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禍福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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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灶房內。

  楊玉蘭抱著貓兒,還沒回頭,身後的楊素已指尖微動,一道無形禁制悄然落下,將整間屋子牢牢罩住,隔絕了外界所有探查。

  楊玉蘭並未察覺這一切,只是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茫然,開口問道:

  「族姐,到底是什麼悄悄話,還得來房裡說?對了,你昨夜到底和丹師大哥……怎麼一整晚都沒回火灶房睡?」

  她一雙眸子眨了眨,眼中滿是疑惑,仿佛對昨夜之事真的半點不知。

  楊素看著她這副懵懂模樣,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火氣猛地竄上心頭。

  她上前一步,咬著牙盯住楊玉蘭:「你在這兒跟我裝傻是不是?」

  「裝傻?我裝什麼傻了?」楊玉蘭更懵了,後退半步,一臉無辜。

  「不是你當初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讓我和那丹師處好關係,讓我順著他心意,哄著他護我們周全麼?」楊素聲音拔高几分。

  楊玉蘭聞言,眼中滿是好奇,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追問道:

  「所以族姐,你昨夜到底沒回火灶房,究竟做什麼去了呀?」

  這話說得,直接把楊素的火氣徹底勾了起來。

  她踏前一步,伸手便掐住楊玉蘭的耳朵,指尖用力一扯,語氣怒意更盛:

  「你個混帳東西,是不是故意在這兒看我笑話,戲弄我呢?」

  「啊!疼疼疼!族姐你手勁也太大了!」楊玉蘭疼得齜牙咧嘴,手裡貓兒嚇得跳起來,竄到灶台後躲著。

  她連忙伸手去掰楊素的手,連聲討饒:

  「好了好了,我錯了族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讓你和丹師大哥處好關係,不也是為我們姐弟三人的性命著想麼?」

  「更何況,天君都失蹤這麼多年了,你這無漏之法,一直無法圓滿,想要捨棄……我看你自己心裡,不也早動了雜念麼?」

  此言一出,楊素掐著她耳朵的手,鬆了開來。

  她臉上的怒色緩了緩,神色變得複雜起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沉默著。

  楊玉蘭揉著自己發紅的耳朵,看著楊素這副模樣,眼睛瞪得溜圓,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是吧?族姐,你昨夜……真和楚丹師……」

  她話未說完,可其中意味已再明白不過。

  楊素一聽這話,昨夜廳堂里的香艷情景全湧上心頭,還沒等她細想,那一幕幕就飛快閃過腦際,只覺心裡一亂,臉上已燒得發燙。

  她當即冷哼,別過臉去,沒好氣道:

  「你管這麼多作甚?別瞎打聽。」

  她說著頓了頓,又強行板起臉,補了一句:

  「我昨夜,不過是同那楚宴,一起研習了修行法門,有了些新發現罷了,沒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事。」

  楊玉蘭眼中疑惑更濃:

  「修行?什麼修行?還得關起門來研習一整夜?在哪兒研習的?」她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

  這幾句話又戳中楊素心事,讓她臉色沉了下去。

  她手一招,靈力微動。

  灶台上一個白面饅頭騰空飛起,徑直朝楊玉蘭嘴裡飛去,不偏不倚正堵在她嘴上,塞得嚴嚴實實,半個字也說不出了。

  「你這傢伙,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問東問西。」楊素抱著胳膊冷哼,看著被饅頭堵嘴,只能嗚嗚直叫的楊玉蘭,眼中掠過一絲得意。

  楊玉蘭被饅頭噎得滿臉通紅,眼睛瞪得老大,拼命往下咽,可饅頭太大堵在喉頭,怎麼都咽不下去,眼淚都快憋出來。

  楊素見她這般狼狽模樣,終究心軟了。

  她再次抬手,指尖靈力微動。

  灶台上一碗涼茶穩穩飛來,落在楊玉蘭手中。

  楊玉蘭連忙接過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才把嘴裡饅頭咽下,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好險好險,差點噎死我!族姐你也太狠了!」她一邊喘氣一邊抱怨,又喝口茶順氣。

  可便在此時,她忽像想起什麼……

  她低頭看看自己手中茶碗,又抬頭看看灶台上空空如也的位置,嘴裡還含著半口涼茶,愣了好幾個呼吸,忽然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楊素早有防備,靈光一閃,一道無形光膜展開,將噴來的茶水盡數擋在身前,一滴未濺身上。

  而楊玉蘭此刻已徹底怔住,手中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茶水灑了一地。

  她卻仿佛全然未覺,只死死盯著楊素:

  「……剛才是怎麼回事?族姐,你剛才……是在御物?!」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菩提教的神通,將楊家子弟的修為封得死死的。

  大家靈力全無,與凡人無異。

  可楊素方才,竟能隔空取物!

  這怎麼可能?!

