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老子修鍋,又不是收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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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淡紅色的警告字樣像是一隻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黃布下的黑暗,試圖把焦慮傳遞給這間地下室唯一的活物。

  凌天沒理會。

  他手裡捏著一塊從牆角摳下來的碎磚頭,在牆壁上刻下了第十三道劃痕。

  每一道劃痕,都對應著他當初隨手埋進這座城市地基里的十三個小泥灶。

  「第七天。」

  他扔掉磚頭,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並不是為了記日曆,而是一場賭局。

  他在賭這把「火」到底是依附於神明的恩賜,還是源於凡人想吃口熱飯的本能。

  如果是前者,那這香火他不收也罷,太燙手;如果是後者……

  腳下的水泥地面突然傳來一絲異樣的溫熱。

  並非地暖那種均勻的烘烤,而是一條細如遊絲的熱線,順著地磚的縫隙蜿蜒遊走。

  凌天挑眉,掀開腳邊那塊發霉的地毯。

  黑暗中,磚縫裡正滲出微弱卻堅定的金光,那些光點緩慢移動,如同金色的螞蟻,一點點在此處匯聚,最終拼湊出一個殘缺卻古樸的灶紋。

  「誰給的引子?」凌天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迴響。

  無人應答。

  只有那個光紋像心臟搏動般輕輕跳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混雜著油煙味、洗潔精味和陳米香味的暖流,蠻橫地衝散了地下室的霉氣。

  那是人味。

  凌天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這世界上最難點燃的是濕柴,最難熄滅的也是濕柴。

  一旦燒起來,神仙也得靠邊站。

  他從兜里摸出關機了整整一周的手機,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的瞬間,震動聲如同電鑽般在他掌心瘋狂持續了近兩分鐘。

  幾十條未讀信息彈窗層層疊疊,最後定格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背景昏暗,是在城北那個廢棄的紅色電話亭旁。

  王嬸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手裡舉著手電筒,光柱聚焦在一口架在磚頭上的鐵鍋上。

  旁邊是悶頭幹活的劉叔,他正拿著一把甚至是有些生鏽的烙鐵,笨拙地往鍋底的裂縫上填補錫條。

  並沒有什麼高深的煉器手法,純粹是「大力出奇蹟」加上一點不知從哪學來的土法子。

  照片下面跟著劉叔發來的一條語音,點開來,背景音里全是金屬敲擊的脆響:「凌師傅,前兩天你不在,老張家的鍋裂了沒法做飯,急得要上吊。我和你嬸子尋思著不能總指望你,就試著按你之前的法子補了補……這一補不要緊,昨晚那鍋自己哼起了曲兒,嚇得老張差點報警。後來才發現,火一旺,它就不哼了,煮出來的粥還格外稠。」

  凌天手指划過屏幕,下一張照片是在某所小學的後廚角落。

  那是一口簡直可以用「醜陋」來形容的拼裝鍋——鍋身由無數塊廢棄的鐵皮鉚接而成,上面歪歪扭扭地用油漆寫著:「留給沒帶飯的人」。

  這是蘇沐雪發來的,附帶了一段簡短的文字分析:【監測到熱力峰值異常。

  這口鍋是五個六年級學生用廢品造的,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每到飯點,鍋蓋會自動跳三下,頻率與你的心跳一致。

  我沒沒收,往他們捐贈箱裡塞了五十塊錢焊工費。

  另外,全城現在像這樣的『野灶』,有十七處。】

  這些鍋就像是頑強的野草,順著凌天留下的那點「意思」,在鋼筋水泥的縫隙里瘋長。

  哪怕工藝粗糙,哪怕那是連修真界最底層的煉器學徒都不屑一顧的垃圾,但它們確實在「燒」。

  凌天從櫃檯最底層翻出一本積灰的舊帳本,那是他剛接手酒吧時記流水用的。

  他「嘶啦」一聲撕下最後一頁,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拿起那支沒墨的原子筆用力劃了幾下,然後換了支記號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字。

  【鍋壞了不用找我,手藝早傳出去了。】

  他掏出打火機,火苗舔舐著紙角。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隨著紙張化為灰燼,一直被黃布蒙住的系統面板終於有了動靜。

  那行刺眼的紅色警告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平和的淡藍色提示:


  【檢測到「生活之火」信仰網絡完成人格剝離。】

  【宿主不再作為唯一火種源,權限下放成功。】

  【恭喜宿主,修鍋匠轉職為……過路人。】

  「過路人好啊,過路人沒責任。」凌天吹散指尖最後一點火星,隨手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將那串象徵著酒吧所有權的鑰匙扔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推開酒吧大門時,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這座城市特有的尾氣和早點香。

  凌天沒有開車,也沒有動用縮地成寸的神通,就像個剛下夜班的普通酒鬼,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街角的早餐攤。

  「老闆,熱豆漿,不加糖,要燙嘴的。」

  他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道對面。

  清晨的陽光斜射過來,將旁邊電線桿上掛著的一口備用鐵鍋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射在灰白的牆面上。

  風一吹,那鍋影晃動,竟隱約勾勒出一個頭戴高冠、手持火把的古老人形輪廓——那是遠古壁畫中「薪官」的法相。

  凌天端起粗瓷碗,遮住了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

  街道轉角處,兩個穿著廉價黑西裝的男人正裝作若無其事地抽菸,胸口別的微型攝像頭卻死死對準了牆上的那個影子,以及每一個路過早餐攤的行人。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是在找那個「源頭」。

  凌天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滾燙的豆漿,喉結滾動,一股熱氣直衝肺腑。

  他既沒有釋放威壓震懾這些螻蟻,也沒有動用神識抹去痕跡。

  他只是在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時,輕輕將瓷碗倒扣在桌面上。

  「當。」

  聲音不大,卻像是某種隱秘的信號。

  就在這一秒,遠在城北糧油店的劉叔手裡的錘子落下、城西小學食堂的鍋蓋跳起、以及那十七處散落在城市角落的「野灶」,同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共鳴。

  那兩個黑西裝猛地捂住耳機,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雜音震得耳鳴。

  凌天站起身,扔下兩枚硬幣,雙手插兜混入了早高峰的人流中。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甚至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和周圍那些趕著去打卡的社畜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一隻流浪貓蹲在牆頭,看著這個男人離去的方向,嘴裡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嗚咽,像是在恭送一位卸任的神明。

  接下來的三天,老城區的幾家老字號早餐鋪子裡,都多了一個奇怪的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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