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們吵完了嗎?該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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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度護妹表彰大會」的現場,已經徹底失控了。

  電話那頭,下屬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將東郊秘境會場內的混亂景象飛速匯報給蘇沐雪。

  昨日那場「無聲交流」帶來的短暫和諧,在今天這個本該是慶功和表彰的時刻,被撕得粉碎。

  「家主,您快想想辦法!自從您宣布取消積分排名制,大家都瘋了!光明巡邏隊的人指著社區實踐組的鼻子罵他們作秀,說他們只會組織些不痛不癢的活動擺拍。贊助者聯盟的人又把巡邏隊給堵了,質問他們憑什麼暴力執法,嚇壞了好多新覺醒的異能者……更……更過分的是,有人把矛頭指向了阿昭!」

  蘇沐雪的呼吸一滯,握著烏木手杖的指節瞬間繃緊,泛出青白。

  「他們說什麼?」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們……他們說,我們為她付出了這麼多,憑什麼她一個外人,一個被『拯救』的對象,能作為代表上台?說她什麼都沒做,只是享受了所有人的善意……」

  「混帳!」蘇沐雪厲聲喝斷,胸口劇烈起伏。

  昨日的感動與明悟,此刻被一股洶湧的怒火所取代。

  她建立這個聯盟的初衷,就是為了守護!

  如今,這群本該是守護者的人,卻在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那個最需要守護的中心。

  她抓起手杖,轉身便要動用權限,強行介入這場鬧劇。

  「等等。」一隻溫潤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是洛璃。

  這位前快穿任務者,如今湛藍的眼眸里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和算計,只剩下一種洞察人心的平靜。

  「你現在去,除了用你的權威壓下所有聲音,還能做什麼?然後呢?等下一次矛盾爆發?」

  「那也不能任由他們胡鬧!」蘇沐雪的聲音依舊冰冷。

  「可他們在吵架,不是嗎?」洛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他們在吵誰的貢獻更大,誰更有資格代表這個『家』。他們沒有動手,沒有決裂,甚至沒有一個人說『老子不幹了』。蘇沐雪,這說明……他們還在乎這個家。他們只是不知道,除了爭吵,還能用什麼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蘇沐雪猛地一怔,握著手杖的手,力道稍稍鬆懈了幾分。

  上午九點,東郊秘境的露天會場。

  這裡靈氣充沛,奇花異草遍地,本是清修的絕佳之地,此刻卻比最喧鬧的菜市場還要嘈雜。

  數個團體壁壘分明,互相用眼神和言語攻擊著對方,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

  會場後台,九尾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焦頭爛額地試圖在一張巨大的白板上重新整理候選名單。

  他的白澤血脈讓他本能地想要記錄和歸納,但眼前的混亂信息流讓他幾乎要宕機。

  「別排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越排越亂。」

  九尾回頭,只見凌天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仿佛剛從被窩裡爬出來,身上還帶著一股陽光和淡淡的酒氣。

  他徑直繞過抓狂的九尾,拎起角落裡一個備用麥克風,信步走向喧囂的舞台。

  他的出現,像一滴冰水滴入了滾油,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神秘莫測的酒館館主,這個無形中改變了整座城市格局的男人,要開始訓話,要來主持公道了。

  然而,凌天只是隨意地敲了敲麥克風,試了試音,然後用那副萬年不變的欠揍語氣,對著台下成百上千號翹首以盼的人,說了句:

  「既然誰都覺得自己勞苦功高,誰都覺得自己該上台——」他頓了頓,環視全場,然後咧嘴一笑,「那就都上吧。」

  說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手一松,「哐當」一聲,將麥克風扔在了舞台中央。

  緊接著,他一個利落的翻身,直接從一米多高的舞台上跳了下來,精準地落在後勤區的一堆物資旁,拿起半個冰鎮西瓜,旁若無人地啃了起來。

  「……哈?」

  全場呆滯。

  爭吵的雙方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準備看戲的吃瓜群眾也忘了該有什麼表情。

  連在城市網絡中監控全場的機械修女·零七,那龐大的數據流都出現了一剎那可以被計量的卡頓。

  這算什麼?掀桌子不玩了?

