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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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塵寺,廣場上。

  陳陽看著阿蠻崩裂的傷口,眉頭緊緊皺起:

  「妖王留下的傷勢,竟如此棘手?」

  阿蠻苦笑一聲:「我想大法師是西洲人士,應當清楚才是,不過看你這樣子,你說是來自東土,那不知道也是正常。」

  他說罷,目光落在自己肩頭的傷患處:

  「妖王留下的妖氣會盤踞在體內,就算硬生生扛住了那一擊,不至於當場斃命,可想徹底恢復,難如登天。」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莫名想到了赫連洪……

  一個甲子前胸前的傷口,至今沒完全恢復。

  只不過赫連洪的傷勢有所不同,不單純是外傷,還有心臟一併被摘走了。

  「妖王的層次等同於真君,鬥法的傷勢也會產生蛻變。」陳陽暗自琢磨。

  阿蠻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儲物袋,取出一隻玉瓶,倒出幾枚丹藥。

  那丹藥通體瑩潤,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澤,一看便知品階不凡。

  「這是?」陳陽目光微凝。

  「還是我去妖神教求來的。」阿蠻語氣平淡。

  「妖神教?」陳陽一怔。

  阿蠻點頭:

  「是啊。」

  「也不知他們從何處弄來的丹藥,品質比尋常丹師煉製的要好得多。」

  「唯一的毛病就是賣得貴,也不容易求。」

  他說著,將一枚丹藥送入口中,閉目調息片刻。

  只見他肩頭的傷處,原本猙獰裂開的皮肉竟緩緩蠕動,向中間合攏。

  雖然傷痕仍在,但比起方才血淋淋的模樣已是好了太多。

  阿蠻睜開眼,無奈地笑了笑:

  「只能到這個地步了,沒法完全復原,但也算不錯了。」

  陳陽心中一動:「可否將這丹藥,給我看一看?」

  阿蠻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陳陽也曾拿出丹藥替他人治傷,倒也沒多猶豫,徑直將玉瓶遞了過去。

  陳陽接過丹藥,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心中漸漸有了定數……

  果然是七階的續脈接骨丹。

  品階高,但不代表難煉,同階裡面屬於基礎的那一類療傷丹藥,大多是結丹修士用來應付外傷的。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這丹藥里藏著的一縷極淡的氣息……

  玄黃丹火!

  他不會認錯,那是天地宗獨有的丹火。

  每一位天地宗的丹師入門之後,都會修習吐納法,日積月累,丹火氣息便會烙印在丹藥之中。

  旁人或許分辨不出,但他陳陽曾在天地宗待過那麼些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百草真君和妖神教之間一直有往來,這件事在大宗門之間,算不上什麼秘密。

  想來應當是天地宗的丹藥,流入了妖神教,妖神教再轉手拿出來售賣。

  陳陽上下看了看阿蠻,好奇問道:

  「這丹藥,你花了多少錢買的?」

  他嘴上問著,心裡已經在飛快地盤算。

  這枚續脈接骨丹的成本,在五十枚上品靈石上下,通常按照丹師的水平來定價。

  手中這一枚丹藥,陳陽雖不知道是天地宗哪一位同門煉製,但水平約莫是偏下水準。

  放在天地宗門口,應該可以賣到一千枚靈石左右,是成本的二十倍。

  若是放到更遠的坊市,層層加價下來,一千五到兩千也是常事。

  他很好奇……

  離了東土,渡過無盡海來到西洲,這丹藥會被抬到什麼價?

  阿蠻隨口答道:「一萬七一枚。」

  陳陽愣住了,手裡的丹藥差點沒捏穩。

  「多少?」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萬七啊。」阿蠻見他這副表情,只覺得莫名其妙。

  「大法師,怎麼了?我說了妖神教的丹藥賣得貴,但效果確實好啊。」


  陳陽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這麼過了一片海,丹藥的價格竟然能翻上將近十倍。

  陳陽忽然就明白了……

  為什麼百草真君,寧可頂著罵名也要和妖神教保持往來。

  這中間的利潤,大到讓人難以想像。

  相比之下,那點名聲……確實算不得什麼了。

  「怪不得。」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法師?」

  陳陽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阿蠻正盯著自己,那雙狼眼裡幽幽的光芒帶著緊張。

  他頓時反應過來……

  自己拿著人家的丹藥看了太久,看得太仔細了,難免讓人起疑。

  他連忙將丹藥遞還回去:

