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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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支書那邊不會卡她,但後面兩關才是最難過的地方。

  自己一個舊官僚家庭出身的人,檔案上寫著「嚴格控制使用,」幾個大字。

  公社和知青辦憑什麼給她開通行證?

  這些年不是沒想過辦法,農閒的時候她也試著打聽過去省城的事。

  每次鼓起勇氣走到公社門口,看見那扇刷著紅漆的鐵皮門的時候,就又自己走回屯子裡。

  那個門她跨不過去,只要翻一翻她的檔案,那些人就會用一種看壞分子的眼神看著她,然後把申請扔進抽屜里,說一句回去等通知。

  從燕京大學被帶走的那個傍晚,自己一直記得。

  一輛吉普車停在教員宿舍樓下,兩個穿軍裝的人把她帶進車裡,甚至沒讓她回去拿件換洗的衣裳。

  到地方之後先關在一間沒窗戶小屋裡審了三天三夜。

  問她父親的下落,問她跟父親見過幾次面,問她為什麼要學物理,問她一個女孩子不好好待在家裡搞什麼學術,後來這件事不了了之。

  被關被審的人太多了,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結案。

  在牛棚里被關了八個月後。就被送上了開往東北的火車。

  現在顧教授說她可以去省城,可以去開會。

  沈淺淺把信裝進棉襖的內兜里,貼著心口的位置。

  上午該乾的活還不少,菠菜苗要補種,茄子的育苗盤要挪到三號棚暖和些的地方,西紅柿的側枝還得打一茬。

  草莓這兩天要送煤城一波。

  中午,沈淺淺站在坡頂上看著底下的靠山屯。

  想起父親跟她說的,重力是一直都在的。

  就算你把手鬆開了,石頭落地之前的那一瞬間,重力也在。

  你看不見不代表它沒了,它一直都在,只是它沒機會顯出來。

  現在機會來了。

  可手續不是那麼好辦的。

  等明天她去趟公社。

  在借調函寄到之前,先自己去探探路。

  許支書那邊應該會幫忙,他在公社幹了二十多年,哪個辦公室里坐著什麼樣的人他門清。

  只是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跨進公社那扇門的時候,會不會又腿軟。

  算了,腿軟也得去。

  總不能一輩子腿軟。

  陳鋒這邊十人,也背著東西走了幾乎有兩個小時。

  直到走到鷹嘴砬子的時候,大家停下了腳步。

  為啥?

