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虛空之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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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也沒有衝擊波帶來的窒息感。

  那一瞬,陸雲感覺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他耳中化為一片死寂的嗡鳴,緊接著,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重力仿佛失效,他像是一片羽毛,或者一粒塵埃,緩慢地漂浮在半空中。

  他眼中的景象發生了恐怖的扭曲。

  那個從破碎水晶柱中浮現的巨大黑色眼球,並未真正存在於三維空間。它更像是一個被強行撕裂開來的黑洞,邊緣不斷崩解出無數細小的、仿佛像素般的方塊,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馬賽克狀模糊。

  光線不再沿直線傳播,而是像粘稠的糖漿一樣在這個眼球周圍打轉。

  那個剛才還狂笑不止的白大褂男人,此刻正站在距離眼球最近的地方。他高舉的雙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狂熱表情凝固成了一尊怪誕的雕塑。緊接著,陸雲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體開始「褪色」。先是那件白大褂變成了透明的灰,然後是皮膚、骨骼,像是一幅被橡皮擦瘋狂擦除的素描畫。沒有血花飛濺,沒有慘叫,那個男人就在眨眼間,憑空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只剩下那個他操縱的控制台,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而在控制台原本應該有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團扭曲的空氣。

  這就是……「淨化」?或者是被「深源」吞噬?

  陸雲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直衝腦門。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那個巨大的眼球緩緩轉動了一下。

  沒有瞳孔,只有無數深邃的黑色漩渦。當那「目光」掃過陸雲時,他感覺自己不僅僅是被注視,而是被「剖析」。

  那是一種極其噁心的感覺,就像有無數看不見的手,伸進了他的大腦,正在翻閱他的記憶、剝離他的情感、甚至正在嘗試修改他的認知。

  那一瞬間,口袋裡那顆融化了一半的塑料紐扣徹底變成了粘稠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而陸雲手中的金屬槍柄,竟然開始像蠟一樣變軟、變形!

  「呃啊——!!!」

  一聲痛苦的嘶吼終於衝破了那層無形的寂靜屏障。

  那是「深瞳」!

  陸雲猛地驚醒,重力感瞬間回歸,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臟六腑仿佛移位。手中的槍已經變成了一坨扭曲的廢鐵,被他隨手甩開。

  他掙扎著抬頭,只見大廳中央,那兩個身穿外骨骼裝甲的襲擊者正在瘋狂地後撤。他們手中的高能武器對著虛空眼球瘋狂傾瀉火力,但那些雷射和子彈射入眼球周圍的扭曲力場,就像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而「深瞳」依然躺在地上,但他小小的身體此刻正懸浮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向那個巨大的眼球!他的皮膚上流淌著刺目的血紅色紋路,雙眼緊閉,眉頭緊皺,顯然正處於極度的痛苦之中。但他沒有像那個白大褂一樣消失,反而像是一塊磁鐵,正在與那個眼球形成某種極其危險的共振!

  「深瞳!」

  陸雲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沖向大廳中央。

  「別過去!那是視界邊緣!」「麻雀」的聲音從通訊頻道(或者是直接在耳邊炸響)傳來,帶著極度的驚恐。他正躲在一個掩體後,渾身顫抖,顯然深受那個眼球精神輻射的影響。

  「我必須救他!」陸雲吼道。

  就在他即將踏入眼球周圍那片「馬賽克」區域時,那個巨大的黑色眼球突然停下了轉動。

  下一秒,一道無形的衝擊波以眼球為中心,橫掃整個大廳!

  轟!

  這次是真正的聲波與能量的爆發。那兩名全副武裝的襲擊者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這道衝擊波狠狠地拍在牆壁上。他們引以為傲的厚重外骨骼裝甲像紙糊一樣被擠壓變形,嵌進了鋼筋混凝土裡,生死不知。

  甚至連穹頂上懸掛的那些「機械守衛」球體,也紛紛墜落,摔得粉碎。

  陸雲被氣浪掀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他感覺自己的鼻孔和耳朵里都在流血,眼前一陣陣發黑。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就在這時,被炸開的那扇閘門處,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怒吼。

  大批身穿全封閉式黑色重型盔甲、頭戴多光譜戰術頭盔的士兵沖了進來。他們胸口的徽章是一個白色的、被手套握住的眼睛——那是「白手套」直屬的「清潔組」!