  楊素見她震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當即冷哼一聲:

  「當年我讓你隨我一同,修行天君傲慶傳下的無漏之法,你偏嫌枯燥,不肯好好學,如今瞧見了?我叔父傳下的這門功法,究竟有多玄妙。」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磅礴的丹氣從她體內擴散開來。

  楊玉蘭感受著這熟悉的丹氣,渾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她怔怔望著楊素,嘴唇動了動,竟有些語無倫次了。

  「竟是……真的!這是金丹,丹氣!族姐,你的金丹……解封了?!」

  「不是解封。」楊素搖頭,臉上笑意更深。

  「是我昨夜悟透法門,引動了體內蘊藏的力量,重新凝聚了……第二枚金丹!」

  「第二枚金丹?」楊玉蘭重複這幾個字,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狂喜取代。

  「什麼意思?族姐你是說,你不靠原來的金丹,重新凝出了一枚新的?」

  「不錯。」楊素點頭,緩緩道。

  「除卻被菩提教封禁的那枚,本命金丹外……」

  「我以無漏之法為基,以化龍池內蘊在體內的日精月華為引,重凝了一枚金丹。」

  「雖尚未完全蛻變為日月金丹,卻足以讓我重獲修為。」

  此言一出,楊玉蘭一把抓住楊素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聲音里滿是懇求:

  「什麼法門?族姐,快教我!我也要學!我也想重獲修為!」

  這些時日,她日日擔驚受怕,唯恐一覺醒來,自己便成了丹爐里的一灘血水。

  沒有修為的日子她早過夠了,如今見楊素重獲修為,哪裡還坐得住。

  可她這話喊出,楊素的臉色驟然沉下,靜靜地望著她,許久沒作聲。

  楊玉蘭心中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望著楊素,小聲道:

  「怎麼了族姐?你……你該不會不想教我吧?前些日子我總說你,惹你不快,是我不對,我給你賠不是好不好?」

  她說著,索性直接伸出雙手,環住楊素的腰肢,將臉埋在她胸前,像只小貓般蹭了蹭,軟軟撒嬌:

  「族姐,你就教教我嘛,好不好?」

  這軟乎乎的嗓音,讓楊素心中那點不快煙消雲散。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族妹,心裡一陣舒坦,終究無奈一嘆,抬手輕拍她後背:

  「好了好了,別蹭了,我又沒說不教你。」

  楊玉蘭猛地抬頭,臉上綻開燦爛笑容,眼睛彎如月牙:「我就知道,族姐你寬宏大量,最疼我了!」

  她說著,又連忙追問:

  「到底是什麼法門?快同我說說,我等不及了!」

  楊素見她急不可耐的模樣,清淺一笑,隨即臉上又泛起淡淡紅暈,頓了頓,才緩緩開口:

  「好吧,那……玉蘭,你先把衣衫褪了。」

  楊玉蘭笑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她望著楊素,對上她認真的視線,半晌沒回過神,以為自己聽錯了。

  「族姐,你說什麼?」

  「我說……把衣衫統統脫光!」楊素重複一遍,說著便主動伸手去解她腰間束帶。

  「這法門需褪去衣衫,方能看清體內氣息流轉,才好教你。」

  楊玉蘭連忙後退一步,撒開環著楊素腰的手,臉上滿是慌亂,連連擺手:

  「不……不不!族姐你做什麼呀?」


  她結結巴巴道:

  「若……若不是同族姐妹,你想做什麼,我其實倒也不在意……」

  「可咱倆太熟了呀!」

  「我打十幾歲就跟你一起,沐浴,就寢都在一起……我……我當真還沒準備好!」

  「你在這兒胡思亂想些什麼?」楊素見她這副模樣,當即嗔怒道。

  「我讓你褪衣衫,是為教你法門!」

  「這是我昨夜悟出的門道,需看清你體內鱗甲,方能教你引動氣息!」

  「你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楊玉蘭一愣,見楊素不似作假的臉色,才稍放下心,可臉頰依舊紅得厲害,小聲問:

  「真的?族姐你……確定沒別的什麼心思?」

  「我能有什麼心思?」楊素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當我是何人?快些脫,別磨蹭。」

  楊玉蘭見她嚴肅模樣,猶豫半晌,終究還是咬咬牙,點了點頭。

  「哦,那……好吧。」

  她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去,一點點褪去身上衣衫。

  不過片刻,便脫得精光,赤身裸體站在那裡,雙手下意識擋在身前,臉頰紅得快要滴血,連耳根都紅透了。

  雖是從小一同長大的姐妹,在南天也常一同去化龍池沐浴,彼此身子早看熟了。

  可此刻這般場景,依舊讓她渾身不自在。

  楊素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腹與腿間,就看見一片片細密的銀白鱗甲,心中頓時有數。

  她對著房中床鋪揚了揚下巴:「喏,躺到床上去。」

  楊玉蘭身子一僵,抬眼看向她,眼中又帶了幾分警惕,小聲道:

  「族姐,你真不會突然撲上來,對我做什麼吧?」

  「我可記得,當年你在雲裳宗時,修煉走火入魔,可是把人家宗門的女弟子……」她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下去。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楊素被這話噎了一下,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不過是我當年練功出了岔子,神志不清罷了!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拿出來說?再胡說,我便不教你了!」

  「別別別!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麼!」楊玉蘭立馬認慫,趕緊轉身快步走到床邊,乖乖躺了上去。

  「好了,我躺好了!族姐,現在該怎麼做?如何運轉功法?」

  楊素走到床邊,見她閉著眼渾身緊繃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她站在床邊,蹙眉思索半晌,才有些為難地開口:

