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轉移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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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裝越野車像一頭沉默的鋼鐵野獸,在雨後泥濘、蜿蜒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從車廂尾部小窗透入的、隨著車身晃動而變幻不定的斑駁光影。

  發動機的嘶吼和輪胎碾過泥水的嘩啦聲,充斥在狹窄密閉的空間裡,掩蓋了大部分其他聲響。

  陸雲緊靠著冰冷的廂壁,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他虛弱的身體與金屬撞擊,傳來陣陣鈍痛。

  他閉著眼睛,但感官卻處於一種高度警覺的狀態。

  他在記憶路線——車輛每一次轉彎的幅度、爬坡的角度、顛簸的頻率,都在他腦海中形成一幅極其粗略、卻不斷延伸的路徑圖。

  方向大致是向西,朝著更加深遠、人跡罕至的群山腹地。

  這與他們來時(伽馬點位於村落東北方向)以及臨時營地的位置(大致在村落西北方向)都不相同。

  是深入「白手套」控制的更核心區域?還是為了躲避什麼而選擇的更隱蔽路線?

  父親陸振華坐在他對面,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煩躁和警惕。

  目光不時掃過車廂內另外兩名全副武裝、面無表情的守衛,以及副駕駛座上灰隼那隱約可見的後腦勺。

  「深瞳」則靠在廂壁另一側,臉色因顛簸而更加蒼白,他懷裡的「啟明」被毯子小心地包裹著,仿佛最後的珍寶。

  時間在單調的噪音和持續的緊張感中流逝。

  大約行駛了一個多小時,車輛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似乎進入了一片相對平緩的區域。

  然而,預期的停車並沒有到來,車輛反而開始加速,並且發動機的噪音變得更加沉悶,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也變得不同——

  不再是泥濘的噗嗤聲,而是帶有一定規律和硬度的沙沙聲。

  陸雲心中一動。

  這種聲音……像是駛上了某種簡易的、硬化的路面?碎石路?

  或者……年久失修的舊公路?這深山老林里,怎麼會有這樣的路?

  就在他疑惑之際,車輛猛地一個急轉彎,車廂劇烈傾斜,裡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倒去!緊接著,是刺耳的急剎車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怎麼回事?!」陸振華低吼一聲,立刻穩住身形,將陸雲護在身後。

  車廂外傳來灰隼急促的呵斥和駕駛員緊張的回答,似乎還夾雜著其他車輛的鳴笛和急剎聲!

  發生什麼了?車禍?還是……遭遇了意外情況?

  兩名守衛也瞬間繃緊了身體,槍口抬起,對準了車廂門,但他們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疑。

  「待在車裡!不許動!」灰隼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隨即傳來車門開關的聲音,他似乎下車去查看了。

  車廂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不止一輛車的引擎聲,還有模糊的喊話聲,似乎不止他們一隊人馬。

  陸雲的心臟狂跳起來。意外?還是……計劃外的變故?

  這對他們來說,是災難,還是機會?

  他努力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聲音有些雜亂,似乎有兩撥人在交涉,語氣都不太友善。

  他隱約聽到灰隼在說「……臨時指令……調整路線……」,而另一個聲音則更加冷硬,似乎在質疑什麼「……權限不符……需要核實……」。

  權限衝突?內部檢查?還是……遇到了另一支「白手套」的隊伍,發生了誤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的交涉似乎陷入了僵局,氣氛越來越緊張。

  陸雲甚至聽到了拉槍栓的輕微咔嚓聲!

  機會!如果外面真的發生衝突,甚至是火併,這或許是他們渾水摸魚、趁機逃脫的千載良機!

  但同樣,也可能是被流彈擊斃,或者被任何一方在混亂中「處理」掉的絕境。

  他看了一眼父親,陸振華眼中也閃動著同樣的、孤注一擲的光芒。「深瞳」則緊張地抱緊了懷裡的「啟明」。

  就在這時,外面的交涉聲突然停了下來。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灰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氣,但更多的是妥協:


  「……可以!按你們的程序走!但人必須在我視線內!」

  車門再次被拉開,刺眼的天光混合著雨後山林潮濕的氣息涌了進來。

  灰隼臉色鐵青地站在車外,他身後,多了四五個同樣穿著深色作戰服、但臂章樣式略有不同、神情更加冷峻的「白手套」隊員。

  這些人武器精良,站位更具攻擊性,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車廂內部。

  「全部下車!」新來那隊人的領頭者,一個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兇悍的光頭壯漢,用生硬的普通話命令道。

  沒有選擇。陸雲三人被押解著下了車。

  他們身處一條狹窄的、似乎是舊時林區伐木道的碎石路上。

  周圍是茂密的次生林,霧氣尚未完全散去,能見度一般。

  路上停著三輛車——他們自己的改裝越野,以及兩輛款式稍舊、但改裝痕跡更重、看起來更具攻擊性的越野車,呈品字形將他們堵在中間。

  新來的那隊人明顯人數更多,占據著有利地形。

  「灰隼隊長,根據最新指令,所有與『探針』項目直接相關的『特殊資產』,轉移必須經過『內務核查組』的現場確認和路線批准。」

  刀疤光頭手裡拿著一個帶有屏幕的通訊終端,語氣公事公辦,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你的這次轉移,報備程序不完整,目的地也不在預批列表內。我們需要進行核查。」

  內務核查組?聽起來像是「白手套」內部負責紀律和監督的部門。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恰好攔截了這次轉移?

