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是個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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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還沒亮,陳鋒就開著拖拉機去了劉家屯。

  車斗里還鋪了兩層干稻草,上面又鋪了一床舊褥子。

  劉老蔫把兒媳婦背出來的時候她燒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嘴裡說著胡話,一會兒叫孩子的名字,一會兒叫她男人的名字。

  劉老蔫的兒子在外地煤礦挖煤,一個月掙三十塊錢,寄回來二十五塊,自己留五塊吃飯。

  媳婦生三胞胎的時候他請了三天假回來,孩子落地第二天就走了,

  現在還不知道家裡出了這事。

  陳鋒把病人安頓在車斗里,陳雨坐在旁邊照看著。

  劉老蔫也爬上車斗蹲在角落裡,兩隻手攏在袖子裡,佝僂著背,像一截風乾了的樹根。

  縣醫院在松江縣城西邊,是一棟三層的灰磚樓。

  急診室在一樓。

  值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

  她讓把病人放到檢查床上,拿聽診器聽了聽,量了體溫,又按了按病人的小腹。

  病人疼得蜷起了身子,額頭上全是冷汗。

  「產後感染,合併盆腔膿腫。」女大夫把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來,「怎麼拖到現在才來?」

  劉老蔫蹲在走廊里,兩隻手抱著腦袋,肩膀一抖一抖的。

  女大夫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下來了,「先去辦住院手續吧,押金五十塊。」

  五十塊。

  劉老蔫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陳鋒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五十塊遞進收費窗口。

  收費的小姑娘接過錢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愣了一下才開始數。

  安頓好病人從縣醫院出來,天已經大亮了。

  陳鋒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晨光照在他臉上,曬得他眯了眯眼。

  街對面的早點鋪子冒著白氣,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

  他走過去買了六根油條、兩碗豆漿,端回來分給劉老蔫。

  劉老蔫接過油條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把油條擱在膝蓋上拿袖子擦眼睛。

  「劉叔,我跟大夫聊過了。」陳鋒在劉老蔫旁邊坐下來,

  「嫂子的病能治,就是得住一陣子院。住院費的事你別操心,你就在這兒陪護,家裡那邊我讓雲子過去幫忙照看幾天,三個娃的奶粉和尿布也由我家先墊著。」

  劉老蔫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陣子,最後只說出來兩個字,「鋒子……」

  「劉叔,別說了,誰家還沒個難處。」

  劉老蔫低下頭,眼淚滴在膝蓋上那根油條上,把油條洇濕了一小塊。

  從縣醫院回來,陳鋒直接去了許大壯家。

  許大壯正蹲在院子裡磨鐮刀,看見他進來把鐮刀擱下了,「咋啦鋒子?」

  陳鋒把劉老蔫家兒媳婦的事情說了。

  「那現在咋樣了?」

  「縣醫院住下了,產後感染,拖的時間太長,幸虧送得還算及時,再拖幾天人就沒了。」

  許大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錢呢?」

  「我先墊了五十。」

  許大壯沉默了一陣子,「劉老蔫家那條件你也知道,這錢他還不上。你墊出去就別想著往回要了。」

  「我知道。」

  許大壯嘬了口煙點了點頭,「走吧,去大隊部,這事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當天下午許大壯在大隊部的喇叭里喊了一通,把劉老蔫家的情況說了。

  傍晚的時候大隊部的桌子上開始有人往那兒放東西了。

  一瓢雞蛋,幾斤小米,一袋紅糖,兩件舊衣裳,一雙半新的棉鞋。

  東西不多,但來的人絡繹不絕。

  靠山屯的來了,劉家屯的也來了,

  連隔壁馬家屯都有人騎著自行車趕了好幾里地送過來一籃子凍柿子。

  陳雲端著一簸箕苞米麵過去的時候,桌子上已經堆滿了。

  她把自己的那份擱在邊上,看了看那些東西,眼眶紅了一下。

  隔天陳鋒又去了一趟縣醫院。


  劉老蔫兒媳婦的燒退了,人清醒過來了,靠在病床上正喝小米粥。

  看見他進來把碗擱下了,叫了聲鋒子。

  陳鋒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問了好些話。

  還疼不疼,能不能吃東西,大夫怎麼說。

  她一一答了,說到最後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鋒子,等我好了,我……」

  「別想那些,好好養病,三個娃還在家等你呢。」

  她點了點頭把眼淚憋回去了,端起小米粥繼續喝。

  從病房出來,陳鋒在走廊里碰見了那個圓臉女大夫。

  女大夫認出他來了,停下腳步,「你是送劉桂蘭來的那個人吧?」

  「是。」

  「你是她什麼人?」

  「一個屯子的。」

  女大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手術很順利,再住兩周觀察一下,沒問題就能出院了。」

  陳鋒道了謝。

  女大夫擺擺手。

  回到靠山屯已經是傍晚。

  陳鋒推開院門,黑風從狗窩裡跑過來蹭他的腿。

  墨點在柳條筐里聽見動靜,發出一聲細細的咪咪聲。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墨點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灰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

  親昵的不行。

  *

  時間飛逝,兩萬五千斤綠葉菜已經到了省城。

  兩萬五千斤綠葉菜在兩百萬人口的省城面前,分量並不大。

  但它的政治意義太重了。

  它就像是冬天裡的一把火,瞬間穩定了民心,也徹底宣告了趙副部長工作部署的全面破產。

  就在趙副部長焦頭爛額的時候,陳鋒在思考自己安排的有沒有漏洞。

  趙剛父子若是知道暫時動不了他,怕是會利用底下人對政策的不明朗,把他定性為典型。

  只要基層的處理結果一上報,他就能在省委會議上借題發揮。

  除了查大棚,還會查種子來源,

  他找趙建國買的一些種子是不怕查的。

  但還快成熟的草莓,還有、紫甘藍、無籽西瓜、荷蘭大葉菠菜這些經不起查、

  他也不可能為了怕被查,把即將成熟的果子給鏟了。

  但那些反季節蔬菜種子,如果拿不出合法的引進證明,就能說你走私國家違禁物資。

  那批種子是沈淺淺通過海外關係弄來的,

  這在78年絕對是個死穴。

  如果被查出來,沈淺淺會萬劫不復。

  想到這,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給秦衛國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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