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同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台之上,陳陽心中滿是驚疑。

  他想不明白,白猿為什麼會突然開口邀自己對戰。

  他和白猿素來沒有太深的交集,平日裡只有龍靈上台挑戰時,他才會在場,頂多簡單打個照面,從未有過多餘的交流。

  每一次登台對峙的都是龍靈,他從頭到尾只是個旁觀者。

  雖然龍靈嘴上總說要帶著他,萬一被白猿打死,就一起上路,可實際上,每次都是陳陽去收拾殘局。

  等龍靈戰敗昏迷,他便上前把人帶走,餵藥療傷,悉心照料,過去幾次,皆是如此。

  在外人眼裡,他就是跟在龍靈身邊的普通隨從,毫無存在感可言。

  「堂堂地窟霸主,怎麼會特意點名我?」

  陳陽低聲自語,視線不動聲色地落在白猿身上。

  當他對上白猿那雙精光內斂,銳利無比的眼眸時,心底驟然一緊。

  白猿眼底隱隱流轉著淡淡金光,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仿佛在觀察一件格外新奇的事物。

  「這白猿的真實修為到底有多高?難道已經超脫四境,看穿了我的身份?」陳陽暗暗思索。

  他抬手輕觸臉頰,覆蓋在面上的惑神面溫潤貼合,沒有絲毫異樣,按理說絕不可能被輕易識破。

  他深知白猿的對戰規矩,此人自稱四境無敵,與人交手時,會主動將自身修為壓制到和對手同一層次,絕不會以高打低。

  而這座地窟的最強妖修,修為也止步於妖王境,根本不存在四境之上的強者。

  按常理來說,白猿根本看不出他的隱秘底細。

  陳陽越想越疑惑,但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破綻,反而刻意裝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邀戰嚇到。

  他語氣侷促地開口:「前輩您別開玩笑了,我哪裡有資格和您交手。」

  他刻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怯意繼續說道:「我最怕疼了,連龍姑娘都扛不住您的一拳,我這微薄修為,挨上一拳定然當場殞命。」

  他臉上的驚恐無比真切,儼然已經被白猿的恐怖戰力震懾。

  白猿聽完也不生氣,歪著頭定定打量著陳陽的面容,目光掃得極為仔細,看得陳陽頭皮陣陣發麻。

  良久,白猿才慢悠悠開口:

  「沒別的緣由,就是看你的面相很特別,不像普通修士,反倒帶著凶勢,看著頗有潛質。」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太過牽強:

  「罷了,我本以為你是個人物,如今看來是我看走眼了,你走吧。」

  說完,他隨意擺了擺手,沒了繼續探究的興致。

  陳陽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他最怕的就是白猿執意要強留他對戰。

  好在對方只是一時興起,自己一番推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想來也是,自己這點修為,根本比不上那些能和白猿交手的妖王,不足以讓對方上心。

  陳陽神色坦然,雙手抱拳,對著石台恭敬行禮:

  「晚輩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俯身將昏迷在地的龍靈穩穩橫抱起來。

  龍靈身軀柔軟無力,乖乖靠在他懷中,腦袋耷拉在他的肩頭,呼吸輕柔平穩,只是依舊深陷昏迷。

  陳陽抱穩龍靈,縱身一躍,徑直朝著遠處的休憩之地掠去。

  這是他一貫的做法,每次挑戰結束都會立刻離場,絕不留在石台附近,避免生出任何意外變故。

  直到陳陽的身影遠去,圍觀的一眾妖修才紛紛回過神來,全場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到底怎麼回事?狂徒居然主動邀一個小修士對戰?」

  「太反常了,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這個妖王隨從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讓狂徒另眼相看?」