  灰隼的臉色更加難看:「這是王特派員的直接指令!臨時情況,來不及走完整流程!你們可以聯繫王特派員核實!」

  「我們正在聯繫。」刀疤光頭不緊不慢地說。

  「但在得到明確確認之前,人和相關物品,必須由我們『保護性』看管。」

  他特別強調了「保護性」三個字,目光在陸雲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陸雲和「深瞳」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灰隼手下隊員的裝備和狀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

  陸雲心中念頭急轉。內務組與行動隊之間的齟齬?派系鬥爭?

  還是說……這次轉移本身就有問題,引起了內部其他力量的警覺?

  無論原因是什麼,這對他們來說,是突如其來的變數,也是潛在的、極其危險的旋渦。

  「他們是總部高度關注的『資產』!出了任何問題,你們擔得起責任嗎?!」灰隼顯然動了真怒,聲音拔高。

  「正因為高度關注,才更需要嚴格的程序保障,防止……不必要的損失或意外。」

  刀疤光頭寸步不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他身後的人也隨之微微調整了姿勢,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兩撥「白手套」的人,竟然因為交接程序問題,在深山老林里對峙起來,而他們這三個「資產」,成了雙方爭執的焦點。

  這荒謬而危險的一幕,讓陸雲感到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就在這緊張時刻,刀疤光頭手中的通訊終端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走到一旁,低聲接聽。

  片刻後,他走了回來,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

  「王特派員確認了臨時指令的有效性。」刀疤光頭對灰隼說。

  「但目的地需要調整。原定的『七號備用點』存在安全隱患,剛剛確認被廢棄。總部指令,轉移至『三號臨時管制所』,由我們內務組負責押送和初期看管,後續再由王特派員團隊接手。」

  目的地變更!押送方變更!連看管權都發生了轉移!

  灰隼的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對這個結果非常不滿,但他似乎無法違抗來自總部的、通過內務組傳達的「調整指令」。

  他咬了咬牙,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可以。但交接手續必須完備!他們任何一個人出事,我都會向上面報告!」

  「放心,程序正義。」刀疤光頭嘴角扯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揮了揮手。

  立刻,內務組的人上前,開始進行「交接」。

  他們仔細核對了陸雲三人的身份(通過照片和粗略的體徵比對),檢查了隨身物品(主要是毯子、水壺等,陸雲和「深瞳」身上的關鍵物品早已隱藏)。


  並給三人戴上了黑色的頭套和塑膠手銬(與灰隼之前使用的簡易束縛不同,更加專業和難以掙脫)。

  整個過程迅速而冷漠,帶著一種官僚化的精確和無情。

  陸雲在頭套被套上前的最後一瞬,看到灰隼陰沉著臉,站在自己的車旁,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們被帶向內務組的車輛。

  而那個刀疤光頭,則已經回到了他自己的指揮車旁,似乎正在通過終端匯報著什麼。

  視線被剝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顛簸。

  他們被粗暴地推搡著,換乘了車輛。引擎再次轟鳴,新的旅程開始。

  這一次,方向感徹底喪失。只能感覺到車輛在行駛,偶爾有轉彎和顛簸,但無法判斷具體路徑。

  車廂內瀰漫著一種與灰隼隊伍不同的、更加冷峻和沉默的氣氛,押送他們的內務組守衛,連呼吸聲都仿佛經過訓練,均勻而輕微,透著一種機器般的紀律性。

  陸雲的心沉到了谷底。

  從灰隼的行動隊,轉到這個聽起來更冰冷、程序更嚴格、目的也更不明的「內務核查組」手中,前景似乎更加黯淡。

  那個「三號臨時管制所」,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但與此同時,那個關於年輕守衛、關於昨夜「SOS」信號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

  這次突如其來的攔截和轉移變更,是否與那個信號有關?內務組的出現,是例行核查,還是有人故意引來的?

  如果是後者,那個年輕守衛……或者說他背後的人,能量和目的,就更加難以揣測了。

  還有,原定的「七號備用點」存在「安全隱患」被廢棄?什麼樣的安全隱患?是設施問題?

  還是……有外部力量威脅?或者,是「白手套」內部其他派系製造的障礙?

  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他們就像三顆身不由己的棋子,被投入了一場越來越複雜、參與者越來越多的黑暗棋局。

  每一步轉移,都伴隨著新的未知和危險。

  不知行駛了多久,車輛終於再次停下。頭套被粗暴地扯下,刺眼的白熾燈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他們站在一個……看起來像是由舊防空洞或地下倉庫改造而成的、極其簡陋卻異常堅固的封閉空間裡。

  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刷著慘白的石灰,高處有幾個不大的、裝著鐵柵欄的通風口。

  空間不大,被粗大的鐵柵欄隔成了幾個單間,他們被推入了其中一個。鐵門哐當一聲關上,落鎖。

  室內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個固定在牆上的鐵質便桶、一盞高懸的、用鐵絲網保護著的白熾燈。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霉味和消毒水氣味。

  「三號臨時管制所」。

  這裡,與其說是觀察點,不如說更像是一座臨時的、高度警戒的監獄。

  新的囚籠,更加冰冷,更加絕望。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陰冷中,陸雲被推搡著進入牢房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

  在對面那個空著的牢房牆壁上,靠近鐵柵欄的角落,似乎有一行極其模糊、幾乎被石灰覆蓋的、用小石子或指甲刻出的痕跡……

  那痕跡的走向,隱約像是一個箭頭,指向通風口的方向,旁邊還有一個極其潦草的、難以辨認的符號。

  他的心,猛地一跳。

  這裡……以前關過別人?那痕跡……是前任囚徒留下的?還是……別的什麼?

  意外接踵而至,轉移的目的地變成了更森嚴的牢獄,但在這牢獄的牆壁上,卻似乎隱藏著更加隱秘、更加難以解讀的……信息?

  黑暗的地下,新的謎團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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