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秋霞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蜜娘,語氣仍帶著清冷:

  「只要不違背道義,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便是。」

  蜜娘瞧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逗你玩的,你還當真了?不過是順手幫個小忙,哪用得著謝禮。」

  她話鋒一轉,眼底漾開笑意:

  「不過方才妹妹拔劍的模樣,確實英氣逼人,好看得很。」

  秦秋霞被這直白的誇獎弄得耳根微熱,別過臉去,聲音平淡,卻透著一絲未消的怒意:

  「沒什麼可夸的,這等卑劣之徒我見得不少,只是沒想到他心思髒到這地步,光天化日……一時沒忍住,下手重了些。」

  「就該重手。」蜜娘立即接口,語氣滿是鄙夷。

  「這種男人最是倒胃口,表面裝得人五人六,內里全是下作念頭,對著旁人便心存不軌,看著就髒眼,妹妹沒一劍把他劈穿,都算便宜他了。」

  秦秋霞聽了沒接話,只輕點了下頭,隨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我們劍修,講的就是心無雜念,至純至一!」

  這話聽得蜜娘眸光一亮,唇角不自覺揚起,眼底笑意更深。

  ……

  夕陽沉入海平面,將半天雲霞染作橘紅。

  樓船破浪而行,朝著紅膜結界的方向穩穩駛去。

  夜色逐漸吞沒海天。

  翌日午時。

  前方天地交界處,赫然現出一道橫亘蒼穹與大洋的血色光幕。

  那光幕宛若自九天垂落的巨大血色琉璃,直插深海,將東土與西洲徹底隔開。

  幕壁之上布滿大小不一的裂紋,宛如蛛網,不時有血色電光在裂隙間流竄,發出滋滋低鳴。

  正是橫亘東西上萬年的紅膜結界。

  樓船停在了結界之前,修士們從艙房裡走了出來,站在甲板上,望著眼前的巨大結界,神色各異。

  風輕雪站在船頭,雙手掐訣,神識朝著結界探去,仔細探查了片刻,才轉過身,對著眾人揚聲說道:

  「大家放心,此前大家都已服下定磁煞丹,不會受到外海磁煞的影響。」

  「我已經探查清楚了,這裡有一道……天然的裂縫,寬度剛好能容納這艘樓船通行。」

  「我們這便穿過去。」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這類裂縫在紅膜結界上比比皆是,東土早已人盡皆知。

  這道曾經堅不可摧的屏障,如今說是名存實亡也不為過,眼前這道不過是比常見的更寬闊一些罷了。

  東土各大宗門手中,其實掌控著更龐大隱秘的通道,足以讓大型戰船通行,只是這些入口都被嚴密遮掩,從不對外公開。

  風輕雪見無人反對,轉身對舵手揚聲道:「啟陣!穿界!」

  命令下達,船身陣法逐一亮起,瑩白靈光包裹住整艘樓船。

  巨船逐步提速,平穩地駛向結界上那道巨大的裂口。

  船體穿過血色光幕的剎那,整艘船猛地一顫,龍骨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甲板上眾人身形微晃。

  不過片刻,樓船便徹底越過結界,進入外海水域。

  就在船尾完全脫離光幕的一瞬,船身忽地一輕,仿佛卸下千鈞重擔,猛地向上浮起,險些直接脫離海面。

  「怎麼回事?船怎麼飄起來了?!」

  甲板上響起一陣驚呼,修士們紛紛運轉靈氣,穩住身形,面露詫異。

  風輕雪也眉頭緊鎖,沉吟道:

  「我也……說不清緣由,陣法運轉正常,穿界過程也無差錯,只是此前船身一直異常沉重,此刻卻驟然變輕,實在古怪。」

  說罷,風輕雪目光下意識投向不遠處。

  一日前,蜜娘登船,船身曾有過詭異下沉,當時她只當是陣法波動。

  此刻,蜜娘正倚著欄杆,慢悠悠捶著肩膀,一副愜意模樣,仿佛方才的顛簸與她毫無干係。

  風輕雪眼底掠過一絲思量,卻未多問,只對舵手吩咐:

  「調整船身姿態,降低陣法浮力,保持平穩航速。」


  「是!」舵手領命,迅速掐訣操控陣法。

  不多時,樓船便重新穩定下來,貼著海面勻速前行。

  秦秋霞快步走到風輕雪身側,語氣急切:「風大宗師,既已入外海,還請儘快確認方位。」

  她緊盯著風輕雪,眼裡滿是焦慮。

  風輕雪仔細察看了一下四周,隨即頷首:「秦劍主放心,我這便嘗試。」

  她閉上雙眼,雙手在身前結印,周身泛起淡淡白光,無數細碎星紋流轉浮現,向著天空延展。

  她的功法與星辰呼應,本可藉此定位萬里之外的印記。

  秦秋霞屏息凝神守在旁邊,不敢有絲毫打擾。

  約莫一炷香後,風輕雪緩緩睜眼,眉頭深鎖,搖了搖頭:「不行,感應受阻。」

  「怎麼了?」秦秋霞心頭一緊,「是術法失效了?」

  「非也。」風輕雪搖了搖頭。

  「外海果然如傳聞所言,封天絕地,星辰之力被徹底隔絕,我只能捕捉到一絲極微弱的印記波動,無法鎖定具體方位……是我修為尚淺!」

  秦秋霞怔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那……該如何是好?」

  這已是她最後的指望,若連風輕雪都無能為力,茫茫外海該從何尋起?

  風輕雪連忙寬慰:「別急,尚有他法。」

  此言一出,周圍修士相繼投來好奇的目光,連倚在欄杆上的蜜娘也抬眼望來,眸中帶著玩味笑意。

  「星辰雖蔽,天地之風卻不可阻斷。」風輕雪定神,重新結印。

  這一次,她周身靈氣四散,化作無數細碎風刃。

  神識隨之流散,融入外海的咸腥海風中。

  沒過多久,她驟然睜眼,眼底亮起銳芒,抬手指向左前方深海:

  「找到了!就在那個方向!氣機從那邊傳來!」

  她即刻轉向舵手下令:「轉舵!貼左舷,借那股洋流全速前進!」

  「好!」舵手迅疾操作,樓船在海面劃出長長弧線,調轉方向朝著指引之處疾馳而去。

  船身剛完成轉向,一道黃影便自甲板急掠而出,如離弦之箭射向深海,速度驚人。

  「且慢!連天真君這是要去何處?」風輕雪急忙喊道。

  那黃影正是赫連戰。

  他在空中頓住身形,回首拱手,聲如洪鐘:

  「在下先行一步,為諸位探路,若前方有菩提教埋伏,也好及早示警。」

  「不可!」風輕雪勸阻,「外海兇險莫測,你孤身一人太過危險,還是隨船同行穩妥。」

  「無妨。」赫連戰搖頭,語氣堅決,「我自有分寸,你們沿此航向行進即可,沿途我會留下標記。」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長虹,瞬息間便消失在碧浪之間。

  風輕雪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嘆一聲,未再多勸,赫連戰修為高深,既已決意,她阻攔不住。

  她定了定神,轉而看向蜜娘,躊躇片刻,試探開口:

  「這位道友,先前你說只搭一程順風船,如今我等已入外海地界……」

  話雖未全說透,意思卻已分明。

  蜜娘來歷神秘,修為難測,帶上她深入險地,風險太大。

  蜜娘聞言轉頭,眉眼彎彎,嗓音甜潤:

  「大宗師安心,我既上了船,便不只是搭個便車,接下來的路途,我自當盡一份心力。」

  她笑得甜美,眼底卻無甚溫度,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悄然彌散。

  風輕雪背脊微涼,當即咽回話頭,勉強一笑便轉身快步走向船頭,檢視航線。

  蜜娘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輕哼一聲,搖了搖頭,視線回到秦秋霞臉上,笑意便重新漫了回來。

  與此同時,外海另一片海域。

  正午天光大盛,下方卻是無邊無際的墨色波濤,巨浪翻卷咆哮,轟鳴聲撼人心魄。

  兩道身影,正懸空立在浪濤之上。

  前方的身影,身著一身大紅嫁衣,頭上蓋著一方紅蓋頭,看不清面容,只有纖細的身形,在海風之中微微晃動,卻依舊執著地朝著前方飛去。


  身後跟著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面容粗獷,身軀壯碩如小山,看著前方飛遠的紅影,連忙快步追了上去,嘴裡焦急地喊著:

  「小卉!小卉!你慢些飛!等等三爺爺!」

  這兩人,正是赫連洪與赫連卉。

  他們從東土踏入外海,已近三月。

  這三月里,祖孫二人一直在這片茫茫海域中,四處探尋楚宴的下落。

  赫連卉總說,她能感覺到氣機,便帶著赫連洪,在這片海域裡飛來飛去,隨著海風與浪濤,四處追尋。

  然而三個月過去,他們把附近海域的島嶼找了個遍,始終未見楚宴蹤影。

  期間雖偶遇不少西洲的妖修與海怪,所幸多為淬血小妖,以赫連洪的修為足以應付,並未遭遇真正的險情。

  但這……只是僥倖!

