他眼中迅速重組,竟然變成了他熟悉的字跡。

  「……老婆,對不起,我不該把買房的錢拿去炒股……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

  那不是煎餅皮,那是一封他三年前寫壞了、撕碎了,至今沒敢寄出去的道歉信。

  男人呆立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同樣的場景在街道的各個角落上演。

  有人撿到了自己未曾說出口的表白,有人看到了自己對父母未盡的愧疚。

  那些原本令人作嘔的「精神穢物」,經過凌天這口大鍋的熬煮與轉化,竟然變成了直擊人心的「悔過帖」。

  井底,凌天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冷汗,看著地脈網絡中原本紅得發紫的壓力值瞬間回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系統界面右下角的時間。

  現在是凌晨五點十七分,距離那場註定要發生的「意外」,還有最後的十三分鐘。

  而那條象徵著「亂燉金丹」完成度的進度條,終於在這一刻,無聲地跳動到了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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