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誰家鍋里燉著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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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白色的湯汁粘稠得像化不開的霧,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王嬸覺得自己手臂酸得快斷了,手裡那柄船槳似的湯勺死沉死沉,每一攪動,鍋底就傳來沉悶的迴響,像是在敲一面蒙著牛皮的大鼓。

  周圍全是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臉,只是一雙雙端著碗的手伸過來,沉默,饑渴,卻又守著某種奇怪的秩序。

  她想喊一聲「別擠」,嗓子眼裡卻像是堵著一團棉花。

  猛地睜開眼,窗外天光大亮。

  王嬸大口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

  她下意識扭頭看向廚房,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煤氣灶上那口用了十年的小砂鍋,昨晚明明是把手朝里放的,怕碰掉了。

  現在,那個黑漆漆的把手正筆直地指著臥室門口,像是一隻發出邀請的手。

  這不是第一次了。

  「見鬼了……」王嬸一邊嘟囔一邊穿拖鞋,剛推開門,隔壁老李正提著鳥籠子下樓,見她出來,眼神有點發直。

  「王家妹子,」老李吞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昨晚我夢見你了。你在施粥,我在排隊,那粥……真香。」

  王嬸腳下一軟,差點沒扶住門框。

  此時此刻,夜色酒吧還沒到營業時間。

  凌天坐在吧檯後的陰影里,手指輕輕敲擊著大理石台面。

  在他那雙並不渾濁的醉眼底,空氣中正飄浮著無數根比蛛絲還細的白色光線。

  那是「念」。

  這東西以前只在那種供奉千年的古廟裡見過,而且多半帶著血腥味和貪婪的祈求。

  但這會兒飄在城市上空的這些絲線,乾淨得離譜,帶著一股子大米飯和紅燒肉的香氣。

  它們從一個個老舊小區的窗戶里飄出來,顫巍巍地纏繞在那些被他修過的鍋鏟、鐵勺上。

  沒有狂熱的崇拜,沒有骯髒的私慾。

  僅僅是因為「想吃頓熱乎飯」、「想把日子過好」這種最樸素的念頭共振,竟然硬生生造出了靈質的雛形。

  凌天本來抬起準備掐斷這些因果線的手,懸在半空半晌,最後還是插回了褲兜。

  那些自稱神明的玩意兒靠吞噬信仰活著,而這些人……是在用自己的精氣神養活這些鍋。

  「原來人才是這世上最霸道的煉器爐。」凌天嗤笑一聲,抓起旁邊的半瓶二鍋頭灌了一口。

  與此同時,蘇沐雪正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

  那個名為「守鍋人夜話」的微信群里,消息刷得飛快,但沒有任何一條是關於搞封建迷信的。

  「三單元的劉大爺痛風犯了,今晚那鍋蘿蔔湯誰給捎上去?」

  「我家鍋柄有點松,那個修鍋師傅留下的圖紙里,是用幾號鉚釘來著?」

  「別在群里發GG!誰發踢誰!」

  群公告置頂著一份《共炊公約》,字跡稚嫩,顯然是手寫後拍照上傳的:第一,不准用鍋騙錢;第二,不准拜鍋;第三,誰餓了不能不給飯吃。

  蘇沐雪順著網線查過去,發現群主ID叫「乾飯第一名」,真實身份竟然是城西小學六年級的一個勞動課代表。

  她在學校走廊堵住了這孩子。

  小胖墩背著沉重的書包,吸溜著鼻涕,一臉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姐姐:「老師說鍋是用來養人的,不是用來拜的。姐姐你是不是想進群推銷洗潔精?我們不買。」

  蘇沐雪啞然。

  她視線越過孩子的肩膀,看到教室後牆的黑板報上,畫著一口巨大的、歪歪扭扭的黑鍋。

  全班同學的小人手拉手圍著鍋,而在正中間的位置,特意留白畫了一個背影。

  旁邊用粉筆寫著一行字:留給修鍋的人。

  蘇沐雪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取締非法結社」的措辭,全都爛在了肚子裡。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有眼力見。

  城北老巷,劉叔家逼仄的廚房裡,兩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掛著「燃氣安檢」胸牌的男人,正拿著一個黑色的儀器在劉叔那口剛修好的大鐵鍋上比劃。

