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家祖傳的命,我拿去泡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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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樞城廢墟之上,那道撕裂天幕的金光餘威漸散,詭譎如血的極光緩緩褪去,顯露出布滿裂痕的蒼穹。

  凌天靜靜躺在分崩離析的主控台邊,那條作為代價的右臂焦黑如枯木,了無生機。

  他呼吸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但嘴角那抹奇異的笑意卻未曾消失,仿佛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夢初醒,人間皆是無趣的玩物。

  「你瘋了嗎?!」

  夏語冰終於從家族命運被顛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踉蹌地跪倒在凌天身旁,顫抖的手指伸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時,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

  淚水決堤而下,一滴滴砸在那枚因能量耗盡而變得黯淡無光的【偽·天命剝離器】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用自己當引信去炸他們的命軌系統……值得嗎?!」她哽咽著,聲音里滿是後怕與無法理解的憤怒。

  凌天的眼皮艱難地動了動,似乎連睜開眼睛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耗盡了餘力。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沙啞的嗓音像是破舊的風箱,卻帶著一絲滿不在乎的嘲弄:「不然呢?等著他們再給我安排一個『拯救蒼生,含笑九泉』或者『魔頭降世,遺臭萬年』的劇本?太老套了,我懶得演。」

  遠處,九尾正百無聊賴地蹲在陳老倒下的地方。

  那老者早已氣絕,屍身在龍氣反噬下化作飛灰,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件焦黑的長袍和幾塊碎裂的玉牌。

  九尾拈起那塊燒得只剩小半截的宗主玉牌,湊到鼻尖嗅了嗅,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這老東西,到死都怕得發抖。」他回頭看向夏語冰,紫色的妖瞳里滿是看透世情的通透與狡黠,「他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天機閣的懲罰。他是怕……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人信他那一套『天命註定』的鬼話了。」

  信仰的崩塌,遠比死亡更讓一個狂信徒恐懼。

  歸墟谷。

  那株沉寂了萬年的青銅巨樹,此刻正綻放著漫山遍野的赤色花朵,絢爛如火,瑰麗得不似凡間之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溫潤的龍氣,洗滌著每一個踏入此地之人的身心。

  夏語冰站在樹下,身後是劫後餘生的數十名夏氏族人。

  他們神情複雜,有茫然,有解脫,亦有對未知的惶恐。

  在她面前,是一座古樸的石台,台上靜靜躺著一枚形似玉蟬的鑰匙——「玉蟬鑰」,夏氏一族歷代宗主與龍脈契約的信物。

  「斷契儀式,開始。」

  夏語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拿起一把早已備好的、由玄鐵打造的刻刀,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沒有去碰那枚玉蟬鑰,而是高高舉起刻刀,一字一句,念出早已在心中盤桓了無數遍的新誓約。

  「我,夏語冰,以守陵人夏氏第三十七代傳人之名起誓。」

  「自今日起,守陵人,斷絕與龍脈之血契,不再以獻祭血脈換取庇護與力量。」

  「自今日起,守陵人,不問虛無縹緲之天命,不測福禍吉凶之軌跡。」

  「吾輩所守,唯此山河。吾輩所護,唯此蒼生。心存道義,即為正統!」

  話音未落,「嗡——」的一聲,整座歸墟谷地動山搖!

  深埋地底的北境龍脈仿佛聽懂了她的誓言,發出了喜悅的共鳴。

  一道道純粹的金色龍氣自地底噴薄而出,纏繞在青銅巨樹之上,讓那些赤色花朵愈發嬌艷欲滴。

  緊接著,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在石台上方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身著古袍的老者,面容與陳老有幾分相似,眼神卻滿是滄桑與疲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語冰,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靠著樹幹、正閉目養神的凌天,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隨風消散。

  正是百年前,親手封印金烏火種,並與天機閣定下「命軌矯正」協議的那位夏氏先祖。

  眾族人見狀,無不震撼莫名,紛紛跪倒在地。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所謂的「背叛祖宗」,其實是完成了祖宗都未能完成的解脫。

  「嘁,你家祖宗總算想通了,知道自己當年簽的是份賣身契,現在肯主動認錯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凌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他斜靠著粗壯的樹幹,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夏語冰回頭瞪了他一眼,眼圈雖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深夜,山谷萬籟俱寂,唯有星光與花海交相輝映。

