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有些雷踩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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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陳鋒回道。

  「我只知道她在燕京教物理,但家裡具體是什麼樣的情況,她一個字都沒說過。」

  秦衛國沉默了片刻,

  「檔案的事等我這邊有了消息再告訴你。另外你自己也留個心眼兒,趙家這次是鐵了心要動你,大棚那邊該加固的加固,值夜班的人手該添就添,別留空子。」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後,陳鋒才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陳鋒走出公社辦公室。

  北風呼嘯而來。

  冰冷刺骨。

  陳鋒伸手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然後推著自行車往回走。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幾個妹妹正趴在八仙桌上寫作業,

  陳霞在炫耀她今天打獵的成果,沈淺淺坐在廊檐下翻她的藍皮本子。

  墨點趴在她膝蓋上縮成一個小小的灰毛球,尾巴卷上來搭在自己的鼻尖上,睡得正沉。

  「論文寫得怎麼樣了?」陳鋒停好自行車,然後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板凳上坐下來。

  「還差最後一部分。」她抬頭看著他,伸手把手裡的本子往他那邊偏了偏,「顧教授讓我把模型的核心推導過程寫詳細一點,我正在補幾個關鍵方程。」

  陳鋒瞅了一眼。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批註,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個參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掃了幾眼後,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她臉上。

  看著他的眼神,沈淺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你看起來好像有些心事?」

  「……」人太聰明也不是好事。

  陳鋒移開目光,伸手把墨點從她膝蓋上輕輕拎起來放在自己掌心裡。

  小傢伙被他弄醒了,不滿地咪咪叫了兩聲,四隻爪子在空中劃拉了幾下,發現是他,又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繼續睡。

  「沒什麼大事,之前顧教授說要搞個培訓班,讓我挑幾個骨幹去,我還沒想好讓誰去。」

  沈淺淺歪著頭想了想,

  「劉三、二柱子都可以去。他們底子雖然薄,但肯學,讓他們去省里見識見識,對以後的工作肯定有好處。」

  「嗯,我再琢磨琢磨。」他把墨點又放回她膝蓋上,站起身來,

  「早點睡,別寫太晚了。」

  說完轉身進屋吃飯去了。

  沒說趙家在調查她的事。

  因為知道這個丫頭的性格。

  若是現在說,晚上肯定睡不好了。

  不過,估計也猜出來了一些。

  要不然這段時間也不會心不在焉的。

  當天晚上,陳鋒沒怎麼睡著。

  躺在床上,想起沈淺淺喝醉酒那天晚上的樣子。

  她歪著腦袋靠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映著漫天繁星。

  想起她講起圖書館管理員給她留靠窗的位子,

  講起來要材料自己琢磨燃燒不穩定性,講著講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說自己這些年把這些公式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推演,

  記了忘忘了記,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把它們寫出來了。

  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坐在角落裡,穿一件不合身的灰布襖,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腳上是一雙補了又補的解放鞋。

  臉上塗著炭灰,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骨子裡的清高,

  她在靠山屯待著的這段時間,幫雲子補課,幫霞子算題,幫小雨查藥理書,幫小雪糾正發聲方法,

  連霜兒發脾氣她都哄得住。

  她把那批進口種子從煤水車裡接出來的時候,一個人走了幾十里夜路。

  凌晨三點還在燈下反覆推公式。

  她從來不跟人抱怨什麼,有什麼也都自己扛。

  陳鋒翻了個身,把被子拽上來蓋住肩膀。

  沈淺淺這個人,從來都是幫別人,自己的事卻一個字也不肯說。


  活了兩輩子,見過賣友求榮的,見過落井下石的,見過錦上添花的,

  但像沈淺淺這樣。

  明明自己還陷在泥潭裡,卻願意把最後一點力氣分給別人的人,不多見。

  這輩子碰上這麼一個人是運氣,運氣是不能丟的。

  等明天得跟她好好談一談,

  不是逼她說那些不願意說的事,就是告訴她一句話:不管你是誰,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

  第二名,陳鋒剛起來沒多久,省城另外一邊,趙副部長剛放下了手中的電話。

  剛掛斷的是從地質部內部諮詢處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趙副部長,您讓查的那個沈姓的舊官僚,我幫您問過了,燕京那邊確實有這麼一戶,在解放前就是吃公家飯的,

  但這戶人家的檔案已經封了,現在誰要調都得走正式批文。」

  趙副部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封了?什麼時候封的?」

  「這個不好說,但這些檔案一被封就意味著背後可能有說不得的人。」

  那人頓了頓,

  「趙副部長,您手頭這個差事不好辦,我勸您一句,有些雷踩不得。」

  趙副部長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著。

  不是恐懼,是一種獵人嗅到了獵物氣味的興奮。

  他當了幾十年的官,太清楚權力圈子裡的規矩了。

  越是不讓碰的東西,越是往上通著天。

  「那個海外關係呢,有沒有什麼風聲?」

  「海外關係倒是有條線索。他們家有一個遠房親戚,早年去了南洋,具體是誰現在還不清楚,

  但這根線只要扯出來,就能扣帽子。『黑五類分子與海外勢力勾結竊取戰略農業物資』這個罪名您覺得怎麼樣?」

  趙副部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攤開的文件。

  其中一頁是老魏寫的調查報告,

  另一頁是顧教授那篇建議靠山屯列為示範基地的報告。

  一個泥腿子,一個下放的女知青,

  幾座蓋在荒坡上的塑料大棚,

  怎麼就讓他的計劃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阻?

  這已經不是職務上的較勁了,這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就該用私人恩怨的方式解決。

  他拿起話筒撥了趙剛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簡短的話,「放開手腳去干。」

  而同時,孫瘸子的遠房表哥在煤城確實有些門路。

  他常年倒騰煤票。

  煤票這東西在煤城跟硬通貨差不多,

  能換糧票換布票換肉票,也能換人辦事。

  他認得好幾個在井下一線幹活的礦工,這些人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吃飯的,

  井下瓦斯爆炸,透水,冒頂年年都有,

  煤礦里的人對死這個字比外面的人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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