  「哈哈,一時看得入神了。」

  這丹藥在他眼裡,不過是成本五十靈石的玩意兒,實在算不上什麼好東西……

  但在阿蠻這裡,一萬七一枚買來的東西,那就是實打實的寶貝了。

  阿蠻接過丹藥,小心收好,嘆了口氣:

  「哎,這丹藥效果雖好,卻不能根治傷患,而且實在太貴了,我也沒剩下幾枚了。」

  陳陽想了想,問道:「你平日裡這傷勢,會時常發作嗎?」

  阿蠻面露苦澀,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這傷勢不能運轉血氣。」

  「一旦運功,就會像方才那樣崩裂開來。往後只能省著點吃了。」

  陳陽思索片刻,開口問道:「所以,這就是你來紅塵寺的緣故?」

  阿蠻點了點頭:

  「我聽說紅塵寺里,有一位法師精通丹道,煉丹很是厲害。」

  「我便想著……」

  「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求得良方。」

  這話落在陳陽耳中,卻讓他神色一怔。

  他最在意的,是阿蠻口中那位精通丹道的法師。

  「你說的那位法師……會煉丹?」陳陽試探著問。

  阿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法師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會嗎?」陳陽自己都被繞進去了。

  「會嗎?」阿蠻越發覺得古怪。

  「法師會不會,我也不清楚啊……」

  「我是從旁人那裡聽說的,大法師你會發放丹藥,替人治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看大法師你之前拿出來的那些丹藥,品階都一般,怕是處理不了我身上這傷勢。」

  說著,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些煩惱都甩開,隨即笑了笑:

  「不過話說回來,紅塵寺的確是一塊淨地。」

  「在這裡沒有那些紛爭,我這傷勢就這麼維持著也不會惡化。」

  「每天聽聽誦經,心境反倒安寧了許多。」

  陳陽心裡琢磨了一會兒,又問道:「你來多久了?」

  「三年了吧。」阿蠻應答。

  「每天都這樣過?」

  阿蠻微微頷首。

  陳陽耐心聽完,忽然話鋒一轉:「你對西洲了解多少?」

  阿蠻一愣,不明白大法師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答了些……

  西洲的諸多規矩,和陳陽了解到的情況大差不差。

  陳陽又問:「那紅塵寺周圍的路呢?你可熟悉?」

  「我走路上來的,自然是知道的。」阿蠻答道。

  「哪裡兇險,哪裡不兇險,這些你都清楚?」陳陽追問道。

  阿蠻被問得一頭霧水,愣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來過,這些都知曉,況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能嗅到兇險的味道。」

  陳陽一怔,看著阿蠻那顆毛茸茸的狼首,若有所思。

  狼族嗅覺本就敏銳,辨險查蹤應當不假。


  阿蠻見他沉默不語,滿心疑惑,實在想不通這位大法師問這些做什麼。

  陳陽沉默片刻,開口問道:「我治不了你的傷勢,你還要留在此地嗎?」

  阿蠻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要,這裡是一片淨土,待著舒坦。」

  陳陽沒再說話,心中卻在暗自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這樣吧,你這傷勢,我可以試一試。」

  「試一試?」阿蠻一愣。

  陳陽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取出一個玉瓶,從中倒出一枚丹藥。

  那丹藥一露面,阿蠻的目光便被牢牢吸住了……

  實在是太精美了。

  他在西洲從未見過這樣的丹藥。

  西洲的丹師稀少,煉出來的丹藥大多坑坑窪窪,品相粗糙,就算是妖神教賣的那些天價丹藥,也遠遠比不上眼前這一枚的光澤與圓潤。

  「這……這是什麼丹藥?」阿蠻忍不住問道。

  陳陽頓了頓,心中略微猶豫了一下。

  這丹藥本是師尊煉製的回春百轉丹。

  但眼下這個情形,他還是決定換個說法:

  「此乃療傷丹藥,是我自己煉製的!」

  「法師煉的?」阿蠻愣了一下。

  陳陽點頭,將丹藥遞了過去。

  阿蠻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遲疑地看著那枚丹藥,又看了看陳陽,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陽面露無奈:

  「我把丹藥都拿出來了,你姑且試一試,看看效果如何。」

  阿蠻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他心裡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畢竟之前,陳陽診治的都是一些凡俗之人。

  他雖然不精通丹道,卻也看得出門道,自己已是紋骨境的修為,身上的傷勢哪有那麼容易化解。

  不過……

  出於對這三年間日日跪拜誦經的那份信任,他還是接下了丹藥。

  他將丹藥托在掌心,低頭看去,一股說不出的感受湧上心頭。

  「這丹藥……真漂亮。」阿蠻由衷地說道。

  陳陽笑了笑,催促道:「快些服用吧。」

  阿蠻點頭,將丹藥送入口中。

  下一刻。

  他猛地慘叫一聲,肩頭傷口驟然崩裂,鮮血噴涌而出。

  近處的一些香客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然而緊接著,卻有幾位香客主動走上前來,擋在陳陽身前,有人甚至扯起衣袍試圖遮掩那片血污。

  「你們做什麼?」陳陽皺眉。

  「污血太髒了,不能讓大法師染上。」

  陳陽無奈,抬手撥開他們:「讓開。」

  那些人還想阻攔,卻被陳陽推開。

  他上前一步,只見阿蠻正痛苦地掙扎著,渾身顫抖不止。

  「你怎麼樣?」

  阿蠻抬起頭,一雙狼眼裡滿是痛楚,卻沒有半分凶光:

  「大法師,這丹藥是怎麼回事?好痛!就像當年妖王一爪落下來時的感覺!」

  陳陽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看著。

  他發現阿蠻雖然疼得厲害,眼中卻始終沒有流露出半點凶性,心中不由暗暗點頭。

  片刻後,他開口提醒道:

  「這丹藥會反覆蕩滌你傷口處的淤積,舊傷先崩裂,再自行恢復,你且穩住血氣,應當無礙。」

  阿蠻聞言,強行壓下劇痛,依言穩住體內血氣,開始嘗試恢復。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污,只見一縷縷黑氣在其中翻騰遊走……

  那是殘留在傷口深處的妖氣。

  「這妖王……果然恐怖。」他低聲自語。

  接下來的一幕,讓在場的香客們都看呆了。

  阿蠻的傷口不斷癒合,又不斷崩裂,循環往復,整整近百次。

  每一次崩裂都伴隨著劇痛,每一次癒合又帶來一絲好轉。


  百轉之後,那傷口終於徹底合攏,不再裂開。

  傷口處長出了粉色的嫩肉,光滑平整,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稍假時日,鬃毛也應當能一併長出。

  「我……我恢復了?」阿蠻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你先別高興,先運轉血氣試一試。」陳陽提醒。

  阿蠻聽話地運轉了一下血氣,眼中滿是震驚:

  「我真的恢復了!」

  他欣喜若狂,幾乎要跳起來。

  陳陽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回春百轉丹本就是專治外傷的丹藥,通過反覆崩裂與再生,將淤積的妖氣和壞死組織一一排出,最終恢復如初。

  當然,這也跟阿蠻的傷勢本身有關……

  沒有斷手斷腳,只是筋肉層面的損傷,正好對症。

  「多謝,多謝楚宴大法師!」阿蠻的聲音發顫。

  他快步上前,抬起那隻毛茸茸的大手,想要摟住陳陽的肩膀。

  又覺得不妥,連忙又將手放了下來。

  他有滿肚子感激的話想說,可嘴笨得厲害,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好咧著嘴,一個勁兒地傻笑,露出一口尖銳的白牙。

  陳陽心中莫名感慨。

  在這西洲,妖修與人修之間的界限,並不像東土那般分明。

  一葉島上,菩提教用活人煉丹,教徒行者中既有修士也有妖修。

  藏經閣還有許多妖修功法。

  紅塵寺里,人妖混雜,凡人跪在妖修旁邊一起朝拜,彼此之間並沒有什麼隔閡。

  這大約便是西洲與東土最大的不同……

  在東土,人與妖勢不兩立,見面便要分個你死我活。

  可在這片土地上,人與妖都是被妖王,妖皇碾壓的螻蟻。

  誰又比誰高貴幾分?

