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拜神像,我燒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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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要撕裂耳膜,帶著電流的雜音和壓抑不住的驚怒。

  「凌天!光啟舊址的地磁反轉了!他們真的在用你那個見鬼的公式搞祭祀!」

  夏語冰的聲音里充滿了考古學家面對神棍時的抓狂與恐懼,「我帶隊連夜過來勘探,地下那扇青銅門上的符文瘋了,它們在自行重組!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一種『迎神陣』的結構!這幫蠢貨以為你在教他們怎麼造神,其實你他媽是在鎮神!」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儀器碎裂的巨響和人員的驚呼,顯然現場已經亂成一鍋粥。

  凌天依舊靠在後院的躺椅上,臉上的慵懶在聽到「迎神陣」三個字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從萬古長夜中甦醒的冰冷。

  他沒有慌亂,只是平靜地對著電話說道:「守住外圍,別讓任何人靠近核心區,更不要試圖用任何現代科技手段去干涉能量場。等我。」

  掛斷電話,他站起身,夜風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被城市燈光染成橘黃色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一群凡人,拿著殘缺的菜譜,妄圖烹飪神明。

  可他們不知道,這道菜的主材,是他們自己。

  清晨七點二十九分,朝陽初升,雲州城西的老街巷裡卻瀰漫起一股與現代都市格格不入的肅穆氛圍。

  九尾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站在巷口臨時搭建的簡易祭台前,手裡拿著一份用毛筆手書的悼文,神情莊重地清了清嗓子。

  「街坊鄰里們!二十年前,光啟大廈施工,一場意外,帶走了咱們不少好兄弟。今日清明剛過,咱們循老例,補辦一場追思會,燃一炷香,敬一杯酒,願逝者安息,也為咱們這條巷子祈個平安!」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老街的居民們紛紛響應,孩子們手裡拿著的卻不是傳統的線香,而是一根根造型別致的電子香爐。

  這些由機械修女·零七緊急改裝的設備,外殼是仿檀木材質,頂端散發著逼真的煙霧和柔和的紅光,內里卻嵌著一枚枚高功率的信號干擾模塊。

  老人們則在九尾的領誦下,念誦著那篇聽起來情真意切、實則字字暗合封印咒語的悼文。

  「……魂兮歸來,安於九土之下,勿受驚擾……」

  「……氣聚則生,氣散則亡,護此方水土,隔斷陰陽……」

  一時間,整條街煙霧繚繞,香火如織。

  這濃厚的人間煙火氣與虔誠的集體願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籠罩在光啟大廈廢墟的上空,形成了一座龐大的「遮天陣」。

  它像一個巨大的信號屏蔽器,瞬間切斷了外界所有超凡勢力對地下能量場的感知通道。

  他們可以盡情在裡面胡鬧,但外界,只會看到一場平平無奇的民間悼念活動。

  上午十點五十八分,凌天獨自一人踏入了光啟大廈的廢墟。

  這裡已經被夏語冰的考古隊用警戒線封鎖,外圍的隊員們神情緊張,看著這個提著一個酒瓶、像來野餐多過像來救世的男人,臉上寫滿了困惑。

  凌天無視了那些目光,徑直走到廢墟中央那道最深的地裂縫旁。

  空氣中充滿了狂躁而混亂的靈力波動,仿佛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

  政鴻儒他們那個殘缺的「喚醒儀式」,像一把錯誤的鑰匙,不僅沒能打開寶庫,反而捅穿了地下的煤氣管道。

  他擰開瓶蓋,一股濃烈如烈陽般的酒香瞬間迸發。

  瓶中盛放的,正是那份完整的【日曜金露】。

  他沒有強行破土,也沒有搞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只是將那如同融化黃金般的酒液,緩緩地、均勻地傾灑在地面裂縫的邊緣。

  酒液觸及塵土,並未滲透,反而像活物一般,沿著裂縫的走向,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紋路。

  緊接著,凌天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最普通不過的黑色鋼筆,以筆為引,在被酒液浸潤的塵土上迅速畫下一道與地下「迎神陣」截然相反的逆向封印符。