  但這群訓練有素的殺手剛一入場,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巨大的黑色眼球懸浮在半空,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地面上的慘狀、扭曲的物理規則、以及那個正在被緩緩吸入虛空的男孩,都超出了他們的戰術手冊範疇。

  「這就是……目標?」「清潔組」的隊長似乎愣了一下。

  「不管是什麼,先控制住那個異常點!那是『深源樣本』!」通訊器里傳來了審查官墨菲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即使經過擴音器處理,依然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貪婪與瘋狂,「把那個叫陸雲的也抓起來!他是關鍵介質!」

  「清潔組」的士兵們迅速反應,他們沒有直接攻擊眼球,而是舉起了手中的特殊武器——並不是槍,而是某種帶有粗大線圈的發射器。

  「捕捉網!發射!」

  噗!噗!噗!

  幾道泛著藍色電弧的金屬網從發射器中飛出,不是罩向眼球,而是罩向了正在被吸過去的「深瞳」!

  一旦「深瞳」被他們捕獲並控制,那個眼球或許就會失去連接,或者被他們利用。

  「休想!」

  陸雲眼中紅血絲密布,他隨手抓起地上的一塊尖銳的金屬殘片——那是某個被毀掉的「機械守衛」外殼碎片,發瘋般地沖了過去。

  他不是去攻擊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而是沖向了「深瞳」。

  在金屬網即將籠罩「深瞳」的前一秒,陸雲衝到了那個「視界邊緣」。

  那種令人作嘔的剝離感再次襲來,但他死死咬著舌尖,利用疼痛保持清醒。他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深瞳」冰涼的手腕!

  「回去!給我回去!」

  陸雲在心裡發出一聲咆哮。那一刻,他腦海中那些旋轉的字母、破碎的圖形,以及之前那種莫名的震顫頻率,再次瘋狂地湧現。

  他沒有試圖用蠻力對抗那個巨大的眼球,而是……試圖「共振」。

  他閉上眼,想像自己是一個調頻器,試圖將自己腦海中那個HOLY AJ的頻率,強行注入到「深瞳」和那個眼球之間。

  嗡——

  一聲奇異的共鳴聲響起。

  原本正在被拉向虛空的「深瞳」身體猛地一頓。他身上的紅色紋路開始閃爍,竟然慢慢開始回退!