  「我也不知該如何同你說……我也是昨夜機緣巧合下,才悟出來的。」

  「啊?你自己的功法,你自己都不知怎麼說?」楊玉蘭猛地睜眼,一臉茫然望著她。

  「這法門關鍵,在於體內那道……戶門牝水。」楊素定了定神,緩緩解釋。

  「那牝水中蘊著化龍池吸收的……日精月華,也是凝聚第二枚金丹的關鍵,如今要做的,便是將這道牝水……從你體內引動出來。」

  「那要怎麼引動啊?」楊玉蘭連忙追問,眼中滿是急切。

  楊素望著她,臉上驟然泛起濃濃紅暈,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猶豫半天,才咬咬牙,小聲道:

  「玉蘭,你先在腦子裡,想些情慾相關的事。」

  這話一出,楊玉蘭眼睛瞪得溜圓,望著楊素,滿臉不敢置信。

  「情慾?」她重複這兩字,聲音都變了調。

  「族姐,你沒同我說笑吧?引動功法,要想這個做什麼?」

  「沒錯,正是要借情慾動心,方能引動體內牝水!」楊素硬著頭皮,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我昨夜便是這般引動的,絕不會錯。」

  楊玉蘭躺在床上,整個人都懵了。

  她望著楊素認真的神色,知她並非說笑,只能認命閉眼,咬緊牙關,在腦中拼命回想那些男女情愛的畫面。

  可她這些年,心思都放在修行上,從未接觸過這些,腦中空空蕩蕩。

  想了半天,身子半點反應也沒有。


  「不行啊族姐!」她猛地睜開眼睛,一臉崩潰地看著楊素。

  「我真的沒辦法!你讓我空想,我怎麼都想不出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楊素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不是隨我看過些畫本麼?那上面又不是沒畫過。」

  「那些畫本我都沒認真翻過……想不出來啊。」楊玉蘭聲音越說越小,忽然眼睛一轉,抬頭瞥向她。

  「難道族姐……你倒仔細看過?」

  楊素被這話一噎,頓時接不上話,只別開臉輕咳一聲。

  下一瞬,她微微閉上眼,運轉體內靈力。

  一股甜香氣息從她身上緩緩散發開來,瀰漫整個房間。

  「這……這是,龍麝香?」楊玉蘭微微一怔。

  甜香鑽入鼻尖,她的臉頰頓時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加速流動。

  一股燥熱從心底湧起,席捲全身。

  「沒錯,幸好我楊家人體內,還留著這東西。」楊素輕聲道。

  這是龍族血脈中自帶的麝香之氣,最能撩動心底情慾。

  楊素無法,只能用這法子來催動。

  果然有用……

  楊玉蘭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腿間湧出一股溫熱的暖流,一滴瑩潤的金色液體,順著腿側緩緩滑落,滴在床榻上。

  「成了!」楊素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急聲道。

  「快!快把它吞下去!這就是蘊藏日精月華的無漏之水,是凝鍊金丹的關鍵,別浪費!」

  楊玉蘭躺在床上,渾身發軟,臉頰緋紅。

  她看著腿間那抹金色,臉上寫滿了尷尬與抗拒,小聲道:

  「可……可是……這東西……怎麼好意思吞啊……」

  「我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楊素立在床邊,叉起腰,板著臉道。

  「這是你恢復修為唯一的機會,自己想清楚!」

  楊玉蘭看著她肅然的神色,又想起這些日子的驚惶,終於咬了咬牙,依著楊素的話,小心將那滴金色液體接住……送入口中。

  金液入腹的剎那,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她體內轟然盪開。

  和昨夜的楊素一樣,她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

  練氣,築基,僅僅數十息工夫,便穩穩踏入築基圓滿。

  體內沉寂已久的金丹丹氣,也隱隱流轉起來。

  楊玉蘭感受著久違的靈力在經脈中重新涌動,猛地從床上坐起,眼中湧出狂喜,眼淚頓時掉了下來。

  「我有修為了……我真的恢復了!」

  她一下子撲進楊素懷裡,緊緊抱住對方,激動得語無倫次:

  「族姐!謝謝你!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楊素任她抱著,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看吧,我是你族姐,還能騙你不成?」

  ……

  而此時,小院之中。

  陳陽坐在石凳上。

  他的神識一次次掃向火灶房方向,可每次都被楊素布下的禁制擋了回來。

  這禁制是楊素隨手布下的,不算精妙,卻結結實實擋住了外界所有探查,內里半點聲息也透不出。

  他收回神識,心裡七上八下,終究還是忍住了破開禁制窺探的念頭。

  「算了,不看了。」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

  「裡面終歸是別人的私事,貿然窺探,不太妥當。」

  他的神識轉向後院,見楊尋正蹲在藥圃里,手拿水瓢,一點點給藥草澆水,動作輕柔,水濺到葉片上都要伸手輕輕拂去,半點不敢怠慢。

  陳陽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止是島上菩提教的管束,就連這小小院落里,也早已悄然變了天。

  楊素重凝金丹,有了結丹修為。

  楊玉蘭看來也定要恢復修為了。


  若她二人恢復修為後,與自己針鋒相對,這院中局面怕會變得格外棘手。

  「昨夜我已同她把話說透,她應當聽得進勸,不至於翻臉不認人。」陳陽心中默默思量,試圖讓自己安心些。

  「她們想離開這一葉島,終歸要與我聯手。」

  就在他心緒翻騰之際,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楊素率先邁步走出,身姿挺拔,身上金丹威壓雖收斂大半,卻依舊隱隱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傲然。

  楊玉蘭跟在她身後走出,正低頭繫著腰間束帶,衣衫還有些凌亂,領口盤扣也系錯了一顆。

  陳陽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蹙。

  他的注意力鎖定了她體內,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一股純粹的丹氣!