  接下來幾日,陳陽除了去書海看經書,去赫連卉那邊引渡血氣之外,又多了一件事……

  來這廣場上,為有容法師的信徒診治傷病。

  他儲物袋裡的低階丹藥用完了,便又重新煉上一批。

  那些香客起初還管他叫有容大法師,後來漸漸地也改了口,一起喚他楚宴大法師。

  這個稱呼讓陳陽心頭,有些微妙的感覺。

  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彆扭。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陽從這些香客口中,陸陸續續地了解到了更多關於紅塵教的往事。

  靈童傳聞是蘇教主的轉世之人……

  雖然不知道,為何蘇無燼還在世,就有轉世靈童出現。

  但若是蘇無燼將來圓寂,靈童便會接替他成為紅塵教的新任教主。

  這幾乎是寺里人盡皆知的事。

  可陳陽每次聽到這句話,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隻往生錦囊里的名字……

  木翠雲。

  既然靈童是蘇無燼的轉世身,那往生錦囊上寫的,應該是蘇無燼的名字才對,怎麼會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陳陽越想越覺得困惑,卻又找不到任何可以佐證自己猜測的線索。

  寺里的僧人依舊沉默寡言。

  靈童更是莫名的冷淡!

  他只能將這些疑問暫且壓在心底,繼續刻板的日子……

  晨時去廣場見一見信徒,午後去小苑引渡血氣。

  入夜後,沿著石階往下走,推開那扇木門,翻閱那仿佛永遠也看不完的紅塵大藏經。

  有時候,在那些香客的目光中,陳陽偶爾會生出恍惚的錯覺。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青木門。

  那時候他還不會煉丹,只是靠著乙木化生訣,藉助通竅血肉給同門治傷,賺取靈石。

  後來,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天地宗丹師,大宗師弟子,習得正統丹道……

  越走越遠!

  直到踏入紅塵寺,竟有種兜轉一圈,回到原點的感覺。


  他忽地憶起兒時的幻想:

  去經商,去行醫,或是寒窗苦讀考個秀才。

  可也只是想想罷了,若真走了那些路,怕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還是做仙人好,長生妙哉。」陳陽心中暗忖。

  ……

  這一日。

  陳陽正盤膝坐在廣場上,為一個老者診治腿疾,突然,寺院大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裡面還夾著哭喊和哀求。

  他抬起頭,就見寺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群灰頭土臉的人跌跌撞撞地涌了進來。

  其中一個中年漢子,一進寺門便撲通跪倒在地,衝著離他最近的灰衣僧人連連磕頭:

  「求求師傅們,收留我們吧!我們一路逃過來,好不容易才到了這裡,求求你們了……」

  接待的僧人雙手合十,低眉垂目,沉默片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紅塵寺雖說廣開山門接納香客,可也不是什麼人隨便就能進的。

  每天入寺的人數都有定額,得排隊等候,依次而入。

  這是寺里傳下來的老規矩,誰也不能破。

  陳陽看到這一幕,目光落在隨著寺門打開而湧入的山巔雲霧上……

  他想起前些日子,靈童施展紅塵觀,讓他看到的師尊所在的那片海域。

  那天之後,陳陽一直在琢磨怎麼找過去。

  可一直沒辦法離開紅塵寺。

  眼下,看著這扇打開的寺門,陳陽心緒微微一動。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寺院門口。

  幾個灰衣僧人正攔在門前,見陳陽過來,臉上都露出警惕之色……

  蘇教主交代過,必須守住有容大法師,不能讓他離開紅塵寺。

  「讓讓,我看看。」陳陽說。

  幾個灰衣僧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僧衣,最終還是默默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陳陽走到那群逃難的人面前,蹲下身。

  這些人身上的傷患,他一眼就看出了大概……

  面色蒼白,嘴唇發紫,眼窩凹陷,皮膚上隱隱有一層暗灰色的斑紋在緩緩蠕動,不像尋常的傷病。

  這是中毒!