  凌天獨自坐在山谷邊緣的一塊崖石上,晚風吹拂著他空蕩蕩的右邊袖管。

  他左手正把玩著一塊從天樞城主控室廢墟里撿回來的核心晶片。

  他悄然在心中默念,啟動了系統。

  【萬物合成系統】

  合成欄一:【天樞城『命軌矯正儀』核心晶片殘渣(蘊含『預知』概念的碎片)】

  合成欄二:【歸墟谷青銅樹赤色花瓣(浸染了『本源龍氣』的媒介)】

  合成欄三:【宿主昨夜夢中潛意識流出的眼淚(承載『殘缺記憶』的引子)】

  下一秒,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叮!

  檢測到『預知殘像』與『本源記憶』在龍氣媒介下發生概念交匯,符合高級合成『追根溯源』邏輯。

  是否消耗800點精神能量,生成『命運回溯鏡』?】

  「確認。」凌天心中默念。

  剎那間,他手中的晶片與花瓣無聲消融,化作一團流光,與一滴憑空出現的、閃爍著微光的「淚珠」融合在一起。

  光芒散去,一面巴掌大小、古樸無華的青銅小鏡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鏡面模糊晃動,如一池被攪亂的春水。

  漸漸的,一幅畫面在鏡中成形——

  那是一片混沌未開的遠古之地,龍脈的源頭。

  一個與他面容別無二致、但眼神清澈如星辰的少年,正站在地脈核心之上。

  少年神情決絕,親手將自己那顆跳動著金色火焰的心臟,從胸膛中剖出,而後溫柔地將其封入了滾燙的地心。

  鏡中的少年低聲呢喃,那聲音跨越了萬古時空,清晰地響在凌天的識海中:

  「若有一日,我因力竭而瘋狂,因絕望而成魔,便以此心鎮我神魂,鎖我魔軀,為這天地,留一線生機。」

  「你早就知道自己會變成他們口中的『災星』,所以提前把自己切成了兩半?」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九尾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他盯著那面銅鏡,紫色的眸子裡寫滿了複雜。

  凌天隨手一翻,銅鏡便消失不見。

  他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用詞不當。我不是切自己,是怕未來的我開車太猛忘了踩剎車,所以提前在路上放了個剎車片。」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沒有了「命運」枷鎖的、乾淨純粹的星空,輕聲道:「他們以為我在逆天改命,其實,我只是想……把我當年被他們偷偷拿走的幾個選項,重新放回桌上而已。」

  九尾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

  片刻後,他一臉認真地看著凌天:「恩主,我覺得,在我們討論您那不靠譜的戀愛問題之前,得先抽空把『萬一您把自己玩死了該怎麼分遺產』這條,寫進合同的補充條款里。」

  凌天:「……」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

  雲無月端著一爐剛剛煉好的、散發著清香的療傷丹藥,快步走向凌天暫住的樹屋。

  一夜未眠,她只想儘快讓他服下丹藥,好穩住傷勢。

  然而,她卻發現屋門虛掩著,屋內空無一人,床鋪也整理得整整齊齊。

  一張字條被一隻茶杯壓在桌上,筆跡潦草不羈,一如其人。

  「記憶丟了三天,但直覺告訴我,好像欠了你一頓好酒。等我想起來欠的是哪頓,第一杯,請你。」

  雲無月怔怔地看著那張字條,緊咬的嘴唇慢慢鬆開,眼眶一熱,隨即又破涕為笑,小心翼翼地將字條折好,收入懷中。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境市。

  曾經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夜色」酒吧,如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

  一隻瘦骨嶙峋的流浪貓,正警惕地叼著半截被燒壞的耳機線,從一堆扭曲的鋼筋上躍過。

  鏡頭緩緩拉遠,穿過瓦礫,穿過焦土,一直深入到廢墟之下的地底深處。

  在那裡,那道本應在凌天體內、象徵著金烏血脈的微弱火種,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體,正隨著北境龍脈那沉穩有力的搏動節律,一下,又一下,輕輕地跳動著。

  它像是一顆新的心臟,在舊日的灰燼里,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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