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們焊的不是鍋,是我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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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乾嘔了一聲,喉嚨里泛起一股子鐵鏽腥味。

  那不是血,是純粹的能量逆流。

  他盤腿坐在一塊冰涼的頁岩上,強迫自己調整呼吸頻率。

  那股劇痛並不連貫,而是一跳一跳的,像是有個調皮的鼓手在他丹田裡敲架子鼓。

  咚、咚、呲——

  這節奏太熟悉了。

  凌天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金芒微縮。

  這不是什麼心魔反噬,這是幾十里外那座城市傳來的迴響。

  他閉上眼,神識貼著地脈那一絲微弱的震顫延伸回去。

  老城區的地下,那十七個曾經被他為了「省事」而隨手布置的靈氣節點,此刻竟然都在共振。

  那些被埋在地下的感應器殘片,原本只是用來監控地脈走向的死物,現在卻像十七個強力的低頻揚聲器,正在向外廣播某種頻率。

  而這頻率的供能方,不是靈石,不是電力。

  是人。

  數以百計、甚至上千計的微弱生物磁場,正匯聚成一股渾濁卻堅韌的洪流,順著地脈反哺進凌天的身體。

  那是每個人揮動焊槍時的專注,是敲打鐵皮時的力道,是修補破鍋時的那一丁點「想把日子過好」的念頭。

  這些凡人瑣碎的意念,被那十七個節點收集、放大,變成了一層軟綿綿的氣墊,硬生生替他接住了剛才那一下足以震碎心脈的劫力反噬。

  「瘋了……」凌天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拿凡人的命數給老子當避雷針?這幫傢伙不要命了?」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監測站。

  蘇沐雪手裡的原子筆「啪」地一聲被折斷了。

  屏幕上,那條代表城市能量波動的曲線,詭異地呈現出一種完美的正弦波。

  她調出了過去七天的原始數據記錄,重疊比對。

  峰值出現在每天傍晚六點到八點。

  那是下班高峰期,也是老城區那幫老少爺們兒湊在一起搞「技術交流」最熱鬧的時候。

  「不是單點爆發。」蘇沐雪指著那一團像潑墨一樣的熱成像圖,聲音發緊,「這根本不是凌天一個人的輻射量。這是……網。」

  她從加密文件夾里拖出一份被系統自動屏蔽的底層報告,上面的紅色加粗字體刺得人眼疼:【異常熱源呈分布式網狀結構,符合低階群體靈能共振特徵,風險等級:未知】。

  蘇沐雪把背靠進椅子裡,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凌天是那個在幕後操縱一切的蜘蛛,編織了一張大網把整個老城區罩在裡面。

  但現在看來,有沒有一種可能,這隻蜘蛛其實是被這張網給粘住了?

  或者更可怕一點——這隻蜘蛛,是被這張網「養」出來的?

  如果凌天走了,這張已經擁有了自我呼吸節奏的網,會因為失去核心而崩塌,還是會……自己造出一個新的神?

  老城區的夜,被電焊的弧光照得雪亮。

  劉叔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背心已經被汗濕透了。

  今晚是「冬補焊藝賽」的決賽,題目很簡單:三個人一組,修補一口裂了縫的工業級鑄鐵大鍋爐。

  「這裂紋走勢不對。」劉叔沒急著動手,拿著把小錘子在鍋爐壁上叮叮噹噹敲了一圈,「那是應力裂紋,這是疲勞傷。老張,去拿那個外地來的節能炭,咱們得先預熱。」

  變故就是在那一瞬間發生的。

  那個所謂的「高效節能炭」顯然摻了雜質,剛一進爐膛,因為內外溫差過大,直接「轟」地一聲爆燃了。

  火舌順著通風口倒卷出來,像條受驚的毒蛇,直撲旁邊堆放的氧氣瓶。

  「那是乙炔!」有人驚恐地喊了一聲。

  按常理,這時候該跑。

  但這群老頭子沒跑。

  「別亂!」劉叔吼了一嗓子,聲音比剛才的爆炸聲還沉,「老三,把你那把焊槍功率開到最大,對著地面燒!老李,你去左邊,也燒!把這塊兒的熱氣給我頂上去!」

  沒有指揮塔,沒有無線電。

  周圍十幾組正在比賽的焊工,幾乎是下意識地同時調轉了槍口。


  十幾把大功率焊槍同時對著起火點周圍的地面噴吐烈焰。

  空氣瞬間被加熱,極速膨脹的熱氣流形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硬生生地改變了那條毒火蛇的流向,將它逼得垂直向上,避開了旁邊的易爆物,順著排煙口直衝雲霄。

  熱浪扭曲了視線。

  在那個瞬間,如果有一個修真者開著天眼從上往下看,會驚恐地發現,這十幾把焊槍站立的方位,竟然分毫不差地構成了一個簡易版的「七星鎖炎陣」。

  他們不懂陣法,不懂五行。

  他們只懂風往哪吹,火往哪走,怎麼讓這該死的日子不炸膛。

  凌天在荒嶺之上,透過那一點殘留的神識共鳴,完整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手裡的那枚黑色晶片殘片,正發燙。

  他試圖輸入一道靈力,切斷這種危險的連接。

  但這枚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系統產物,此刻卻像是一顆發了芽的種子,死死地扎進了土壤里,對他的指令毫無反應。

  它已經不屬於他了。

  「呵。」凌天鬆開手,任由殘片掉進石縫裡。

  當晚,凌天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熱得人骨頭縫裡都在冒煙。

  他想動,卻發現雙腳像是生了根。

  前方,無數個模糊的背影,正圍著一口通天徹地的巨鍋,手裡的焊槍噴出比太陽還亮的光。

  他們在修天,在補地。

  凌天想喊他們停下,想說這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你們這幫凡人湊什麼熱鬧。

  但他張不開嘴。

  這時,站在最前面的那個背影緩緩轉過身。

  那是劉叔,但他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深深的、像是剛焊好的傷疤,泛著金屬的冷光。

  那個沒有嘴的臉,直接在他腦海里震響了一句話:

  「你要走就走遠點。別想著回來救我們。」

  「因為我們早就不是在等你救,我們是在救你。」

  那個聲音震得凌天神魂劇顫。

  他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後背。

  荒嶺上的風更冷了,像刀子一樣刮著臉。

  凌天低頭看向掌心。

  那裡有一道血痕,是一枚玉符被捏碎後留下的。

  那是他原本準備用來加固封印的最後手段。

  現在碎了。

  血珠子順著掌紋漫延,勾勒出一幅潦草的地圖。

  他盯著那團血跡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懶散和那種故意裝出來的頹廢,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最後,他面無表情地把那一手血抹在了背包的帆布帶子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儀式。

  「行,既然不用我管。」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越過荒嶺,投向了西南方向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那老子就去看看,那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那幫老不死的追了我八百年。」

  他邁開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後一抹夜色里。

  前面不遠,應該能聞到茶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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