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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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霞被這句話噎得半天沒緩過來,最後把手從水盆里撈出來甩了甩水珠,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嘟囔了一句:

  「那就連手帶碗一起洗,反正我以後肯定要發明一個能自己洗碗的機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霞光一號全自動洗碗機。」

  陳霜把最後一個碗擦乾淨摞好,從板凳上跳下來,一邊解圍裙一邊說:

  「二姐,你先把今天的碗洗乾淨再說發明的事吧。你那碗涮了兩下就撂盆里了,碗底還有飯嘎巴沒洗乾淨呢,回頭大姐看見了又要罵你。」

  陳霞低頭往水盆里瞅了一眼,果然有一個碗的底部還黏著幾粒干硬的米粒,

  拿手指甲都摳不下來的那種。

  她嘆了口氣,把手重新伸進水盆里,認命地繼續涮碗。

  院子裡傳來黑風低沉的叫聲,緊接著是陳鋒從後院走回來的腳步聲。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剛從地窖里取出來的大白蘿蔔,蘿蔔尾巴上還帶著潮潤的泥土。

  他把蘿蔔擱在灶台上,走到八仙桌旁邊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擱在桌上。

  「這是芝麻糖,你們幾個分著吃,別一次吃完,留著明天上學的時候揣兩塊。」

  陳霞在灶房裡聽見芝麻糖三個字,手裡的碗也不洗了,濕淋淋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就跑出來,伸手就要去拿。

  陳鋒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先把手擦乾淨。」

  陳霞縮回手,跑去拿毛巾擦了手,再回來的時候陳霜已經比她快了一步,從油紙包里捏了兩塊芝麻糖出來,一塊叼在嘴裡,一塊擱在手心裡用油紙托著,怕掉渣。

  陳霞也不甘示弱,拿了三塊,被陳鋒一個眼神瞪回去,只好又放回去一塊,悻悻地噘著嘴:「小霜都能拿兩塊,我為什麼只能拿兩塊?」

  「小霜洗碗比你認真。」陳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陳霞被瞪了一眼,也不惱,捏著芝麻糖坐到炕沿上,兩條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咬了一小口糖,含含糊糊地感慨: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家裡,洗碗洗得認真比什麼都強。」

  陳霜已經把兩塊芝麻糖都吃完了,正拿手帕擦手指頭上的糖渣,聞言抬起頭來,一臉認真地糾正:

  「二姐,你這話不對。洗碗洗得認真只是加分項,你平時上課吹紙團、揪王濤的耳朵、往趙紅霞書包里塞螞蚱,這些減分項太多了,光靠洗碗拉不回來。」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陳霞被噎得直翻白眼,把剩下半塊芝麻糖往嘴裡一塞,腮幫子鼓得像只過冬的松鼠,含含糊糊地嘟囔:

  「陳小霜你這張嘴,將來哪個婆家敢要你。」

  「我將來要當法官的,」陳霜把沾了糖渣的手帕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桌角,從炕沿上跳下來,「法官靠嘴吃飯,不用靠婆家。」

  陳鋒正喝水,聽見這話差點嗆著。

  他放下缸子,伸手在陳霜腦袋上拍了一下:「你這都是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陳霜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上回你說『程序上的事誰也攔不住』,就那個語氣,跟我剛才說法官靠嘴吃飯一模一樣。」

  陳霞在旁邊哈哈哈笑了起來:「我說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哥你完了,你教出個小訟師來了!」

  陳鋒沉默了兩秒,低頭看了看陳霜。小丫頭仰著臉看他,一副我說得不對嗎的表情。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行,將來考大學,當律師,專門跟人吵架。」

  聽到這話,沈淺淺嘴角沒忍住抽了抽。

  當律師就是為了專門跟人吵架?

  而陳霜沒覺得有啥問題,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沈淺淺沉默了。

  果然,

  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陳鋒站起來去開門。

  月光底下,許大壯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柳條籃子,籃子裡裝著十幾顆圓滾滾的凍秋梨。

  「鋒子,你嫂子今天從娘家帶回來的凍梨,給你們家幾個丫頭嘗個鮮。」

  許大壯把籃子遞給陳鋒,卻沒急著走,從兜里掏出旱菸袋裝了一鍋煙,吧嗒了兩口,才斟酌著開了口,「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陳鋒把人往院裡讓,遞了張板凳過去。

  許大壯在板凳上坐下,煙鍋子夾在指縫間,明滅了好幾下才接著說。

  「這不眼瞅著就要進臘月了嘛,屯子裡各家各戶都在貓冬。往年貓冬,大夥就是蹲在炕頭上打牌、扯閒篇、睡大覺,一整個冬天就這麼白白耗過去了。

  可今年不一樣,你那五十座大棚立在那兒,劉老三和二柱子他們幾個天天在裡面忙活,一天掙一塊多錢,屯裡的人看著能不眼熱嗎。」

  他嘬了一口煙,吐出來的煙霧被院裡的風吹散了,繼續往下說:

  「這幾天有好幾戶人家來找我,讓我問問你,大棚里還有沒有活能幹。哪怕不是種菜的技術活,就是扛煤、搬草苫子、掃雪這些力氣活也行。

  大家都想趁著冬天掙幾個現錢,過年給家裡孩子添件新衣裳,買兩斤肉包頓餃子。」

  陳鋒聽完許大壯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五十座大棚,日常維護需要的人手其實已經飽和了。

  劉三和二柱子各帶一組人,值夜班的有劉老蔫和另外兩個老光棍,

  再加上陳雨負責技術、沈淺淺負責帳目、周誠負責機械設備維護,整個體系運轉得還算順暢。

  如果貿然往裡塞人,不光是工錢開支的問題,

  人多了管理成本也會跟著往上漲,

  搞不好反而拖累效率。

  但他也清楚,許大壯說的是實情。

  靠山屯這地方,一入冬就等於按了暫停鍵。

  男人們蹲在炕頭上抽旱菸,女人們圍著火盆納鞋底,孩子們縮在被窩裡數房樑上的蜘蛛網。

  一年到頭,就指著秋天打的那點糧食過活,

  不到開春沒活干,不到開春沒錢掙。

  這種日子他前世過了二十多年,太清楚那種手心朝上的滋味了。

  「許叔,活倒是有一個。」陳鋒轉身看著許大壯,「但不是在大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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