  混亂,在短暫的死寂後,以一種更無序的方式爆發了。

  「都上?這舞台站得下嗎?」

  「他什麼意思?耍我們玩呢?」

  「沒有規則了?那這會開個什麼勁!」

  這詭異的僵局持續了足足十分鐘。

  直到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掙脫了父母的手,跌跌撞撞地爬上了空無一人的主席台。

  他太矮了,甚至夠不到那個被扔在地上的麥克風。

  於是,他用盡全身力氣,舉起手裡一張用蠟筆畫的、歪歪扭扭的「獎狀」,用盡全力大聲喊道:「我媽媽!我媽媽每天都給樓下的流浪狗送飯!她從來沒上過電視,也沒人給她積分!但是,她就是我的英雄!」

  稚嫩的童聲,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迴蕩在整個會場。

  仿佛一個開關被按下。

  第二個、第三個……人們開始自發地走上舞台。

  沒有主持人,沒有頒獎曲,甚至沒有人在意順序。

  一個中年男人搶過麥克風,臉漲得通紅:「我!我要感謝住我隔壁的老王!上個月我老婆住院,我兩頭跑,都是他天天幫我接孩子、做晚飯!這事兒沒人知道,但我就要說出來!」

  一個年輕女孩淚流滿面地鞠躬:「我想跟所有人道歉,以前看到不公平的事,我總是冷漠地划走手機,假裝沒看見……昨天,我扶了一個摔倒的老奶奶,我才知道,原來伸出手的感覺這麼好。」

  一個面相兇悍的光頭大漢,甚至坦白地吼道:「老子做好事,就是為了減刑!但這不妨礙我覺得,幫人扛東西比收保護費痛快!」

  最開始爭吵的幾個團體領袖面面相覷,臉上的怒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又釋然的神情。

  後台,洛璃看著這一幕,悄悄地在自己的終端上操作了一下,關閉了原本預設的全網直播推流。

  「這一幕,」她輕聲對身旁的蘇沐雪說,「不該賣給流量。這是他們的家事。」

  蘇沐雪看著台上那些此起彼伏的、最真實的聲音,握著手杖的手,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中午時分,這場「表彰大會」沒有宣布結束,卻自然而然地散場了。

  人們帶走的不是獎盃或證書,而是一些寫著字的便簽,是從彼此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謝謝你那天幫我扛了那袋米,我的腰不好。」

  「對不起,是我舉報了你的違章建築,因為有安全隱患——但我可以教你怎麼申請合法改建。」

  「哥們,下次巡邏,算我一個。」

  九尾收起了那塊幾乎空白的白板,他的記錄本上,卻寫滿了新的東西。

  他走到正在收拾西瓜皮的凌天身邊,壓抑著興奮匯報:「今日,共產生跨團體和解協議十七份,新型民間協作意向書四十三封。最關鍵的是,」他深吸一口氣,「他們在離場前,自發制定了《臨時共識》的第一條。」

  「哦?寫了什麼?」凌天頭也不抬地問。

  「台上台下,都是家人。」

  傍晚,萬界酒館。

  凌天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在吧檯後慢條斯理地清洗著杯子。

  牆上的電視正播放著晚間新聞:「本市今日無重大事件發生,社會秩序井然。據城市數據顯示,市民幸福感指數創歷史新高……」

  「哥哥!」

  阿昭像只快樂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她的懷裡,抱著一堆奇形怪狀的小玩意兒——有木頭雕的小貓,有用易拉罐做的星星,還有用野花編成的花環。

  「你看!」她獻寶似的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堆在吧檯上,「這些都是叔叔阿姨們送給我的!他們說,這是給我的獎盃!」

  她仰起那張不再有絲毫陰霾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問:「哥哥,我們是不是已經有好多好多家了?」

  凌天擦乾手上的水漬,伸手將她抱上高腳凳,讓她和自己平視。

  「嗯,」他看著女孩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所以以後——不准再叫我『家長』了。」

  話音剛落,窗外整條街的路燈,仿佛有了生命般,同時閃爍了三下。


  零七那帶著一絲輕笑的空靈聲音,直接在凌天腦海中響起:「就在剛剛,城市精神網絡監測到,有超過兩百萬個獨立意識體,在心中對你的稱呼,從『館主』或『那個男人』,悄然改成了——『哥』。」

  同一時刻,城市最高的信號塔頂端,九尾迎風而立。

  他俯瞰著腳下連綿成海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那不再是一片冰冷的數據海洋,而是一片廣袤無垠、充滿了生命力、並且會自主呼吸的森林。

  而在城市某個角落,一個孩子的夢裡,一座沒有屋頂、四面透風的奇特屋子,正在月光下緩緩升起。

  屋子的門牌上,清晰地寫著:萬界酒館·分店。

  這一夜,凌天睡得格外安穩。

  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卸下一些擔子,好好當個鹹魚酒保了。

  然而,安寧總是短暫的。

  清晨五點四十七分,天光未亮,萬籟俱寂。

  凌天被一陣急促而又詭異的敲擊聲驚醒。

  叩。叩叩。叩。

  聲音來自他的窗戶,尖銳、清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絕不是風吹的樹枝,也不是迷途的飛鳥。

  他皺著眉,翻身坐起,睡意全無。

  那聲音還在執著地響著,節奏穩定,充滿目的性。

  他警惕地望向窗外,那裡只有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可他強大的神識卻清晰地感知到,窗外那個執著敲擊著玻璃的東西……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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