  金丹已成功凝聚,丹氣也有了波動,這狀態,與楊素昨夜如出一轍。

  顯然,她也憑著那無漏之法,引動了體內殘留的日精月華,凝出了第二枚金丹的雛形,恢復了修為。

  陳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早知楊家的無漏之法玄妙,卻萬沒想到竟能逆天至此。

  被菩提教術法封了本命金丹,竟還能再凝聚一枚金丹,這等法門,放眼整個修行界也是聞所未聞。

  「瞧見了吧,我早說了,我是你族姐,還能害你不成?」楊素側頭看向身旁的楊玉蘭,拍了拍她肩膀,一副大姐做派。

  「往後跟著我,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看哪個還敢欺負咱姐弟三個!」

  楊玉蘭輕輕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臉上緋紅又深了幾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石桌前,見到已站起身的陳陽。

  陳陽連忙對兩人拱手,臉上露出客氣笑容。

  楊玉蘭看到他,也連忙點頭,輕聲道:「丹師大哥。」

  她這話剛出口,一旁楊素便立刻皺眉,看著她問道:

  「玉蘭,你還叫他丹師大哥?」

  這話來得突然,陳陽臉上笑容一僵,心裡咯噔一下。

  以楊素這驕縱性子,怕是要讓楊玉蘭改了稱呼,跟她一樣直呼自己姓名,甚至更過分些。

  可讓他意外的是,楊玉蘭只是擺擺手,看著楊素笑道:

  「沒什麼呀,不過一個稱呼罷了,你是我族姐,這位是我的丹師大哥,本就該這般稱呼,有何不妥麼?」

  楊素一愣,眨了眨眼,看著楊玉蘭坦然神色,低頭沉思片刻。

  半晌,她才擺擺手,沒好氣道:

  「那隨你吧,你想怎麼叫便怎麼叫,我懶得管。」

  她終究沒在這稱呼上多作糾結。

  陳陽見狀,心裡鬆了口氣,再次對楊玉蘭抱拳,語氣滿是恭維:

  「恭喜玉蘭道友恢復修為,重凝金丹!此番破而後立,以道友之天資根基,假以時日,定能厚積薄發,更進一步,成就日月金丹大道!」

  他一連串奉承話說出,語氣情真意切,半點不生硬。

  楊玉蘭聽完一怔,隨即有些驚訝地望著他,上下打量好幾眼,半晌才笑道:

  「我以前一直以為,丹師大哥是個質樸木訥的性子,沒成想說起話來,倒是這般周到。」

  她說著,對陳陽又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幾分笑意,顯然將他的恭維聽了進去。

  陳陽聞言,也跟著笑了,連忙拱手道:

  「道友過獎了,先前在院中,多有得罪,還望兩位道友莫要往心裡去。」

  修行界本是達者為先。

  如今兩人都有了修為,尤其楊素已是結丹修士,於情於理,他都該尊稱一聲前輩。

  放低姿態,總歸不會出錯。

  可他這話剛出口,楊素便忽然挑眉,看著他,又看看身邊楊玉蘭,開口問道:

  「對了玉蘭,你就不恨楚宴這傢伙麼?我可記得,當初他也拿著那根棒槌,敲過你兩下的。」

  楊玉蘭一愣,隨即擺手笑道:

  「哎呀,兩三下,算不得什麼。」

  楊素聞言,抬眸看去,瞧見楊玉蘭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這些時日的種種。

  陳陽敲楊玉蘭時,從來點到為止。

  可敲自己時,卻次次下了狠手,打得她哭爹喊娘……

  想到此處,她當即抬頭,瞪圓眼睛死死盯住陳陽:

  「楚宴你這傢伙!合著你敲我時,就死命往狠里打,敲玉蘭時,就知道收著力氣憐香惜玉了?你安的什麼心?!」

  聽到這話,陳陽心頭一跳,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他壓根沒想到,楊素會突然翻起這舊帳。

  楊玉蘭在一邊聽著,哭笑不得:「族姐!你莫說笑了!都是過去的小事,有什麼好提的!」

  「正是正是,不過是些過去小事,楊素道友不必放在心上。」陳陽也連忙跟著打圓場,順勢轉移話題。

  「兩位道友,如今我們不是糾結這些小事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好生商議如何設法離開這一葉島。」

  楊素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看他,沒好氣道:「那你這隻螞蚱,又有什麼好法子?」

  螞蚱兩字,她說得格外重,帶著幾分戲謔。

  陳陽一怔,隨即想起昨夜對她說過的話,只得乾笑一聲,開口道:

  「法子嘛……這些日子我自然一直在想。」

  他話音剛落,便抬手一翻,一枚玉簡出現在掌心。

  指尖靈光微動,玉簡之上浮現一幅詳盡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一葉島的地形,各處禁制分布……

  「這玉簡上,便是我這些日子走遍一葉島各處,一點點繪出的全島地圖。」陳陽指著玉簡上的地圖,對兩人認真說道。

  楊素一愣,看著玉簡上詳盡的地圖,眼中掠過一絲驚訝,望著陳陽道:

  「你這些日子,天天早出晚歸……原來大半時間都在做這個?」

  「自然。」陳陽點了點頭。

  「我昨夜同楊素道友說過,自打上了這島,我就只想離開,所以繪製地圖,探查禁制,自然要做。」

  楊素聞言,輕哼一聲,卻還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玉簡地圖上,仔細看了起來,神色也漸漸嚴肅幾分。

  陳陽指著地圖上各處標記,對兩人一一講解:

  「島嶼東側海岸線,禁制稍微密集,每隔百丈便有一道殺陣。」

  「西側山林里,禁制相對稀疏些,還有許多低階妖獸。」

  「島嶼中央這片區域,禁制層層疊疊,根本探不到內里情形,你們切記,千萬莫要靠近,萬一被察覺,我們所有人都要遭殃。」

  楊素與楊玉蘭對視一眼,都齊齊點頭,將他的話記在心裡。

  「對了,還有一個地方,你們千萬莫要過去。」陳陽手指忽地落在地圖西側山林的一處標記上,神色格外嚴肅。

  楊素立刻皺眉,望著他問:「什麼地方?」

  「便是這裡……菩提教的藏書閣。」陳陽指著地圖上的標記,沉聲道。

  他不便同兩人解釋太多,只能含糊提醒:

  「這裡有菩提教的頂尖高手坐鎮,修為深不可測。」

  「你二人切記,無論如何都莫要靠近這片區域。」

  「萬一正面撞上,到時可是天大的麻煩。」

  「好好,我們知道了。」楊玉蘭連忙點頭應下,「我們聽丹師大哥的,絕不會貿然過去。」

  楊素見她二話不說便應下,當即皺眉,沒好氣道:

  「他說什麼你就聽什麼?楊玉蘭,你怎麼一點主見都沒有?」

  「沒什麼呀。」楊玉蘭笑了笑,看著楊素道。

  「丹師大哥畢竟比我們更熟悉島上情形,他說的話自有道理,聽著總不會錯。」

  楊素聞言,哼哼兩聲,別過臉去,卻也沒再說反駁的話,顯然也將陳陽的提醒記在了心裡。

  「我只是提醒二位,並非強求,二位道友不必放在心上。」陳陽連忙笑著打圓場,又繼續補充。

  「還有一事,我必須提醒二位。」

  「在外探查時,千萬莫要御空飛行,定要收斂自身氣息,平日就裝作採藥,越不起眼越好。」

  「好了好了,知道了,這些我們都懂。」楊素擺了擺手,一副不耐模樣。


  陳陽的目光落在楊素身上,頓了頓,還是開口道:

  「對了,楊素道友,你還是再稍稍收斂下自身氣息吧。」

  他說著,又看了看一旁的楊玉蘭。

  從火灶房一出來,楊玉蘭就收起了全身氣息,把修為壓得死死的,看起來就跟普通的凡間女子一樣。

  可楊素身上的金丹威壓,雖已收斂大半,仍有些許氣息絲絲縷縷地外泄……

  「我已收斂好了呀。」楊素蹙眉看著陳陽,語氣帶著不滿,顯然覺得他在挑刺。

  陳陽見她這般態度,也不好再多說,只在心裡無奈一嘆。

  他思忖片刻,抬手一翻,兩個白玉丹瓶現於掌心,分別遞到兩人面前。

  「對了,這兩枚是化凡丹,服下後能徹底遮掩自身修為氣息,縱是元嬰修士也難探查出來,你們二人各服一枚吧。」

  「丹藥?」楊素挑眉,接過丹瓶拔開塞子看了一眼。

  裡面丹藥通體透明,無色無味,看著平平無奇,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她抬眼看向陳陽,眼中帶著幾分戲謔,故意道:

  「化凡?……你該不會是在這丹藥里下了毒,想再把我們的修為封回去吧?」

  此言一出,陳陽半晌說不出話。

  他沒想到,自己好心拿出丹藥,竟還被疑心下毒。

  「楊素道友說笑了,我怎會做這種事。」陳陽無奈解釋道。

  他話音剛落,一旁楊玉蘭已拔開瓶塞,將化凡丹倒出,毫不猶豫吞入腹中。

  「我信丹師大哥。」她笑著開口,對陳陽點了點頭。

  楊素見她毫不猶豫的模樣,又看看手中丹瓶,終究撇了撇嘴,將丹藥倒出,嚼了嚼咽下。

  丹藥剛入腹,她便皺眉看向陳陽,沒好氣道:

