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施苓,你憑什麼能一直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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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苓感覺自己睡了好久。

  很沉,無夢。

  意識忽然被一道耳熟的聲音拉回來,然後漸漸開始清晰。

  「唔……」

  她想說話,可嗓子干痛,只能發出單音節。

  「施苓,你醒了。」

  循聲望過去,是溫聿危精緻但無笑意的眉眼。

  記憶也開始復甦,施苓眼皮沉得掛鉛,需要很用力才能睜開。

  「溫……先生……」

  「我在,施聞的傷口不大,已經去處理包紮了,陳序年也沒事。」他眉心擰了擰,攥住她的手,「醫生說你還需要監護一段時間,別怕,我會一直在外面。」

  溫聿危幫施苓把臉側的頭髮勾到耳後,指腹輕撫幾下,「有話,等你出來後再講。」

  她鬆口氣,眨眨眼表示聽到了。

  很快,幾個醫護人員過來,把施苓推進了監護室。

  溫聿危一直看著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才轉身走出去。

  此時外面除了原來的幾個人外,溫夫人也來了。

  她瞧見兒子後,立刻拉住他的手臂,目光定在那脖頸處的刀傷上。

  「聿危!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可讓媽怎麼活啊?」

  「我沒事。」

  「什麼沒事!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說沒事?」顧佩珍都不敢問細節,越想越後怕,一連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出聲道,「我決定了,咱們溫家不要子嗣後代了!等施苓出來,我就把契約取消。」

  兒子和孫子,哪個更重要。

  她還是能分清楚的。

  溫聿危的俊臉終於多了些其他表情,薄唇微動,「不行。」

  「為什麼?」

  「契約如果取消,施苓立刻就會走。」

  毫不猶豫的那種。

  「這種掃把星,就讓她走吧!」顧佩珍氣得連髒話都說出口,「自從施苓到咱們家,大事小事發生了多少?媽年紀大了,實在經受不住這種刺激!」

  「不行。」他只是冷聲重複這兩個字,「現在還不行。」

  ……

  麻藥過勁,痛覺就開始上線了。

  施苓在監護室這24小時,幾乎是昏昏沉沉睡過去,然後被傷口疼醒。

  再睡,再醒。

  幸好體徵還算平穩,沒有被多扣留。

  到時間就轉入了VIP病房裡。

  施聞前後哭了兩天,趴在陪護床上睡著了,溫聿危沒有喊醒他,自己去接的施苓。

  看著她面色不再是蒼白如紙,已經稍稍有些血氣。

  他吊在半空的心才敢一點點放下。

  「閉眼,我幫你擦臉。」

  溫熱的毛巾拿過來,施苓卻躲了一下。

  「溫先生,我自己來。」

  「……」

  她動作幅度很小,這樣才能儘量不扯到傷口。

  看著施苓很吃力的一點點動,溫聿危忽然將毛巾收回,垂眸輕箍她的腕骨,擦得仔細。

  病房中,空氣很足,但依舊有種缺氧的感覺。

  他們都不說話。

  像一場無聲的對峙。

  當然,溫聿危很清楚,輸的人只會是自己。

  「為了救陳序年,你命都不要了,就這麼喜歡他?」

  施苓秀眉微蹙,嗓音嘶啞,「這和我喜不喜歡他沒關係,一條人命,我必須救。」

  「你身邊有保鏢。」

  「那刀馬上就落下了,我來不及,就算能來得及,讓保鏢去,也就是保鏢替我挨這一刀,我和人家無親無故,保鏢和序年哥更沒關係,怎麼可以要求別人去擋刀?」

  誰的命都是命,都是爹養媽生的,都有家人,她能做決定的僅有自己這一條。

  溫聿危的手頓住,黑眸看過去,「可你在懷孕,你不知道嗎?」

  「知道。」提及這個,施苓將唇線抿直,沉默起來。


  就當他以為她是在為失去孩子而難過時,施苓突然開口。

  「溫先生,對不起。」

  「你向我說什麼對不起?」

  「我在監護室里聽到護士講了,這一刀會影響我再懷孕,所以和溫家的契約,我可能無法完成了。」

  施苓說得認真,表情也嚴肅,口吻完全就是在談條件的那種,「之前夫人曾給過我五十萬,這錢我湊一湊應該能還回去,至於你幫我把施聞救出來用掉的錢,你告訴我個數,我也一定儘快給你,然後——」

  「然後就解約,你離開港城。」溫聿危打斷,自行把話接下去。

  她睫毛輕顫了下,點頭,「嗯。」

  「你的善後工作,真是想的周到又妥帖,半點便宜都沒占。」

  「……」

  「需要我誇你麼?」

  他猛地起身,直視施苓的那雙眼睛,「孩子沒了,你終於可以清算了,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溫聿危一丁點也不想在她剛出監護室就爭執。

  但自己真的忍不住。

  「施苓,你把那些都安排完以後,我呢?」

  「關於我,你想過怎麼辦嗎?」

  氣氛再次陷入安靜。

  不同的是,這次是由施苓打破的。

  「溫先生,不准有半點非分之想,是你提出來的。」

  「……」

  「我到達港城的那天,就給自己定下過規矩,既然來這兒是為完成契約拿到錢,那就儘量不與這邊產生糾葛,最好像一台我們服裝廠里的縫紉機,被廠長花錢買來後每天的工作是縫衣服,就只縫衣服。」

  縫紉機無法選擇被誰使用,那多餘的情感縫紉機也不該有。

  所以即使溫聿危沒有提出那三點要求,施苓也不會觸犯。

  「你的意思是,你只把自己當做一個交易的工具?我們的孩子,也只是交易的商品?」

  她稍頓了下,沒否認,「可以這麼說。」

  溫聿危咬咬牙,傾身與施苓對視,「以你的性格,不該是願意物化自己的人。」

  「我確實不願意物化自己。」

  「可不願意,和不得不,是兩碼事。」

  她指了下桌子上放著的藥盒,「就像我一丁點也不想吃藥,但不吃就得死,為了能活著,我不得不選擇吃。」

  溫聿危看過去。

  良久,眼底的光亮逐漸消散。

  「我懂了,一旦你痊癒,那些你不想吃的藥,就會立刻丟掉,能扔多遠就扔多遠,是嗎?」

  「施苓,你憑什麼能一直理智?」

  「你好厲害,比我厲害。」

  溫聿危別開臉。

  不想讓自己泛紅的眼尾被看到。

  眼淚還是落下來。

  打濕了他身上的白襯衫,洇出一抹水漬,向外擴散……

  太明顯了。

  於是溫聿危從別開臉,變為轉過身去,背對著施苓。

  「你的心愿就是結束契約,離開港城,回到德安市去。」

  「……嗯,對。」

  「錢不用你退,等你的傷養好——」

  『就走吧』三個字。

  他薄唇動了幾次,都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因為溫聿危清楚的知道,一旦說出口,所有就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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