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今晚沒人喝醉,但有人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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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巷內重新歸於平靜,唯有那瓶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黃的燈光下,靜靜等待著第一個敢於觸碰它的有緣人。

  晚上八點十四分,巷口傳來一陣侷促的腳步聲。

  阿哲回來了。

  少年懷裡緊緊抱著那台鏽跡斑斑的舊收音機,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男人穿著一身嶄新整潔的藍色工裝,臉上掛著溫和討好的笑容,與這條巷子的破敗格格不入。

  「小兄弟,你好你好,」男人主動朝守在維修車旁的林文伸出手,見林文有些不知所措,便自顧自地收了回來,指了指阿哲,「我是這孩子的表叔。聽他說在這兒遇上好心人了,這孩子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特地陪他來還願。」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有些生硬地要往林文手裡塞:「不值什麼錢,就當是……給你們補點材料費。」

  林文剛下意識地伸手想接,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突然發出一聲極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電流「滋啦」聲。

  這是零七的預警信號。

  林文的手猛地一頓,僵在半空。

  與此同時,百米外的「夜色」酒吧內,凌天正用一塊柔軟的鹿皮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隻水晶高腳杯。

  聽到腦海中零七傳來的無聲警報,他的指尖微微一頓。

  「咔嚓。」

  一聲脆響,晶瑩剔ട്ട的杯底,悄然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細紋。

  晚上九點半,一陣清脆悅耳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巷內略顯尷尬的對峙。

  洛璃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花里胡哨的糖果禮包,笑意盈盈地開口:「喲,這麼熱鬧?阿哲,給你媽媽帶的病好了嗎?」

  她的出現像一縷活色生香的春風,瞬間吹散了凝滯的空氣。

  男人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連聲說著「好多了,多謝關心」。

  洛璃的目光在男人和那台收音機上轉了一圈,然後笑嘻嘻地湊到阿哲身邊,仿佛好奇心旺盛的大姐姐:「這就是那個神奇的收音機呀?讓姐姐看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糖果禮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趁著男人不注意,手指看似隨意地一彈,那顆連著糖紙的糖果,竟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收音機背後的散熱孔里。

  男人眼神驀地一變。

  這個動作極其細微,本不該引起任何注意。

  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一抽,做了一個想要從上衣口袋裡取鑷子的幽靈動作。

  一個常年與精密零件打交道的專業習慣。

  洛璃心中一聲冷笑:拾荒少年的親戚?

  怕是哪個軍情部門退役的爆破專家吧。

  她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嬌媚,轉身一把挽住不知何時已倚在酒吧門口的凌天胳膊,撒嬌般地晃了晃:「天哥,我聽說你那兒有瓶能修好一切毛病的老酒?借我給這破機器開開光唄?你看這小表叔多有誠意呀。」

  晚上十點零三分,凌天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吧檯後走了出來。

  他手裡拎著那瓶琥珀流金的「金烏釀」,卻沒有遞給任何人,而是走到維修車前,將酒瓶輕輕放在了那台破舊的收音機頂上。

  他甚至沒開瓶蓋,只是任由瓶身與機殼接觸。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一滴米粒大小的酒液,竟憑空從瓶底滲出,如同一滴擁有生命的金色水銀,順著電路板的紋路蜿蜒滑落。

  它靈巧地避開所有正常的元件,遊走一圈,最終精準地停在了一塊看似不起眼、實則型號與整機不符的偽造主板晶片上。

  「滋……」

  一聲輕響,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青煙從晶片上升起,散發出一股微不可聞的焦糊味。

  那「表叔」的臉色驟然劇變,肌肉瞬間繃緊,卻又強行擠出一個笑容:「這……這酒……可真烈啊。」

  凌天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點燃,只是眯著眼看他,眼神懶散又銳利:「酒,不是用來騙孩子的。」

  他用下巴點了點那瓶金烏釀標籤上的火焰圖騰。

  「你是沖它來的吧?」

  「可惜,它認主。」


  晚上十一點十七分,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從-巷-尾-的-陰-影-中-繞-了-回-來-。

  蘇沐雪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動作利落地翻回牆內。

  她剛剛去街角確認過,那輛屬於「表叔」的破舊電動車,座位底下巧妙地加裝了一台軍用級的信號增強器,正在以加密頻道向一個未知地址持續傳輸著數據流。

  她沒有拔掉SIM卡,也沒有破壞設備,只是用隨身的戰術匕首,在後車輪不顯眼的內側,深深劃下了一個十字記號。

  一個和她前世所在的抵抗軍內部,用來標記叛徒和誘餌的暗號,一模一樣。

  她走到凌天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他在等援兵,信號模式是區域鎖定,最多兩個小時,人就會到。」

  凌天點了點頭,似乎毫不意外,反而對林文和阿哲揮了揮手:「把收音機還給人家,讓他們走吧。」

  蘇沐雪眉頭緊鎖:「縱虎歸山?」

  凌天終於點燃了嘴裡的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在夜色中緩緩散開,帶著一絲嘲弄的意味:「不是放虎,是釣魚。」

  他瞥了一眼那瓶安靜立在收音機上的金烏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魚餌都準備三十年了,還差這一晚?」

  凌晨零點五十六分,那個自稱「表叔」的男人,終於抱著那台核心晶片被燒毀的收音機,神情凝重地離開了西巷。

  阿哲跟在他身後,一步三回頭,眼神複雜。

  零七的監控畫面中,凌天獨自一人站在「夢想維修車」前。

  他拿起那瓶金烏釀,拔開瓶塞,將瓶里僅剩的最後一滴金色酒液,小心翼翼地倒進了牆角那個栽種著薄荷的花盆裡。

  剎那間,盆內的泥土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暈,薄荷的根系在無人看見的地下,如溫熱的血脈般輕輕搏動了一下。

  「檢測到三次遠距離高頻靈能掃描,」零七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在凌天腦海中響起,「來源不明,頻率特徵與資料庫中『焚天閣』的殘餘波段高度匹配。」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阿哲並沒有走遠。

  他躲在牆角,親眼看到了那盆薄荷發光的瞬間,小聲喃喃自語:「我媽……剛才在夢裡笑了,她說聞到了太陽的味道……」

  凌天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回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煙霧繚繞中有些不真切。

  「明天過來,我教你焊電路。」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阿哲耳中,「不過先說好——東西壞了可以修,心要是歪了,我這兒可不收。」

  說完,他將空空如也的金烏釀酒瓶隨手掛回車把,轉身準備回自己的酒吧。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西巷再次陷入死寂,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然而,凌天的腳步卻在酒吧門口停住了。

  他抬起頭,望向城市霓虹映照下那片暗紫色的夜空,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就在剛才,一股極其細微、卻沉重如山嶽的震顫,從他腳下的混凝土地面深處,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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