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五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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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看著發黑的榆木房梁已經看了一個小時,這才緩緩接受自己重生的事情。

  是的。

  上一秒,他還是坐擁億萬身家的農業大亨,在慶功宴上意氣風發,

  下一秒,就回到了四十年前,被退婚的第三天,也是讓他悔恨終生的那一天

  想到這,陳鋒顧不上腦海中的眩暈,急切地轉頭看向炕梢。

  昏暗的光線下,那床更破舊的棉被下整整齊齊地鼓著五個小包。

  被角露出了幾顆黑乎乎的小腦袋,睡得很香。

  都活著。

  還好,都還活著。

  看著五個小包,陳鋒的眼眶瞬間紅了,想伸手去碰觸五個小包,

  但又不敢,

  他怕,

  怕這是個一戳就會破的美夢。

  他有五個妹妹。

  大妹陳雲,今年十七,前世為了給他湊齊一百塊錢的彩禮錢,嫁給了鄰村瘸子,半年後被磋磨折磨的投井自殺;

  二妹陳霞,十五歲,潑辣,但很能幹,卻因在大雪天生病發起了高燒,因為沒錢買藥,最後燒壞了耳朵;

  三妹陳雨,十三歲,文靜內向,前世是被活活餓死的;

  而四妹陳雪和五妹陳霜,是一對才六歲的雙胞胎,陳霜生下來身體就不好,這些年沒錢看病,身體也越來越差。

  前世被人販子用兩個肉包子拐走的,從那以後不知所蹤。

  上一世,

  父母早亡,他是長兄。

  可他卻是個混蛋,

  不僅酗酒,賭博,還是個村里人見人嫌的二流子。

  看中了隔壁的村花,家裡什麼好的東西都送給了村花。

  眼睜睜看著五個妹妹一個個凋零,直到家破人亡才幡然悔悟,

  雖然後來做生意發了財,卻只能獨自一人,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哥,你醒了?」

  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陳鋒的思緒。

  大妹陳雲不知何時醒了,正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陳雲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碎花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蘆花,這種蘆花是一種替代棉花的填充物,多少能在這極寒天氣,起到一些保暖作用。

  原本有些清秀的臉蛋,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臉色蠟黃的很。

  見陳鋒沒說話,陳雲嚇得往後縮了縮。

  家裡人誰不知道,晨醒來的大哥脾氣是最暴躁的,再加上他剛被退婚,心情會更暴躁。

  上到拿棍子打人,下到指著她們破口大罵。

  見陳雲一個小動作,就像鞭子一樣抽在陳鋒的心上。

  「嗯,醒了。」陳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

  說完,就掀開被子下地。

  當腳踩在那冰冷土地上的時候,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確信了,這不是夢。

  穿好鞋子,陳鋒走到外屋。

  外屋地的灶台上空空如也。

  旋即,走到米缸前。

  走到米缸前,伸手揭開米缸的蓋子。

  果然。

  米缸里一粒米都沒有。

  比他的臉都乾淨,若是有隻老鼠進去,估計都得丟兩粒米進來,以表同情。

  之後又走到廚櫃那,翻找了一圈,只在破碗裡找到了一點已經凍的幫幫硬的鹹菜疙瘩,

  還有半塊黑麵餅子。

  「哥,昨天米缸就空了。」陳雲也跟著出來了,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王嬸子說不能再借了,二賴子那邊也說……」

  提到二賴子,陳雲的嘴緊抿了起來。

  聽到陳雲的話,陳鋒深深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徹底冷靜下來。

  對於他們這個沒爹沒娘,全靠一個混蛋大哥當家的爛包家庭來說,

  冬天就是鬼門關。

  現在擺在陳鋒面前的,是最原始,也是最殘酷的問題。


  那就是怎麼在冬天吃上飯。

  再沒有吃的,壓根扛不住這冬天。

  「別擔心。」

  陳鋒轉過身,看著比自己矮了一頭的大妹,忍住想揉她頭髮的衝動,「哥出去一趟,中午回來給你們做飯。」

  「哥,你去哪?外面風大。」陳雲急了,她怕陳鋒受了刺激又去找二賴子賭錢。

  「進山。」

  陳鋒按照記憶,看向牆角的位置。

  那裡果然掛著一把老舊的單管獵槍,

  槍托的木頭已經被盤的油光鋥亮。

  這是去世的老爹留下的唯一遺產。

  一把16號口徑的撅把子,也叫單管摺疊獵槍。

  還有一皮帶的黑火藥和鐵砂。

  在這個年代的東北農村,槍枝管理還沒那麼嚴,

  大傢伙靠山吃山。

  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條噴子防身護院的,

  或者用來進山打點野味,貼補家用。

  陳鋒走到牆角。

  伸手熟練地取下槍。

  先是檢查了一下擊發機,又從牆上取下那把用鋼板磨製的侵刀,別在腰後。

  接著,又從木箱子裡,找出老爹生前穿的那件翻毛羊皮大衣,

  找出來後,陳鋒抖了抖。

  毛在空氣中亂飛。

  雖然脫毛嚴重,但好歹擋風啊,

  穿上翻毛羊皮大衣,在扣上一頂狗皮帽子,把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把門插好,誰來也別開,看著點老四老五別讓她們亂跑。」

  陳鋒對著陳雲囑咐了一句,就推開房門。

  「呼——」

  狂風夾雜著雪,瞬間就灌進屋裡。

  陳鋒關上門,就大步邁進了風雪中。

  陳雲看著離的越來越遠的身影,嘴唇緊抿著。

  天氣太惡劣了,她擔心大哥,不想讓他出去,

  但對陳鋒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她不敢開口反駁。

  ……

  出了村口,世界便只剩下黑與白,連一抹綠都沒有。

  黑的是林海,白的是雪原。

  雪下的很大,

  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陳鋒緊了緊領口,眯著眼睛打量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

  前世他雖然是個二流子,但也跟老爹學過幾年打獵,底子還在,

  只是荒廢了太久。

  這天兒,野雞兔子肯定都窩在背風坡的灌木叢里,或者陽面的大樹根底下。

  陳鋒一邊回憶著狩獵知識,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老黑溝方向走。

  那邊地勢低洼,還背風,

  聰明點的野物經常在那裡出沒。

  走了大概半小時,身體也漸漸的熱了起來。

  但體力消耗也是極大的。

  又走了十分鐘,實在撐不住了,陳鋒就停在一片稀疏的樺樹林邊喘著粗氣。

  周圍那叫一個靜得可怕,

  除了風聲,就是嗚嗚聲。

  別說獵物的影子了,就連獵物糞便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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