  因為那條道上什麼都有。

  野豬,馬鹿,狍子,有時候還能碰著熊。

  但經常上山的老獵戶,都不會走那條道。

  張大爺他們之前一夥三人進山打獵,走到就是眼前的這條道。

  他們頭兩天打兩隻馬鹿一頭青羊,收穫很不錯。

  興奮勁兒沒過,第三天早上就發生了一件讓他們至今難忘的事情。

  因為其中一個人不見了。

  他們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連個腳印都沒留下來。

  就像,這個人從來沒跟他們一起上山打獵一樣。

  這事太邪門了,張大爺他們嚇得連忙收拾東西離開。

  直到第二年,開春雪化後,另外一批獵戶在鷹嘴砬子底下的石頭縫發現了菸袋鍋子。

  鍋子旁邊散著半堆碎骨頭渣子,黃不拉幾的,分不清是人骨頭還是野牲口的,誰也不敢往深了琢磨。

  山裡的事就這樣。有的你能理掰扯明白,有的就不行。

  老輩人常說,那是山神爺自留的地界,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別碰。

  就因為這檔子邪乎事,大夥都不敢再順著溝底走了。湊一塊合計了半天,索性繞個遠路往西翻西梁子,穩當點總沒錯。

  西梁子那是座死石頭山,跟東坡帶土的緩坡完全兩碼事。

  全是稜稜角角的花崗岩砬子,雪落在上面存不住,就薄薄一層蓋著,底下滑得跟抹了葷油似的。

  腳踩上去得摳著石縫走,稍不留神就能出溜下去,摔個狗啃泥都是輕的,真滾到溝底,不死也得斷兩根骨頭。


  越往高處走樹越稀疏。起先還能看見遮天蔽日的老紅松,走著走著就換成矮趴趴的岳樺了,樹身子全歪歪扭扭的,都叫常年的西北風颳得直不起腰。

  再往上爬連岳樺都沒了,滿眼全是光禿禿的石砬子。

  陳鋒走在隊伍最後壓陣,一邊走一邊掃摸兩邊的地形。

  走了沒半里地,臉就凍得發木,拿手一蹭,喇喇巴巴的拉手,早就皴得不像樣了。

  這幾天在山裡連軸轉,風吹雪打的,臉早就春了,

  早上起來用雪搓臉都沙得慌。

  擱屯子裡,還能抹點友誼雪花膏或者蚌殼裝蛤蜊油,潤一潤能好受點。

  進了山,人過的也就糙了。

  凍得實在受不住了,就抓把乾淨雪往臉上搓,搓得通紅髮燙,那股勁過去就完事。

  黑風跑在最前面探路,每跑一段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幽靈緊跟在它身後半米的地方,這兩條狗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翻過第一道梁子的時候,趙大柱腳底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連人帶繩子滾下去,幸虧王鐵頭眼疾手快拽住他後脖領子。

  「我滴媽,這路是人走的?」趙大柱站穩,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雪。

  「你這不走著呢嘛,你不是人?」王鐵頭在後頭接一句。

  趙大柱被噎一下,想想覺得自己確實說了句蠢話,就不吭聲。

  張大爺回頭看他們一眼,然後往西邊指指。

  過了這道梁子,前頭有片山窪子,山窪子底下有條凍河,過了凍河就是落葉松林。

  他們到了那積極能歇一歇。

  果然,爬到梁子頂上的時候往下看,一片凹進去的山窪子出現在眼前。

  山窪子裡頭沒有樹,全是雪,雪平得跟鏡子面似的。

  陳鋒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那條河,這山裡頭的河,哪怕凍上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地方。

  隊伍下樑子往北又走將近半個鐘頭,走到一片白樺林邊上才停下來。

  這地方適合紮營。

  白樺林挨著一面石壁,石壁能擋風,石壁底下有條窄窄的石縫,正好能當天然的火灶。

  「就在這兒紮營。」陳鋒把槍靠在石壁上,開始分配活計。

  紮營大家都熟練了,所以動作比上次快得多。

  鈴鐺線這次布得更講究。

  陳鋒在營地周圍繞三圈鐵絲,每隔五米掛一個鈴鐺,最外頭那圈鐵絲離營地有將近一百米。

  鐵絲綁在樹幹上的時候他特意往下壓了壓,讓鐵絲離雪地只有一拃高,這樣不光是大牲口會碰到,就是野兔竄過去也能把鈴鐺撞響。

  「你這手法是跟誰學的?」張大爺蹲在旁邊看他綁鐵絲,看得直點頭,「我們老輩人布陷阱也就這水平。」

  「自己瞎琢磨的。」陳鋒把最後一個鈴鐺掛在鐵絲上,拽了拽鬆緊。

  鈴鐺是黃銅的,凍得冰涼,碰一下就響得脆生生的。

  前世在抖抖里看過周界警戒布設的視頻,跟這個差不多原理,只不過用的是紅外線感應器,現在只能用鈴鐺湊合。

  黑風已經去周圍巡邏去了。

  眾人開始燒水煮飯,這麼冷的天,走了好幾個小時,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飯剛煮好,大傢伙還沒吃幾口呢。就見一道黑影快速從旁邊跑過。

  幸好大家對黑風已經熟悉了。

  要不然,非得魂都嚇飛了。

  黑風跑到陳鋒面前:「汪,老大,有不止一股腥味兒還有松脂味兒,跟東坡那個殺戮場裡頭的味兒有點像。」

  在黑風跑過來的時候,陳鋒腦海中的【山河墨卷】已經在瘋狂預警。

  陳鋒剛要開口說話,就聽見北邊灌木叢傳來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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