  所有人都滿心疑惑,卻沒人敢高聲喧譁,生怕驚擾了石台上的白猿。

  雖說眾人詫異,卻也沒有太過震驚。

  地窟之中,偶爾也會有修為低微的小妖不知天高地厚,上台挑戰白猿。

  有的是一時莽撞,有的是被人推上台當炮灰。


  這些低階修士和小妖,哪怕白猿將修為壓制到與他們同境,也根本撐不過一招。

  修為低微只是其一,最關鍵的是他們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殺歷練。

  平日裡同族切磋,擂台比試,都留有餘地,根本錘鍊不出真正的殺伐底蘊。

  這些小妖修行時日尚短,從未經歷過絕境死戰,在白猿面前自然不堪一擊。

  在所有人認知里,小妖本就沒有和白猿交手的資格。

  可今日的情況截然不同,以往都是弱者主動登台,這次卻是白猿主動開口邀戰。

  反常的舉動,讓人群中滋生出各式各樣的猜測。

  不遠處的崖壁上。

  一名小妖望著陳陽遠去的方向,小聲嘀咕:

  「這人是龍女的貼身隨從,能被狂徒看中,說不定真的藏著特殊本事。」

  話音剛落,貞守頓時發出一聲冷笑。

  他渾身覆蓋著厚重的血痂,行動僵硬不便,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銅鈴大眼,滿臉不屑地瞥了那小妖一眼。

  「哪裡有什麼特殊本事,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小修士而已。」

  那小妖被懟得有些尷尬,還是忍不住追問:「那大王您能看出什麼端倪嗎?」

  貞守僵著脖頸,朝遠處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

  「沒任何端倪,就是妖王身邊常見的面首罷了,你們平日裡待在地窟,應該也見過不少。」

  他抬起布滿血痂,僵硬難彎的手臂,指向不遠處的岩壁下方。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名灰衣老嫗盤膝坐在那裡,懷裡護著一名樣貌俊秀的少年,少年正小心翼翼替老妖捶揉雙腿,伺候得極為盡心。

  貞守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那灰衣老妖是僅次於妖王的高階大妖,身邊養個面首再正常不過。

  而龍靈身為極境妖王,修為地位還要高出大妖一截。

  放在外界,妖王僅次於妖皇,地位尊崇。

  在這座地窟之中,若不是有白猿鎮壓全場,妖王便是最頂尖的存在,掌控著無數小妖的生死。

  在貞守眼裡,龍靈身邊留一個面首,再尋常不過。

  旁邊一名妖修依舊滿心不解:「可別的妖王面首個個英氣不凡,這人看起來面容駭人,化形不全,龍女怎麼會將他留在身邊?」

  貞守聞言嘿嘿一笑,語氣帶著玩味:

  「這就得看個人喜好了,龍族本就隨性,眼界獨到,說不定人家就偏愛這一款,合眼緣便養在身邊,很正常。」

  這番話落下,人群邊緣的龍南驟然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

  他方才一直沉默聽著眾人議論,臉色早已陰沉到了極點。

  貞守的話看似隨口閒聊,實則暗含嘲諷,順帶貶低了整個龍族,他聽得一清二楚。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自家龍族後輩,堂堂一尊妖王,竟然留著一個面容駭人的男子貼身跟隨,實在有失身份,丟盡龍族顏面。

  在龍南的記憶里,三百年前的龍族處境艱難,風雨飄搖,族中上下人人勤勉苦修,同心協力,才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反觀如今的龍靈,不思精進,不懂自律,反倒在禁地地窟縱容私慾,實在荒唐至極。

  他咬牙切齒,冷冷吐出四個字:「不知廉恥。」

  目光死死鎖定遠處霧氣中已然消失的背影,又恨恨補了一句:「小白臉。」

  這話顯然是針對陳陽所說。

  貞守聽得哈哈大笑,震動得身上的血痂簌簌脫落:

  「龍兄弟這話不對啊,我看這小子膚色也不白啊。」

  他的調侃,讓龍南的臉色青一陣黑一陣,愈發難看。

  笑了半晌,貞守才收斂笑意,慢悠悠開口: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後輩倒也不算一無是處。」