  那個巨大的黑色眼球似乎被激怒了,周圍的空間崩塌速度加快,無數黑色的觸鬚狀能量向著兩人抽打過來。

  「別管那個眼球!抓住他們!」清潔組隊長怒吼,更多的士兵沖了上來,甚至動用了電擊矛。

  「陸雲!放手!你會沒命的!」被拖住的「深瞳」艱難地睜開眼,聲音微弱得像遊絲,眼神中卻滿是擔憂。

  「閉嘴!」陸雲死死攥著他的手腕,額頭青筋暴起,「我說過要帶你們出去的!」

  他猛地一發力,藉助回退的慣性,將「深瞳」狠狠地拉離了那個危險區域,兩人一同滾落在一旁的掩體後。

  與此同時,那個失去了目標的巨大眼球似乎陷入了某種不穩定狀態。它劇烈地顫抖起來,原本深邃的黑色開始泛起刺眼的白光。

  「能量暴走!快撤!」一名清潔組士兵驚恐地大喊。

  「帶上那個研究員……算了,該死!全員撤退!封鎖這一層!」審查官墨菲的命令終於傳了下來,帶著一絲倉促。

  那些「清潔組」士兵動作極其乾脆,立刻拋下誘餌手雷,製造煙幕,迅速向閘門方向撤退。他們知道,這種級別的能量爆發,絕不是凡人之軀能承受的。

  「陸雲!帶上你父親!快走!」「麻雀」從另一側沖了出來,他背上竟然背著那個一直昏迷的陸父!看來他在混亂中完成了最艱難的任務。

  「走!」陸雲一把架起虛弱的「深瞳」,跟著「麻雀」沖向了大廳另一側的一條側向通道。

  就在他們剛剛鑽進通道幾秒鐘後,身後傳來了一聲仿佛世界崩塌般的巨響。

  「轟隆——!!!」

  恐怖的能量洪流瞬間吞噬了整個大廳。那個巨大的黑色眼球像是一個被刺破的氣球,炸裂成無數黑色的碎片,又瞬間轉化為狂暴的電磁風暴。

  通道劇烈搖晃,碎石如雨點般落下。巨大的金屬扭曲聲、岩石斷裂聲交織在一起,仿佛整座地下基地都在哀鳴。

  「跑!別停下!」「麻雀」背著陸父,速度卻依然快得驚人,他在複雜的岔路口中穿梭,仿佛對這裡的地形早已爛熟於心。


  陸雲架著「深瞳」,踉蹌著跟隨。身後的風暴緊緊追趕,熱浪灼燒著他的後背。

  在經過一個急轉彎後,「麻雀」猛地按下牆壁上的一個隱蔽緊急制動按鈕。一扇厚重的防爆隔離閘門轟然落下,將那狂暴的風暴和毀滅性的光芒死死擋在了身後。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

  陸雲力竭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他的手上滿是血污,那是抓握金屬殘片時劃破的,還有「深瞳」身上滲出的血汗。

  「深瞳」此時已經徹底昏迷,臉色蒼白如紙,但身上的紅色紋路已經消退,呼吸雖然微弱,卻還算平穩。

  「麻雀」小心地將陸父放下,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老人沒事,只是昏迷和營養不良。」

  他轉過頭,看著狼狽不堪的陸雲,眼神複雜。

  「你剛才……做了什麼?」他沉聲問道,「那個『眼球』,那是連『白手套』高層都不敢直接接觸的『實體化深源』。你竟然把它逼退了。」

  陸雲抬起頭,眼中還殘留著那種瘋狂的餘韻。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奇異的震顫感。

  「我不知道。」陸雲沙啞著嗓子說,「我只是……不想讓他消失。」

  他頓了頓,看向通道深處那未知的黑暗。

  「而且,我感覺……那不是結束。那個眼球認出了我。或者是……它記住了我。」

  「這可能不是好事。」「麻雀」苦笑了一下,從背包里拿出一塊並不存在的電子地圖——他顯然是在腦海中進行規劃,「現在整個地下基地肯定亂套了。剛才的動靜太大,所有的安保系統都會被激活。我們現在的處境,比剛才更危險。」

  「但我們活下來了。」陸雲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眼神逐漸變得堅硬,「而且,我父親還在。『深瞳』還在。」

  他看向那個巨大的隔離閘門,那是隔絕了毀滅的屏障,也隔絕了某種不可名狀的真相。

  「那個審查官……墨菲。」陸雲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他想把我們當『鑰匙』,想用『深瞳』去開門。我會讓他後悔的。」

  「現在先別想著復仇。」「麻雀」打斷了他,「我們得去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我之前說的那個『潛在合作者』,他的據點就在這附近。如果不儘快趕到,等『白手套』的重型裝備完全封鎖了這片區域,我們就真的成瓮中之鱉了。」

  「帶路。」陸雲沒有絲毫猶豫。

  他背起昏迷的「深瞳」,跟在背著父親的「麻雀」身後。

  通道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在等待。但陸雲知道,自己的內心已經被某種東西點燃了。那個黑色眼球的注視,不僅帶來了恐懼,也帶來了一種覺醒。

  他能「看」到更多了。這個世界虛假的表象下,那些流動的數據、那些扭曲的力場、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惡意……

  逃亡不再是單純的逃跑,而是一場向死而生的狩獵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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