  「你拜神像,我燒香根。」他輕聲低語。

  剎那間,酒氣與地底劇烈脈動的能量產生了奇妙的共振。

  那狂暴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不再胡亂衝撞,而是被那道逆向符文精準地引導、梳理。


  半空中,光影扭曲,一道模糊的虛影驟然浮現。

  那是一個年輕的身影,身披破碎的戰甲,黑髮狂舞,雙瞳燃燒著璀璨的金色火焰。

  他的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漆黑裂隙,無數扭曲的怪物正從中咆哮著湧出。

  而他,如同一尊不朽的戰神,獨自一人,以身為牆,抵擋著那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深淵。

  正是二十年前,金烏血脈初次覺醒的凌天!

  記憶如決堤的潮水,洶湧而來。

  他終於記起了一切。

  那不是什麼工地事故,而是一場席捲雲州的深淵入侵。

  是他,在最危急的關頭,以自身強橫無匹的遠古血脈為鎖,以這片大地為陣盤,強行將那道深淵裂隙閉合,並設下了層層封印。

  而就在他力竭之前,一個身穿監理制服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後,趁他不備,在那即將完成的封印核心銘文上,用一種詭秘的手法,篡改了幾個關鍵的符文節點。

  那個人的胸牌上,清晰地印著一個姓氏——政。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市政檔案館,地下三層。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發霉的味道。

  蘇沐雪如同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一排排高聳的檔案架之間。

  零七為她規劃了最完美的潛入路線,讓她得以避開所有監控和守衛。

  她的目標很明確——二十年前光啟工程的所有相關檔案。

  在一堆蒙塵的資料中,她找到了一本封面已經泛黃的《光啟工程監理日誌》。

  她一頁頁地快速翻閱,直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頁空白的紙,上面沒有任何文字記錄,只有一個用指尖蘸著鮮血按下的、已經變成暗褐色的指印。

  指印下方,同樣是用血寫下的一行小字,字跡潦草而猙獰:

  「非魔不開門,非祭不成局。」

  蘇沐雪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非魔不開門……所謂的「凌天成魔,毀滅世界」,根本就不是一個需要被阻止的未來,而是一個被精心設計好的、開啟那扇門的「條件」!

  非祭不成局……她前世所經歷的一切,她所信奉的、為了阻止末日而刺殺凌天的執念,甚至她自己的重生,都可能只是這場宏大獻祭劇本中的一環!

  她不是看透了未來的先知,她只是一個被人植入了「正確結局」的提線木偶!

  她猛然徹悟,那個「政」姓之人,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所要的從來不是阻止凌天,而是要「催熟」他,讓他成魔,再以他為祭品,去打開那扇被凌天親手關閉的門!

  傍晚六點五十九分,光啟大廈廢墟。

  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染上了血色。

  凌天依舊站在原地,手中的鋼筆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從中斷裂。

  筆管內的墨汁如同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下,滴落在已經畫成的逆向符文之上。

  這是最後的「點睛」。

  他低聲念道,像是在對腳下的大地,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不是來重啟的……我是來收帳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腳下的大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

  深藏於地底的青銅巨門之上,那些原本因錯誤儀式而變得暗淡、混亂的符文,在這一刻,不再褪色,反而重新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但光芒流轉的方向,卻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迎神陣,徹底變為了控神陣。

  那扇門,不再是被動防禦的牢籠,而是成了凌天可以主動掌控的……武器。

  從這一刻起,封印的主動權,易手了。

  而在遙遠的、人跡罕至的崑崙雪山深處,一座被冰雪覆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石碑,突然毫無徵兆地崩裂開一道道巨大的縫隙。

  無數冰雪簌簌落下,露出了石碑上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古老篆文。

  當最後一塊冰岩剝落,五個力透石背、散發著煌煌天威的大字,終於重現於世:

  「天命歸位者臨。」

  廢墟之上,凌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年的重擔,又仿佛扛起了更沉重的宿命。

  他收回目光,看著被自身力量與人間煙火氣共同扭曲的天空,那裡的能量亂流還未徹底平息。

  夜幕,正以一種異乎尋常的速度,提前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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