  「楚宴,給我倒杯茶來,這丹藥澀得很。」

  陳陽看著她頤指氣使的樣子,半晌沒回過神。

  「我來吧,丹師大哥。」楊玉蘭連忙開口,便要起身去取茶壺。

  可她剛站起,楊素便冷哼道:「玉蘭,你起來作甚?搞得跟個伺候人的奴才似的,坐下!」

  楊玉蘭一怔,只得又坐回去,有些無奈地看了陳陽一眼。

  「哎,不必不必,二位道友坐著便好,我來,我來沏茶。」陳陽連忙笑著開口。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拿起茶壺先給楊玉蘭倒了一杯,又給楊素杯中續滿熱茶。

  楊玉蘭接過茶杯,連忙道謝:「多謝丹師大哥。」

  一旁楊素只是冷哼,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沒說話。

  陳陽也給自己倒了杯茶,坐下後看向兩人,問道:

  「二位道友,如今丹藥化入體內,可感覺到氣息變化?」

  楊玉蘭聽了,便閉上眼,仔細感覺了一下體內。

  「真有感覺……我體內氣息竟被徹底遮掩住了,縱是我自己運轉靈力,都很難察覺丹氣外泄!」她語氣驚嘆。

  一旁楊素也感知到體內變化,挑眉看向陳陽,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你這丹藥……莫非是古籍上的方子不成?竟能把修士氣息遮掩得這麼幹淨?」

  「古籍上可沒這方子。」陳陽笑了笑,隨口解釋。

  楊素聽罷,眼睛一亮,追問道:「如此說來,這丹方是你自創的?」

  陳陽臉上笑容一僵,心中泛起一陣無奈。

  去年他被楊家懸賞,全憑師尊庇佑,才能一次次躲過追殺。

  後來陳陽雖然得了本初之氣,足以洗鍊自身氣息,但他自覺此法仍顯單一,唯恐臨到用時出了差錯……

  便又特意運轉本初之氣,玄黃丹火,煉成了一爐化凡丹,以備不時之需。

  可這些話,對著楊素,他也不方便說出口。

  他只好笑了笑,擺擺手道:「沒什麼,隨手煉的小玩意兒罷了。」

  「你這丹藥,倒有些靈性,不算太差。」楊素哼了一聲,語氣卻帶著幾分認可,端著茶杯又抿了一口。

  只是她喝著喝著,便將空杯往前推了推,抬眼看向陳陽。


  陳陽一怔,看著她空了的茶杯,立刻會意,連忙拿起茶壺,又給她杯中續上熱茶。

  楊素見狀,臉色這才緩和幾分,端起杯子慢悠悠抿了一口,眼角餘光掃過陳陽,帶著一絲滿意。

  一旁楊玉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別過臉,用袖子掩嘴偷偷笑了起來。

  恰在此時,一陣沉穩腳步聲自後院傳來。

  一道高大身影拎著半桶水緩步走來,正是楊尋。

  他剛從後院藥圃忙完,褲腳上還沾著泥土,左手雖已重新長出,卻還使不上大力,只能用右手拎著水桶,動作還有些笨拙。

  他走到石桌旁,正要開口同幾人打招呼,抬眼便見楊素大馬金刀坐在石凳上,端著茶杯悠哉喝茶,半點沒有起身幹活的意思。

  楊尋神色一驚,手中的水桶差點沒拿穩。

  「族姐?」他愣了半晌,才結巴開口,眼中滿是錯愕。

  楊素放下茶杯,回頭看他,挑眉淡淡道:「怎麼了?有事?」

  「你怎麼坐這兒了?」楊尋下意識道,語氣滿是慌亂。

  「哪能讓你坐著?快些去做事啊!院裡落葉還沒掃,丹爐里藥渣也該清了,再晚些,楚大哥該不高興了!」

  此言一出,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楊素臉色一黑,氣不打一處來,瞪著楊尋沒好氣道:

  「我為何不能坐?這些活,誰愛干誰干,我今日就是不做了,又能如何?」

  楊尋徹底愣住了,手裡還拎著水桶,一臉茫然望著楊素。

  昨日清晨,他還見自家大姐拿著掃帚,勤勤懇懇清掃院落,連石桌縫隙都擦得乾乾淨淨。

  怎的才過一夜,自家大姐就像換了個人,非但不幹活,還敢這般理直氣壯坐著喝茶了?

  陳陽看著楊尋一臉茫然,又看看臉色發黑的楊素,忙笑著打圓場:

  「哎呀,楊尋道友,快別站著了,過來喝杯熱茶,歇歇再忙不遲。」

  他說著,便拿起茶壺,主動給楊尋倒了杯熱茶,遞到他面前。

  楊尋一愣,忙放下水桶,雙手接過茶杯,有些受寵若驚地對陳陽點頭:

  「哦,謝謝楚大哥。」

  他捧著茶杯,幾口便將熱茶喝下,抹了抹嘴:

  「那我先回後院,給靈草修修枝去,再不修該影響長勢了。」

  他說著,便要轉身去拿放在一旁的剪刀。

  陳陽見狀,連忙想開口阻止。

  如今楊素和楊玉蘭都恢復了修為,他哪裡還好意思再使喚楊尋做這些雜活……

  可他話未出口,一旁楊素已先開口,對楊尋擺擺手淡淡道:

  「行了,你快去吧,仔細些修,莫傷了靈草根須……別在這兒礙眼了!」

  楊尋聽自家大姐吩咐,立刻點頭應了聲,便拿起剪刀,快步朝後院藥圃去了。

  院裡再次安靜下來。

  陳陽看著楊素慢悠悠喝茶的樣子,總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楊素手中茶杯便空了。

  她抬眼瞥了陳陽一眼,還未開口,陳陽已下意識拿起茶壺,又給她杯中續上熱茶。

  楊素見他這般主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陳陽放下茶壺,神識掃向後院,看著楊尋蹲在藥圃里,小心翼翼給靈草修枝的身影,忽想起什麼,開口問道:

  「對了,二位道友,你們這無漏之法既能讓二位重凝金丹,恢復修為……」

  「那楊尋道友他也修了天君一脈的無漏之法,應當也能用同樣法子恢復修為吧?」

  「二位可有什麼辦法?」

  此言一出,楊玉蘭立刻點頭道:

  「沒錯,我這族弟自小也修的無漏之法,體內也留著純陽本源,當年也進過化龍池洗鍊金丹。」

  陳陽聞言,輕輕點頭,又問道:

  「那為何不試試,幫他也恢復修為?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離開此地的把握也能大幾分。」

  他這話剛出口……

  楊素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陳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帶著幾分不善。


  「既然楚宴你這般關心楊尋,那不如,你去親手教他?」

  陳陽神色一怔,手中茶壺差點沒拿穩,臉上滿是尷尬。

  「楊素道友說笑了,這是你們楊家的獨門秘法,我一外人,哪有資格去教。」陳陽忙乾笑兩聲,連忙岔開話題。

  楊素哼了一聲,沒再揪著他不放,轉頭看向身邊楊玉蘭,淡淡道:

  「玉蘭,既然你方才也說了,那你去教楊尋吧。」

  楊玉蘭慌忙擺手,臉上滿是尷尬,乾笑道:

  「哎呀,算了,族姐,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她連忙又補充道:

  「再說了,族弟他本就修為平平,天賦也一般,縱使恢復了修為,也幫不上什麼大忙,恢復不恢復,其實都差不多。」

  楊素聞言,這才冷哼,沒再繼續這話題,端起茶杯將熱茶一飲而盡。

  幾人又攀談幾句,便敲定今日行程。

  楊素和楊玉蘭恢復了修為,早按捺不住,想親自去探查這一葉島地形與禁制,儘快找到離開之法。

  「事不宜遲,我二人今日便動身外出,探查一番。」楊素放下茶杯站起身,語氣帶著果決。

  「好。」陳陽也跟著站起,神色嚴肅幾分,再次叮囑。

  「二位道友出去後,定要記住我先前囑託,千萬莫要御空飛行,收斂好氣息,遇到菩提教行者,定要繞開走,莫要起衝突。」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了八百遍了,我們記著呢。」楊素小聲嘟囔道。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出門時,陳陽忽又想起什麼,忙開口道:

  「對了,二位出門,最好還是背上藥簍。」

  「背藥簍作甚?」楊素皺眉看他,眼中滿是不解。

  「背上藥簍,便裝作是我安排你們去山林採藥,縱使遇到菩提教的人盤問,也好有個說辭,不會引起懷疑,方便行事。」陳陽認真解釋。

  楊素聽完,打量他片刻,這才挑眉似笑非笑道:

  「你這人,看著粗粗笨笨,沒成想心眼子倒挺多,考慮得還挺周全。」

  這話讓陳陽微微一怔,坦然道:

  「哎,沒法子,畢竟我們都困在這島上,我也是想盡辦法,希望儘快離開此地。」

  楊素聞言,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去牆角拿了兩個平日採藥的藥簍,和楊玉蘭一人一個背在身上。

  陳陽見兩人已收拾好,又仔細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目送著她們推開院門,向外走去。

  院門重新關上。

  陳陽長舒一口氣,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喃喃道:

  「如今多了兩人,也不知能起多大作用呢?」

  ……

  山道上。

  楊素和楊玉蘭背著藥簍,緩步往前走著。

  她們按陳陽叮囑,沒有御空飛行,只裝作普通採藥丹童,一步步朝西側山林走去。

  走了片刻,確認四周無人,楊玉蘭忽湊到楊素身邊,壓低聲音,眨了眨眼一臉好奇道:「對了族姐,我問你個事唄。」

  楊素側頭看她一眼,淡淡道:「何事?」

  「就是……」楊玉蘭聲音壓得更低,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昨夜既和丹師大哥共處一室一整夜,那雙修的滋味,究竟如何呀?」

  此言一出,楊素身子一顫,腳步都停下了,瞪著楊玉蘭沒好氣道:

  「混帳,你腦子裡天天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對南天楊家子弟而言,男歡女愛本就不是需避諱的大事。

  早年楊家風氣開放,男子三妻四妾,女子豢養面首,本是常事。

  只是後來天君傲慶上台,修行純陽無漏之法,才嚴整了族內風氣,定下諸多規矩。

  可即便修了這麼多年無漏之法,刻在血脈里的天性終究改不掉。

  楊玉蘭問起這話,也無半分扭捏,只是純粹好奇。

  「哎呀,你就跟我說說嘛族姐。」楊玉蘭拉著她胳膊晃了晃,撒嬌道。

  「我平日光聽旁人討論呀,哪知真的究竟如何,你就跟我說說嘛。」


  兩人說著,繼續往前,拐進一條無人的僻靜小路。

  楊素被她纏得沒法,只好沒好氣道:

  「哎……沒什麼好說的。」

  楊玉蘭看著她嘴硬模樣,忽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她腰腹間。

  靈力微動,便看清她衣衫之下,那層細密銀白鱗甲依舊完好覆在肌膚上,鱗甲上那道代表元陰的血線,也依舊清晰可見。

  「啊?」楊玉蘭一愣,看著楊素眼中滿是震驚。

  「族姐,你這鱗甲上的血線……怎的還在!那豈不是說……你昨夜和丹師大哥,根本什麼都沒……」

  楊素臉頰瞬間紅透,又羞又惱,瞪她一眼,沒好氣道:

  「我早同你說了,我昨夜和那楚宴,就是在探討修行法門,才悟透這無漏之法恢復了修為,你偏不信,在這兒胡猜亂想什麼?」

  她說得正氣凜然,可臉上緋紅卻一直漫到耳根。

  「不是吧族姐?」楊玉蘭一臉不信看她,撇嘴道。

  「你說你倆就只探討探討修行,便能悟透法門恢復修為?你騙誰呢?」

  聞言,楊素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半晌不知該如何解釋。

  總不能同她說,自己昨夜赤身裸體躺在他面前,都主動到那份上了,人家卻半點反應都沒有……

  這話若說出去,她的臉都要丟盡了。

  她只能梗著脖子,硬著頭皮道:

  「反正我跟他清清白白!我堂堂南天楊家嫡系,修的是天君無漏之法,怎麼可能跟那個丹師有什麼?」

  「我還不稀罕呢!」

  「你……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楊玉蘭看著她嘴硬模樣,若有所思點頭,半晌之後,忽壓低聲音小心道:

  「……那該不會,是這位丹師大哥身子太過羸弱,不行吧?」

  聞言,楊素心裡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在意起來。

  她蹙眉看著楊玉蘭,忙問:「你這話何意?什麼叫不行?」

  「哎呀,族姐你想啊。」楊玉蘭攤手道。

  「這些丹師天天守著丹爐煉丹,一坐就好幾天,根本不怎麼修行體術,也不錘鍊肉身,身子骨大多虛得很。」

  「這話又不是我一人說的,東土那邊人人都這麼傳。」

  楊玉蘭說著便舉起手,可手舉到一半,又像泄了氣似的,垂了下去。

  楊素見到這一幕,沒說話,默默往前走了幾步,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種種。

  她都已那般主動了,赤身裸體躺在條凳上,甚至都伸手去碰他了……

  可他半點反應都沒有,只知瞪眼罵她不懂規矩,毫無旖旎心思。

  她以前在南天,也看過不少畫冊,豈會不知男女之事。

  正常男子面對女子那般主動投懷送抱,怎可能像楚宴那般?

  她緊緊蹙起眉頭,下意識喃喃出聲:

  「該不會……這楚宴真不行吧?」

  「族姐?你怎麼了?怎突然停下了?」一旁楊玉蘭見她忽然停下腳步,便湊過來好奇問道。

  「沒什麼。」楊素調整好臉色,壓下心中那些亂七八糟念頭,對楊玉蘭擺擺手,繼續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轉過頭看著楊玉蘭,開口問道:

  「對了玉蘭,你是不是也不想……再修這無漏之法了?」

  楊玉蘭一愣,隨即點頭嘆道:

  「哎,也談不上想不想。」

  「只是天君已失蹤這麼多年,這無漏之法的後續法門早失傳了。」

  「這後續的元嬰境,根本沒有法門可修行。」

  她說著,看向楊素好奇道:「不過族姐,你好端端的,怎突然問起這個了?」

  「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罷了。」楊素笑了笑,開口道。

  「你不是一直追著我問昨夜的事麼?我看你對這些男女之事,倒是挺感興趣。」

  她說完,便促狹笑了兩聲,快步往前走去。

  楊玉蘭連忙追上去嗔怪道:

  「族姐!你怎拿我開玩笑!」


  兩人追鬧著往前走了幾步,楊素忽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楊玉蘭,臉上笑意漸漸收斂,眼神變得一片清亮。

  「對了玉蘭,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剛被接回南天,登上楊家天門時,我跟你說過的話?」

  楊玉蘭聞言,目光一怔,看著楊素,眼中滿是茫然。

  楊素笑了笑,緩緩開口:

  「你忘了?那時你才十幾歲,瘦瘦小小的,站在天門下連頭都不敢抬。」

  「我同你說,往後你便叫我一聲族姐,我吃什麼用什麼,都會給你留一口。」

  「絕不會讓你在南天受半點委屈。」

  楊玉蘭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哽咽:

  「自然記得!我從來都沒忘!」

  楊素看著她,伸出手輕拍了拍她肩膀,淡淡道:

  「放心,當年我說過的話,現在依舊作數,跟著族姐,不光能活命,將來回到南天,你想要的,什麼都會有的。」

  「我們是姐妹,禍福同當。」

  「只要我有,就絕不會少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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