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靠天時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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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沒推辭,伸手接過,塞進懷裡貼胸的口袋。

  他知道老獵人的規矩,遞過來的不是東西,是托底的心意。

  「營地交給韓叔。按兩班輪值,聽見異常直接撤,不用等我們。」

  一旁的老鄭早已把獵刀別在後腰,老韓頭又將那隻小布囊遞給他。

  老周配的迷藥,見血就麻,壯年熊挨一下也得癱半個時辰。

  老鄭揣進內兜,抬手按了按胸口,沒說空話。

  老獵人的承諾,從來都在動作里。

  陳鋒朝黑風和幽靈做了個手勢,兩條狗立刻跟了過去。

  陳鋒背著五六半起身,老鄭跟在他身後半步,兩人一前一後出發。

  老韓頭站在營火邊,望著林子深處黑沉沉的缺口,直到看不到人才慢慢轉過身。

  從鷹嘴砬子到對方營地,白天都要走上兩個多時辰。

  現在黑夜,陳鋒和老鄭摸著黑走,速度自然要慢了一半。

  再者,深冬的老林子不是鬧著玩的,一腳踩空扎進雪窟窿里,人能直接悶死在雪底下,來年開春才化出來。

  黑風在前面探路,每走二十步就停下來嗅一嗅,回頭看一眼陳鋒。

  幽靈則壓後。

  老鄭跟在後面,越走心越定也越心驚。

  在這山里他們可是鑽了十九年頭的,閉著眼都能摸遍周邊的溝溝坎坎,可今夜跟著陳鋒走,竟然好幾次差點跟不上。

  這後生既不打火把,也不觀星斗,連指南針都沒掏過,只憑著樹身背陰的薄冰,雪坡傾斜的走向,就把方向掐得分毫不差。

  遇上岔路,他還在眯眼辨樹,陳鋒腳步連頓都沒頓,徑直選了那條最偏,也最近的近道。

  更驚人的是耐力。

  深雪處沒到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費力氣的拔腳,換旁人早就喘得胸腔發疼,可陳鋒的呼吸始終均勻。

  反觀自己,雖然也跟得上,但已經有點喘了,膝蓋也開始隱隱發酸。

  老了,

  老鄭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不服老不行。

  走了又半個小時,陳鋒忽然低聲吐出一個字,右手攥拳抬起。

  「蹲。」

  黑風瞬間伏低身子,一動不動。

  老鄭趕緊蹲下,順著陳鋒的視線往山坳里看。

  那裡有火光。

  暗沉沉的林海里,三堆篝火的光格外扎眼。

  陳鋒眯起眼,借著雪層反射的昏黃火光,視線緩緩掃過山坳里的整片營地。

  風雪一歇,對方的戒心明顯松垮下來,三堆篝火劈里啪啦燒得旺,人影圍著火堆晃來晃去,粗野的鬨笑聲,兩百多米外仍聽得斷斷續續。

  「運糧隊回來了。」陳鋒收回半分目光,聲音壓得極低,「多了三個生面孔,兩個抬擔架的,一個傷員,營里現在至少九個人。」

  老鄭使勁眯著眼往山坳里瞅,只能看見攢動的黑影,連具體人數都數不清,聞言心裡猛地一沉。

  人數比探到的多了三個,變數又大了幾分。

  可陳鋒下一句話,讓他眉頭擰得更緊:

  「哨位反而鬆了。原先該有四個固定崗,今晚只剩東西頭兩個明哨晃悠。東南角的遊動哨沒影,東北角的暗哨位也空著。」

  老鄭愣了愣,隨即咬了咬後槽牙。

  緣由不用細想也能猜透。

  剛端了獵戶的窩棚,搶了滿滿當當的物資,人手又添了,酒肉管夠,這群人早就飄得沒邊了。

  只當這深山老林里他們說了算,沒人敢找上門來,值守的自然能偷懶就偷懶。

  放著熱酒烤肉不享,誰樂意蹲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風。

  陳鋒沒接話,再次望過去,視線精準得落在營地左側的大帳篷門口。

  老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能看見幾個黑乎乎的方影摞在一起,上面蓋著塊皺巴巴的油布,被風掀得一起一伏。

  正眯眼琢磨那是什麼,就聽陳鋒聲音冷了幾分:

  「最上面那箱是雷管,底下壓著彈藥箱,箱體有俄文印字。帳篷騰出來住傷員了,他們嫌搬進去費事,全堆在外頭。」


  老鄭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吹牛,自己的夜視眼力那可算是拔尖的,可這麼遠的距離,別說箱子上的字,連箱子個數他都數不真切。

  陳鋒眼神竟毒成這樣?

  他哪裡知道,陳鋒的身體早被山河墨卷反覆淬鍊過,目力,耳力都遠超常人,這點距離不過是稍費凝神的事。

  老鄭攥緊了獵刀刀柄。雖看不清細節,可火堆邊那幾隻陶罈子的輪廓他再熟不過,

  那是老周泡了三年的人參藥酒,藏在地窖最深處,逢年過節才捨得舀出小半盅,此刻竟被撬了封泥,被那幫人拎著你推我讓地灌。

  肉乾,松子,曬好的藥材攤了一地,像堆不值錢的爛柴火。

  火氣頓時順著心口往上涌,燒得嗓子眼發緊,可他死死按住了。

  老鄭偏頭看向陳鋒,不用開口,眼神已經遞了問話:現在動手?

  陳鋒搖了搖頭,屈指在雪地上輕輕勾出兩道淺線。

  「拿上雷管就撤,炸了出山的必經埡口,把他們困死在山坳里。凍上幾天,糧盡柴絕,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

  老鄭重重點頭。

  他拎得清輕重,對方九個人人手長槍,硬沖等於拿命賭。

  斷後路,困死地,靠天時地利耗垮他們,才是最穩,最省代價的法子。

  可老鄭瞅著營地前來回踱步的兩個哨兵影子,還是皺起了眉頭:

  「兩個明哨來回巡,走到中間就打照面,視線能罩住大半個開闊地,怎麼摸過去?」

  「等他們慶功宴喝到最熱鬧的時候,那時候都喝的迷迷糊糊的,耳朵就是擺設。」

  說著從背包里掏出一雙烏拉草編的鞋套遞給老鄭。

  烏拉草編的鞋套踩在雪地上走路,碎雪聲變得幾乎聽不見。

  老鄭伸手接過來套在靴子外面,繫緊。

  兩人就這樣趴在紅松林里等著。

  天越來越冷。

  老林子的冬夜,氣溫能掉到零下四十度,呼出的白氣在半空中就凍成了冰碴子。

  老鄭的鬍子很快就結了一層白霜,眉梢上也掛了幾顆冰珠子。

  然後就見他已經開始用鼻腔緩慢出氣,讓熱氣貼著地面散開,這是跟鄂倫春老獵人學的本事。

  趴窩的時候,不能讓呼出的白氣暴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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