  而且已經侵入經脈深處了。

  「你們怎麼回事?」陳陽問。

  他神識在一個中年漢子身上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是毒瘴,毒瘴。」那中年漢子喘著粗氣說,抬手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眼裡滿是恐懼和後怕。

  「紅塵寺南邊,三十里的沼澤地,有一片毒瘴林……」

  「我們本來是一個村子的,上個月村子被山賊屠了,剩下的人就往紅塵寺這邊逃。」

  「路過那片沼澤的時候,瘴氣忽然湧上來,把我們全困住了。」

  「我們少數人,好不容易才衝出來,可還有好些人困在裡面……」

  「求求師傅,求求紅塵寺的師傅們,救救他們吧!」

  陳陽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來望著山外的方向,透過寺院的大門,能看見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這座紅塵寺附近的環境,他大致了解過……

  紅塵寺所在的這座山,靈氣充沛,山清水秀。

  可山外數十里的地方,便是一片妖魔橫行的兇險之地。

  他在一葉島時,曾在藏經閣翻閱過風物誌。

  西洲的荒野里到處都是妖修,毒瘴,古戰場殘留的禁制和殺陣。

  這紅塵寺就像……這片蠻荒大地上的一座孤島!

  四周全是洶湧的暗流。

  與其說是這座山本身有什麼特殊,不如說它是這片血腥大地上的一個異類。

  「我們是一路逃過來的,就是為了求得紅塵寺的庇佑。」

  「這世道太苦了,妖修吃人,教派抓人入教,到處都是死人。」

  「只有紅塵寺,只有這裡還能讓我們喘一口氣。」

  那中年漢子說著,哽咽了起來,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他身後那些逃難的人也紛紛跪了下來,朝陳陽和那些沉默的僧人連連磕頭。

  一時間,寺院門口哭聲震天。

  陳陽望著這一幕,心中一陣悸動。

  就在這時,那中年漢子猛地抬起頭,急聲說道:

  「還有大約百人困在沼澤地,都是婦人和孩子,實在走不動了。」

  「請師傅……」

  「請紅塵寺的師傅們去救救他們吧!」

  他說完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頭,額頭磕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陽的心驟然揪緊了,轉過頭來看向那些守在寺門前的灰衣僧人,等著他們有什麼反應。

  可那些僧人卻一個個默不作聲,一動不動,臉上也不見冷漠,統統古井無波。

  這是紅塵寺的處世之道。

  陳陽在這紅塵寺里住了這麼多天,很少見寺內僧人主動外出做事。

  他們不傳教,不外出……

  不干涉外界的任何紛爭。

  縱然上回,八尊妖王壓境,他們也只是坐在大雄寶殿裡誦經,逼妖王自己退走。

  紅塵教的規矩,似乎就是這樣……

  他們只是在這裡,守著這座山,這座寺。

  山外的事,從來都不在他們管轄的範圍之內。

  陳陽心裡暗暗盤算,隱約覺得這或許是個離開紅塵寺的機會。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中年漢子,輕聲問道:

  「那沼澤地里,兇險嗎?」

  中年漢子一愣,抬頭看了陳陽一眼。

  瞧見他那張五蟲之相的面容,漢子神色微動,但很快鎮定下來,搖了搖頭:

  「兇險……對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來說,自然是兇險的,可若是紅塵寺的高僧出手,想來也不算什麼。」

  「那地方在哪兒?給我帶路吧。」陳陽說。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灰衣僧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這時,狼首人身的阿蠻從人群里擠了出來,瓮聲瓮氣地說:

  「大法師,我知道那個方向,我來給您帶路。」

  陳陽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往寺門外走,幾道灰影卻忽然閃到他面前,攔住了去路。

  那幾位灰衣僧人,依舊是雙手合十的姿態,寸步不讓,把寺院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等一下,你不能走!」領頭的僧人沉聲道。

  這人陳陽認得……

  他就是上次,跟在靈童身邊的中年僧人,曾聽靈童提過,法號慧燈。

  平日裡幾乎沒聽他開過口,這會兒卻難得地發了聲。

  周圍的香客們見了這場面,也紛紛勸說起來:

  「是啊,大法師,您就好好待在廟裡吧,外面可兇險了!」

  「那些妖魔鬼怪,可都盯著大法師的性命呢!」

  一個個滿臉擔憂,生怕他真的跨出那道門。

  為首的老丈更是走上前來,急切地問:「大法師,您到底要去做什麼啊?」

  陳陽環顧四周,又轉頭望向寺外的雲海,辨認了一下師尊樓船的方向,隨即收回目光,義正辭嚴地說道:

  「我要去……救人!」

  他說完,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些村民,一臉正氣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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