  「大爺,您這鍋金屬疲勞度超標,還有磁場干擾,必須裝個安全閥。」其中一個男人說著,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片,就要往鍋柄連接處貼。


  那晶片上閃爍著詭異的紅光,根本不是什麼安全閥,那是數據劫持終端。

  「幹什麼呢!」

  一聲怒吼從門口炸響。

  王嬸提著一袋子剛買的土豆,像尊門神一樣堵在門口,眼睛瞪得銅鈴大,「燃氣公司上個月才檢修過,你們哪冒出來的?」

  「例行抽檢……」黑衣男人手抖了一下,試圖強行把晶片按上去。

  王嬸把土豆往地上一扔,大步衝進來,一把抄起桌上的水壺,那是剛燒開的一壺滾水。

  「既然是安檢,那咱們就按規矩來!」王嬸動作麻利得嚇人,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機會,直接把那壺開水倒進了那口鐵鍋里。

  這也是那一周里,街坊鄰居們摸索出的規律——經過那個神秘年輕人修過的鍋,只要一遇滾水,必有三聲清脆的鳴響,那是火候通透的證明。

  嘩啦!

  滾水入鍋,熱氣騰騰。

  然而,廚房裡一片死寂。

  沒有鳴響。

  那枚還沒貼實的晶片散發出的微弱頻率,干擾了鍋體的震動。

  王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眼神比手裡的開水還燙:「鍋不響,就是心裡有鬼。」

  還沒等那兩個黑衣人反應過來,「哐」的一聲,王嬸手裡的不鏽鋼盆已經狠狠砸在門框上。

  「來人吶!有人偷鍋啦!!!」

  這一嗓子,穿透力堪比防空警報。

  不到半分鐘,樓道里全是雜亂的腳步聲。

  提著擀麵杖的張大媽、握著扳手的修車小趙、甚至還有那個剛下夜班依然穿著保安服的小王,十幾號人瞬間把廚房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種眼神,不是看熱鬧的眼神,是護犢子。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擠了一下,那個黑衣人手裡的晶片滑落,正好掉進了滾燙的鐵鍋里。

  並沒有預想中的金屬碰撞聲。

  那枚耐高溫的高科技晶片,在接觸到鍋底的瞬間,就像是豬油掉進了烈火,滋啦一聲,化作一縷黑煙,最後凝結成一顆黑乎乎的廢珠子。

  王嬸嫌棄地用抹布把那珠子包起來,看都沒看一眼,直接甩手扔進了角落的潲水桶。

  「滾!」

  夜色酒吧。

  凌天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模糊不清,像是透過窗戶偷拍的,畫面上是一排掛在屋檐下的鐵鍋,每一口鍋下面都壓著一張紙條。

  「給加班的姑娘留了半碗紅燒肉。」

  「給考研的小子留了兩個荷包蛋。」

  「天冷,別凍著。」

  簡訊只有一句話:「您留下的火,我們看好了。」

  凌天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鐘,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那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到酒櫃的最深處。

  那裡藏著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黑色陶瓶。

  那是他用【萬物合成系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大爆」的產物——【昨夜星辰】+【崑崙殘雪】+【九轉金丹粉末】=【九轉金丹釀】。

  這一瓶酒,放在修真界能讓元嬰老怪打破頭,在凡間,這一口下去能讓人延壽二十年。

  他拔掉木塞,那股奇異的酒香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他手腕一翻,整瓶酒嘩啦啦地倒進了吧檯的水槽里。

  金色的酒液順著下水口旋轉流下,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處。

  如果此時有人能透視地底,就會發現,隨著這瓶酒的注入,這座城市地下那錯綜複雜的排污管道、供水網絡,竟然在一瞬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些腐蝕的管壁、淤塞的節點,在金液流過的瞬間,隱約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如同灶台火紋般的符籙,一閃而逝。

  「喝吧。」

  凌天把空瓶子隨手扔進垃圾桶,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吃飽了,才有力氣扛事兒。」

  巷口的風突然大了起來,一張被風颳得嘩啦作響的A4紙,啪的一聲糊在了王嬸家樓下的電線桿上。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那上面紅頭文件的標題顯得格外刺眼——《關於開展老舊社區違規私搭亂建及廢舊金屬製品專項清理整治行動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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