  「至少心性堅韌,不懼挫敗……」

  「一次次上台挑戰白猿,這份毅力實屬難得。」

  這番公允的評價落在龍南耳中,卻格外刺耳。

  他臉色幾番變換,滿臉鄙夷地冷聲道:「屢次挑戰屢次落敗,除了丟人現眼,毫無用處。」


  他語氣刻薄,全然忘了自己三百年間,也曾在這石台之上連敗二十七次,只是次數分散在漫長歲月,無人提及罷了。

  貞守若有所思地盯著龍南,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精光,似乎看穿了什麼,又像是在暗自掂量。

  片刻後,他忽然話鋒一轉:「不過你這後輩,確實有些不對勁。」

  龍南下意識皺眉:「哪裡不對勁?」

  「你我都身負重傷,養一次傷就要耗費漫長時日,我如今更是行動不便,連走路都做不到。」

  貞守抬手拍了拍身上厚重的血痂,動作遲緩吃力,每動一下都牽扯一身傷痛。

  他身邊常年跟著幾名小妖,日常行走,上下崖壁,全靠小妖抬動伺候。

  可龍靈完全不同。

  「她短短兩三個月,就接連挑戰七次,每次重傷落敗都能快速痊癒,恢復速度遠超常人,你們龍族,莫非藏著什麼特殊的天賦神通?」

  貞守銅鈴大的眼眸里,滿是好奇。

  龍南臉色一變,心底飛速盤算利弊,片刻後才冷硬開口:「應該是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足夠多罷了。」

  「哦?僅僅是丹藥而已?」貞守眯起雙眼。

  他不等龍南回應,便自顧自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我看未必,這等恐怖的恢復速度,大概率和龍族底蘊有關,說不定有妖皇級別的功法加持。」

  他語氣隨意,看似只是隨口閒談,可眼底的鋒芒卻銳利無比。

  妖皇功法與妖王功法,二者的層級差距,宛如雲泥。

  聽到這話,龍南的神色變得微妙,冷峻的面容上掠過一絲異樣。

  他嘴唇顫動,低聲呢喃:「龍皇……」

  貞守仿佛完全沒察覺到他臉色的劇變,繼續說著:

  「這小姑娘前後已經挑戰七次了。」

  「就算她儲物袋裡囤積的丹藥再多,這麼多次高強度療傷,也該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這麼看來,唯一的解釋就是……」

  「她能不間斷承受絕境重創,快速復原蛻變,大概率是修煉了妖皇層級的功法,或是身上帶有龍族皇道底蘊加持。」

  「和當代龍皇脫不了干係。」

  他說到這裡便適時停住,沒有繼續深究,可話語裡暗藏的深意,足以讓人細細揣摩。

  說完之後,他便閉口不言,靜靜等著龍南的回應。

  畢竟龍南被困紅塵寺地窟整整三百年,當年更是龍族最有望登頂妖皇之位的天才,沒人比他更清楚龍族的核心秘辛。

  此刻龍南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致。

  他垂著頭,看似陷入沉思,實則是在拼命壓抑心底翻湧的驚怒。

  就在這時,整片空間忽然生出異動,地面散落的碎石紛紛跳動不止,兩側岩壁也隨之搖晃。

  深淵之下那股熟悉的倒卷狂風,再度席捲而出。

  白猿第一時間感知到環境變化,沒有絲毫逗留,縱身一躍穿過石台禁制,沒入幽暗深淵,身影瞬間消失。

  龍南抬眼冷冷瞥向白猿消失的方向。

  方才他一直借著龍靈和白猿的交手細節,暗中觀察試探,想要摸清龍靈的血脈派系與傳承來歷。

  可觀察許久,始終沒有半點頭緒。

  他不願在狂風來襲時滯留此地,當即轉身,快步朝著遠處撤離。

  貞守望著龍南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這一笑狠狠牽動了臉上層層厚重的血痂,疼得他齜牙咧嘴。

  狂風已然逼近,貞守來不及多想,立刻扯開嗓子呼喊:

  「抬轎!」

  圍在他身邊的一眾小妖慌亂起身,七手八腳抬來一副簡陋的木轎。

  所謂的轎子,不過是幾根粗木簡易拼接而成,表面鋪著幾塊破舊布料,勉強能坐人。

  數十名小妖合力將貞守抬上轎子,簇擁著他,喊著整齊的號子,快步沖向背風的岩壁死角。

  貞守穩穩盤膝坐在木轎之上,剛抵達安全區域,滔天狂風便呼嘯席捲而過。

  這一次的風勢遠比前幾次狂暴猛烈,一名站位靠外的小妖腳下打滑,當場被狂風卷向半空,發出悽厲的慘叫。


  貞守冷哼一聲,抬手凌空一抓,一道無形巨力迸發,將那即將被捲走的小妖硬生生拽了回來,穩穩落在地面。

  那小妖嚇得渾身發軟,驚魂未定地不停拍著胸口,回過神後立刻對著貞守連連磕頭道謝:

  「多謝大王救命!多謝大王救命!」

  貞守隨意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下一瞬。

  他全力鋪開自身妖王威壓,一層厚重的血色光膜籠罩周身,將一眾小妖盡數護在其中。

  肆虐的狂風狠狠撞擊在光膜之上,掀起漫天呼嘯,卻始終無法撼動防護罩內分毫。

  許久之後,狂暴的狂風才慢慢平息。

  貞守撤去護體光膜,一眾小妖死裡逃生,滿臉敬畏與感激地看著他,不停開口恭維道謝。

  這群小妖在地窟中求生艱難,能依附一尊妖王,得到庇護保全性命,已然是天大的機緣。

  這時,一名小妖忽然開口說道:「方才那傢伙,走得可真夠快的。」

  顯然他全程都留意到了龍南提前撤離的舉動。

  另一名小妖接話:「他似乎有些氣惱啊,怎麼會這樣呢?」

  貞守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眼底的神色複雜難辨,讓一眾小妖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名膽子稍大的小妖湊上前,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大王,既然龍女有丹藥,可以療傷,您為什麼不去奪取呢?」

  貞守聽得輕笑出聲,故意打趣道:「我去搶……那你怎麼不去?」

  小妖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回答:「我修為太低,只是淬血境界的小妖,根本沒有那個實力。」

  貞守抬手指了指自己滿身厚重的血痂,無奈嘆息:「我渾身傷勢太重,連正常行動都做不到,又如何動手爭搶。」

  旁邊的小妖連忙附和:「可大王您修為還在啊!就算身負重傷,想要鎮壓龍靈,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貞守搖頭,語氣淡然:

  「搶丹藥又有什麼意義。」

  他轉頭看向一眾小妖,反問出聲:「你們覺得,在這地窟之中,丹藥的用處到底是什麼?」

  小妖們七嘴八舌地搶答,有人說用來提升修為,有人說用來保命療傷,還有人說可以用來交換各類修行資源。

  貞守抬手打斷眾人的話語:

  「對我而言,再多丹藥,也只夠支撐我多和白猿交手兩三場而已。」

  「反反覆覆上台挨打落敗,輸贏毫無變數,這般交手,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難不成要學龍南,足足打上二十幾場,次次慘敗,最後丟盡臉面?」

  話音落下,他仰頭放聲大笑,笑聲在岩壁間迴蕩不息,滿是對龍南固執行徑的不屑。

  笑過之後,貞守收斂笑意,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上台交手本就是無聊的消遣,我何必耗費心思養好傷勢,再主動上門挨揍,說到底,我和狂徒白猿之間,存在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差距。」

  身旁的小妖們滿臉震驚。

  在他們眼中,貞守已是地窟最頂尖的強者之一,足以橫行一方。

  一名小妖好奇地脫口問道:「您和那狂徒之間的差距……很大嗎?」

  旁邊的同伴立刻瞪了他一眼,生怕這句問話冒犯到貞守。

  貞守卻毫不在意,搖頭說道:「差距極大,絕非多打兩三場就能彌補,想要突破桎梏,必須另尋出路。」

  他眼底閃過一絲諱莫如深的光芒,沒有繼續透露更多隱秘。

  一眾小妖識趣地不敢追問,默默低頭聆聽。

  貞守沉默片刻,語氣愈發凝重:

  「更何況,那個龍女是實打實的妖王。」

  「如今外界龍族早已今非昔比,有真龍登臨妖皇之位坐鎮一族。」

  「我被困地窟數百年,雖不知新晉龍皇的真正實力,卻也不敢輕易招惹龍族,凡事必須謹慎行事。」

  他長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悵惘:

  「也不知道外界的巨象族,如今是什麼光景。」

  他低聲喃喃自語,思緒飄向遠方:


  「巨象四脈,元,亨,利,貞,我這一脈入了地窟,按族裔順位,貞下起元,如今應當輪到元象一脈,執掌族中大權了。」

  狂風漸漸散盡,岩壁之間重新瀰漫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霧氣由淡轉濃,朦朧了遠處的景物。

  眾人視線穿透霧氣,忽然瞥見一道紫袍身影不急不緩地朝著遠方掠去,速度平穩,軌跡清晰。

  一名眼尖的小妖認出了來人。

  不用他多說,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道身影正是龍南。

  貞守望著紫袍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輕聲低語:

  「呵呵,果然還是去了。」

  一眾小妖反應過來,龍南前往的方向,正是龍靈平日裡休養療傷的岩壁區域。

  一名小妖滿臉不屑地撇嘴:「他特意趕過去,難不成真的要搶小輩丹藥?」

  貞守冷冷嗤笑一聲:

  「區區丹藥而已,算不上什麼至寶,他好歹也是同族裡的前輩,不至於為了這點資源失了身段。」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頓,像是看穿了龍南的心思,笑意愈發濃郁:

  「誒,不對……這龍南一向為老不尊……」

  他笑得身上血痂不停脫落,語氣滿是戲謔:

  「凡事說不準,嘿,這傢伙果然沉不住氣,隨便激兩句,就露面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靜靜望著遠方,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

  同一時間,岩壁下方的休養區域。

  陳陽一如往常,專心為昏迷未醒的龍靈調理傷勢。

  他將整瓶回春百轉丹盡數餵入龍靈口中,又晃了晃她的腦袋,助丹藥快速化開。

  溫潤的藥力擴散全身,順著經脈流轉四肢百骸。

  這一次,龍靈身上的拳傷消退速度遠超以往,體表猙獰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失。

  沒過多久,龍靈便睜開了雙眼。

  和往日不同,她醒來之後沒有喊疼,也沒有隨意使喚陳陽,只是安安靜靜窩在他的懷裡,一雙清亮的眸子定定盯著他:

  「你為什麼給我吃這麼多丹藥?」

  陳陽正準備催促她打坐調息,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問得一怔。

  不等他作答,龍靈又輕聲呢喃:

  「楚宴,我發現,你對我真的很好。」

  陳陽聞言哭笑不得。

  他暗自疑惑,龍靈莫不是被白猿那一拳打懵了,今日的性情格外古怪。

  還沒等他多想,龍靈側身,往他懷中又拱了拱,將臉頰貼在他的衣襟上,嗓音軟糯:

  「還有點疼。」

  陳陽立刻問道:「哪裡疼?」

  「臉疼。」龍靈仰起頭,眉眼彎彎,帶著撒嬌的意味,「你幫我揉揉,再幫我吹吹就好了。」

  她抬頭湊近,露出臉上一道淺淺的紅印,正是方才被白猿擊中的位置。

  陳陽無奈妥協,只能依著她的心意。

  他伸出指尖,輕柔地揉按著那片泛紅的肌膚,隨後低頭對著傷痕吹了幾下。

  溫熱的氣息拂過臉頰,龍靈舒服地眯起眼,眼底波光流轉,滿是愜意。

  ……

  「好了。」

  陳陽收斂神色,語氣變得嚴肅幾分:

  「趕緊去打坐,穩固修為。」

  龍靈被他驟然嚴肅的模樣弄得一陣委屈,小聲嘟囔著:

  「不要這麼凶嘛……我知道了,我這就去修行。」

  她不情不願地從陳陽懷中起身,走到一旁盤膝坐好,閉上雙眼,靜心進入打坐調息的狀態。

  這片岩壁早已被陳陽布下層層禁制,牢牢鎖住龍靈的氣息,隔絕外界一切窺探與干擾。

  看著龍靈沉入修行狀態,陳陽的思緒再次飄回方才的石台之上。

  他總覺得白猿邀戰沒那麼簡單……

  反覆思索良久,依舊沒有半點頭緒。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白猿的戰力太過恐怖。

  隨手一拳,便能將龍靈這尊妖王直接打暈,那霸道絕倫的拳勢,光是旁觀,便讓人心生敬畏。

  只是龍靈口中反覆提及的拳中死意,他旁觀了七次對戰,始終沒能真切感知到。

  他只能看清表層霸道的拳勁,卻觸摸不到那更深層的內核意境。

  「或許親自上台接下一拳,才能真正體會到其中的奧妙。」陳陽低聲自語,隨即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其中的風險太大。

  白猿的真實底細高深莫測,至今無人摸清。

  貿然上前交手,只會平白招惹未知的麻煩,完全得不償失。

  尤其是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地窟里,到處都是心性殘暴,不擇手段的妖修。

  以陳陽目前的修為,連自保都十分勉強,根本不敢主動去招惹任何人。

  他暫時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在龍靈身上。

  眼下他全部的希望,都繫於她一人。

  只等著她養好傷勢,完成新一輪的血脈蛻變。

  算下來,龍靈已經歷經七次落淵再起,每一次蛻變過後,她的整體實力都有著實打實的提升。

  可陳陽心裡始終藏著一份疑惑……

  龍靈實力明明在穩步變強,為什麼每一次登台挑戰,依舊接不住白猿哪怕一招攻勢。

  「兩者的差距,真的懸殊到這種地步嗎?」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龍靈每一次上台對戰,除了第一次倉促打出一道水柱勉強抵抗,剩下的六次全程都處在被動挨打的狀態。

  她就靜靜立在石台之上,任由白猿一拳轟來,隨後直接昏迷倒地,毫無反抗之力。

  陳陽總覺得這一幕透著說不出的怪異,卻始終抓不住問題的關鍵。

  正當他暗自沉思的時候,整片天地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霸道恐怖的氣息,從遠處濃霧中逼近,速度不快,卻明顯是朝著這片岩壁區域而來。

  陳陽臉色一變,猛地抬頭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與此同時,正在打坐調息的龍靈也驟然睜眼。

  她體表潛藏的龍鱗盡數收斂,強行中斷了修行狀態,一雙澄澈的眼眸里布滿了極致的凝重與警惕。

  這是陳陽第一次見到龍靈露出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

  她全身緊繃,戒備到了極致,顯然是感知到了足以威脅自身的可怕存在。

  「有人過來了!」龍靈壓低聲音,語氣緊繃。

  她迅速起身,目光死死鎖定禁制外濃霧瀰漫的方向,不敢有絲毫鬆懈。

  陳陽的心臟也驟然懸了起來,渾身神經盡數繃緊。

  「過來,站到我身邊來。」龍靈立刻朝他招手。

  陳陽不敢遲疑,快步上前站到龍靈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龍靈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一揮,籠罩整片岩壁的防護禁制向兩側展開,露出外頭幽暗朦朧的地窟景象。

  禁制之外,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紫袍加身,面容冷峻,雙手負於身後,氣場冰冷厚重。

  正是龍靈那位遠房族親,龍南。

  看清來人的瞬間,龍靈身上緊繃的戒備悄然鬆了大半,臉上甚至從容揚起一抹晚輩的溫和笑容。

  她主動對著龍南頷首,姿態恭順有禮:「堂叔安好。」

  「你認得我?」龍南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龍靈乖巧點頭應答:「我修行時日尚短,從未親眼見過堂叔,但早就聽聞過您在族中的威名與過往事跡。」

  龍南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片刻,語氣平淡地隨口問道:

  「既然喚我一聲堂叔,你屬於龍族哪一脈?」

  他的語氣不冷不熱,沒有刻意親近,也沒有刻意疏離,只是例行盤問出身來歷。

  龍靈眨了眨眼,回答得含糊不清:

  「我是西洲東南方位的龍族偏脈,只是支系小族,名氣低微,堂叔大概率從未聽過。」

  她刻意模糊了自身的具體派系與屬地,不肯透露半點精準信息。


  龍南接連追問了幾句派系屬地的細節,龍靈全程東拉西扯,一會兒說偏東,一會兒說偏南,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巧妙避開了所有核心問題。

  龍南沉默片刻,似乎在翻閱腦海中塵封的宗族記憶,許久才緩緩點頭:

  「我記得西洲東南確實有一支龍族旁系,沒想到數百年過去,這支偏脈也誕生出妖王了。」

  「沒錯,就是我們這一脈。」龍靈連忙應聲,順勢圓話。

  「咱們本就是遠房同族,堂叔常年坐鎮西洲北方,我們偏居東南一隅,互不往來,您不知曉我們這支小族也很正常。」

  陳陽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底生出濃濃的疑惑。

  平日裡的龍靈,動輒就搬出龍皇伯父的名頭,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背靠妖皇。

  可面對同族長輩龍南,她卻絕口不提龍皇,只一味強調自己是偏遠旁支,刻意遮掩自身的真正底蘊。

  陳陽看得出來,龍靈是有意隱藏身份,刻意低調示弱。

  只是他猜不透龍靈這般遮掩的真正目的,卻也懂事地閉口不言,乖乖立在龍靈身後,擺出一副安分隨從的姿態。

  龍南沒有繼續深究她的出身。

  他靜默片刻,像是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語氣隨意地開口說道:

  「小侄女,今日冒昧前來,不過是同族之間,特意來打個招呼,多有唐突。」

  龍靈立刻露出誠懇的笑意,恭敬回道:「堂叔言重了,在地窟之中能得同族長輩掛念關照,靈兒心中十分感激。」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完全看不出半點客套敷衍。

  龍南冰冷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也溫和了些許:

  「你很不錯,值得誇讚,一次次迎難而上挑戰白猿,屢敗屢戰,鍥而不捨,這份心性與韌勁,很難得。」

  他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多謝堂叔誇獎。」龍靈眉眼彎彎,笑得溫順乖巧,全然一副被長輩誇讚後心生歡喜的晚輩模樣。

  陳陽在一旁默默旁觀,心底的違和感卻越來越強烈。

  他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勁,只是直覺十分敏銳,龍南臉上的笑意格外虛假。

  那點笑容僅僅浮在嘴角皮肉之上,眼底沒有半分真心,滿是深沉的試探。

  龍南簡單寒暄兩句,忽然話鋒一轉,看似隨口閒聊,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著龍靈:

  「對了小侄女,你的傷勢恢復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龍靈幾乎沒有絲毫遲疑,隨口從容應答:

  「平日裡堅持苦修打磨根基,再加上常年丹藥滋補,恢復速度自然會快一些。」

  她刻意模糊關鍵,三兩句話就輕巧帶過了核心問題。

  「丹藥?」龍南眉頭一蹙。

  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陳陽心頭驟然一緊,後背冒出一層細密冷汗。

  他悄悄側目看向龍靈,生怕她一時失言,泄露關鍵信息。

  龍靈卻淡定自若,謊話張口就來,毫無破綻:

  「是啊,都是我從外界帶進地窟的儲備丹藥。」

  「原本在外界靠著自身血氣就能自愈,根本用不上這些丹藥,沒想到被困地窟之後,反倒派上了大用場。」

  「就是存量有限,我一直都在省著用,不敢揮霍。」

  她說完還嘆了口氣,一副心疼丹藥消耗,格外珍惜資源的模樣。

  全程下來,她半句都沒有提及陳陽,將所有功勞與緣由全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陳陽高懸的心這才稍稍落定。

  平日裡懶散嬌憨的龍靈,關鍵時刻居然這般沉穩機靈,懂得為他遮掩,規避風險。

  龍南同樣是一尊妖王,心思深沉,城府極重。

  若是讓他得知龍靈有源源不斷的高階丹藥兜底,後果不堪設想。

  龍南聽完這番說辭,暫時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龍靈似乎還想進一步打消他的疑慮,刻意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故作警惕:

  「看來我之後要更加小心才行。」

  龍南抬眸看她:「小心什麼?」


  龍靈煞有介事地說道:「我身上帶著不少療傷丹藥,在地窟這種混亂之地,難免會被人惦記搶奪。」

  她一邊說一邊四處張望,姿態惟妙惟肖,像個身懷寶物,暗自戒備的小妖。

  可她的目光掃遍四方,唯獨刻意避開了身前的龍南。

  龍南見狀,忽然輕笑一聲。

  「你無需多慮,安心便可。」

  龍靈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堂叔為何這麼說?」

  龍南慢悠悠解釋道:「你已是堂堂妖王,境界地位擺在那裡,底層小妖根本不敢生出搶奪的膽子。」

  「再者說,丹藥療傷終究只是外力加持,早就不是地窟妖修爭搶的主流資源了。」

  「尋常妖王就算搶去丹藥,頂多養好傷勢,依舊打不過白猿,只能白白浪費資源,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龍靈故作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多謝堂叔提點。」

  她嘴上道謝,眼底的警惕之色卻絲毫未減。

  龍南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冷笑,嘴上卻繼續若無其事地閒聊,旁敲側擊地打探她的修行根基與出身底細。

  龍靈對答如流,滴水不漏,全程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幾番試探無果,龍南終於放棄了追問,準備告辭。

  可臨走之前,他忽然回頭,一副長輩關懷晚輩的溫和模樣,緩聲道:

  「日後在地窟若是遇到難處,隨時可以來找堂叔。」

  龍靈神色一怔。

  「你我同族,理應相互幫襯扶持。」龍南淡淡補充道。

  龍靈心生好奇,順勢問道:「堂叔,這地窟之中,龍族的妖王,就只有我們兩人嗎?」

  「沒錯。」龍南頷首,「還有一些普通龍族子弟關押在此地,零零散散,但能達到妖王境界的,唯有你我二人。」

  龍靈瞭然點頭,鄭重抱拳行禮:「那堂叔慢走。」

  龍南頷首示意,不再多言,轉身邁步離去。

  一身紫袍在濃霧中飄蕩,步伐沉穩,不急不緩,片刻後便消融在層層濃霧深處。

  直到那道紫袍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龍靈才長長吐出一口積壓的濁氣。

  她抬手一揮,岩壁外的禁制光幕隨之閉合,將所有窺探隔絕在外。

  下一刻。

  她再也撐不住故作的從容,徑直朝著陳陽撲了過來。

  陳陽還沒來得及反應,溫軟輕盈的身軀便撞入了他的懷中。

  龍靈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身,將整張臉埋在他的衣襟之間,身軀發顫。

  陳陽一愣,片刻後才抬手扶住她的後背,穩穩托住她的身形。

  低頭細看,他才發現龍靈的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如同散落的珍珠,鬢角的髮絲盡數被汗水打濕,貼在肌膚之上。

  她埋在懷中急促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方才全程都在強行壓制內心的緊張,直到此刻確認安全,才徹底卸下所有防備。

  「龍姑娘,沒事了。」陳陽輕聲安撫道。

  「別說話,讓我抱一會。」龍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後怕。

  陳陽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地抬手輕拍她的後背,默默安撫。

  他能感受到,方才整場對峙,龍靈的神經始終緊繃到極致,如同拉滿的長弓,半點不敢鬆懈。

  這一刻他才明白龍靈之前的再三叮囑。

  這位同族堂叔心性狠厲,手段殘酷,絕非善類。

  先前他只當是普通的謹慎防備,如今親身經歷過後,才知曉龍靈的恐懼有多真切。

  他抬眸透過厚重的禁制,望向龍南離去的濃霧深處,心底生出濃濃的疑惑。

  外人畏懼也就罷了……

  可他們倆同為西洲龍族,血脈相連,輩分親近,龍靈怎麼會怕他到這種地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