  外海終究是西洲妖修的地盤,深處盤踞著無數妖王級別的恐怖存在。

  一旦撞上,必是大禍臨頭。

  前方赫連卉終於停了下來。

  她站在浪尖上,閉目結印感知良久,忽地焦躁跺腳,聲音帶著哭腔與急切:

  「奇怪……明明就在附近!氣息一直穩定,可人在哪兒?為什麼就是找不到?!」

  赫連洪連忙追上,見孫女心急如焚,心疼不已,溫聲勸道:

  「小卉,找不到便不急,慢慢來,要不……我們先回東土?」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起來:

  「昨天經過東邊那座島,三爺爺察覺到了一股極可怕的氣息,這外海不能多待,再留下去怕要出事。」

  他闖蕩多年,對危險的直覺極准。

  昨日那股氣息令他毛骨悚然,必是妖王級別,一旦被發現,絕無生路。

  赫連卉卻猛地搖頭,紅蓋頭下聲音不大,卻犟得像塊石頭:

  「不回!再找幾天!我能感覺到楚道友……離我很近,真的很近!」

  「小卉……」赫連洪還想再勸。

  「三爺爺!」赫連卉轉過頭,聲音沉了下去,「我必須救回楚道友!」

  看著孫女倔強的模樣,赫連洪最終無奈長嘆,擺手妥協:

  「好好好,那就再找幾天,都依你,你說往哪兒去,三爺爺就陪你往哪兒去。」

  他望著孫女,眼底滿是慈愛。

  這三個月雖未尋得楚宴,赫連卉的狀態卻肉眼可見地好轉。

  因道基受損,血氣衰敗而停滯的修為,竟奇蹟般恢復,甚至隱約重回當年巔峰之境。

  赫連洪明白,這一切皆因楚宴。

  若非楚宴助她修補道基,引渡血氣,孫女恐怕至死都困在那副枯朽身軀里,更遑論重返巔峰。

  他望向蒼茫大海,心下暗嘆。

  罷了,權當陪孫女任性一回,也算還楚宴這份人情。

  縱然將這外海翻個底朝天,也要尋到那小子下落。

  巨浪轟鳴,狂風呼嘯。

  祖孫二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天海之間,再也看不見了,只有滔滔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擊著海面。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一葉島。

  丹師小院石凳上,陳陽已枯坐整整一天兩夜。

  他懷中緊抱著沉睡的蘇緋桃。

  少女雙目緊閉,長睫低垂,呼吸均勻宛如熟睡。

  「緋桃……醒醒!」

  陳陽低頭凝視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嗓音沙啞,目光空洞茫然,一遍遍喃喃低語。

  自從前日蘇緋桃施法後,便一直如此。

  哪怕他渡入自身靈氣,溫養經脈,甚至碾碎隨身的醒神丹餵入她口中,也都毫無效果。

  他指尖微顫,輕撫蘇緋桃的面龐,聲音沙啞:

  「怪我不好。」

  「你說喜歡島上安寧,喜歡看日出日落,我為何非要想著離開?」

  「若我不執意要走,安安穩穩留下,或許就不會如此……」

  他猜不透蘇緋桃沉睡的緣由。


  或許是西洲水土與她的功法相剋,或許是秘術反噬。

  唯一能確定的是……

  蘇緋桃體內生機平穩,經脈丹田無損,神魂未散,只是陷入極深沉的休眠,隔絕了外界一切。

  看著那張臉,陳陽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轉為愈發堅定的銳光。

  他抬手拂去她頰邊碎發,鄭重道:

  「緋桃,你放心,若是西洲環境問題,我便帶你回東土。」

  「若是與你的秘術有關,我便尋你師尊解決。」

  「無論如何,我都會帶你離開一葉島,平安回去!」

  言罷,他緩緩起身,依舊小心環抱蘇緋桃,腳步輕緩地走向小樓。

  他走上二樓,來到床前,彎腰將懷中人放在榻上。

  輕柔地托住她的頭頸墊好軟枕,再拉過錦被仔細蓋好,把被角一一掖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他坐在床沿靜靜注視許久,最終俯身在她額頭落下輕吻。

  「緋桃,好好睡一覺。」

  低聲自語後,他起身拉攏床榻帷幔,指尖靈力流轉,布下第一層禁制。

  猶不放心,他又去關好木窗,窗外皆設下隱匿與防禦雙重禁制。

  最後至門前,他反手關門,在門上疊加三層禁制,將整間屋子封成絕對安全的密室。

  這些禁制既能禦敵,亦能讓他感知屋內動靜……

  如果蘇緋桃醒來,哪怕只動一下手指,他也能即刻察覺。

  待一切安排妥當,陳陽才長舒一口氣,轉身下樓。

  推開院門,他仰望天際,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身形騰空而起。

  神識如一縷薄霧,悄然向四方散開。

  所過之處,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被細細探查,牢牢記入腦海。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他繞著整座島嶼,飛了整整一圈。

  「此島渾圓,從島嶼一側邊緣到最遠的對岸,距離恰好五百里。」

  他落在一座山峰的頂端,俯瞰著整座島嶼,眉頭微微皺起。

  這一路探查下來,他發現了不少異常之處。

  島嶼的邊緣地帶,是丹師們居住的小院與丹場,沒有太多禁制。

  越是靠近島嶼中心,禁制便愈發密集。

  這些禁制極為隱蔽,若非他的神識遠超同階修士,根本難以察覺。

  島嶼的核心區域,更是被一道厚重結界完全籠罩,他的神識稍一靠近便被直接彈回,裡面情形無從探查。

  「那裡……應該就是一葉島的中樞了。」

  陳陽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若想離島,出路多半就在這核心區域。

  此後數日,陳陽不知疲倦地在島上探查。

  他踏遍島嶼每個角落,將地形,禁制分布,巡邏修士的路線悉數記下,在心中繪製出詳盡的地圖。

  同時,他採集了島上生長的所有草木靈藥樣本,一一辨明藥性與習性。

  此地許多靈藥在東土已極為罕見,更有數種僅存於古籍記載,東土早絕蹤跡。

  他一邊探查,一邊觀測日月星辰,試圖通過天象辨別腳下位置,找到離島航向。

  除了探查,陳陽將剩餘時間全投入煉丹。

  他日夜守著丹爐,煉製各類滋補丹藥,試圖藉助藥力衝擊瓶頸,儘早突破築基,踏入結丹。

  然而即便有玄黃丹火加持,又有無數珍稀靈藥支撐,淬金法依舊進展緩慢。

  他反覆推演,按目前速度,想要穩妥結丹至少還需數年光陰。

  ……

  「太慢了……這法子還是太慢。」

  丹爐前,陳陽抱著蘇緋桃的貓兒,目光死死盯著爐中新成的丹藥,眉心擰緊,搖了搖頭。

  他等不起數年。

  蘇緋桃沉睡未醒,他必須儘快擁有足夠實力,才能護著她逃出生天。

  每日晨昏,他都會返回小院,透過禁制探查二樓房中蘇緋桃的狀況。

  可每一次結果都相同。


  蘇緋桃依舊沉睡,毫無甦醒跡象。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陽臉色日益陰沉,眼底的寒意也越來越重。

  這日,他探查歸來,在院門外撞見正要出門的江凡。

  兩人照面都是一愣,隨即互相致意。

  江凡打量陳陽,面露關切:

  「楚大師,許久未見蘇仙子了,還有,你臉色怎如此差?可是有事?」

  陳陽心念微動,隨口敷衍道:

  「無事,緋桃閉關靜修,我近日煉丹修行耗神,調息不足罷了,歇歇就好。」

  江凡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陳陽卻注意到,對方臉色比自己更難看,髮髻散亂,衣袍皺褶,眼神失去了往日神采,仿佛精氣都被抽空。

  陳陽挑眉問道:「江行者……你這是怎麼了?」

  江凡一怔,隨即長嘆,滿臉無奈苦澀:

  「唉,別提了,楚大師也知,我雖只是三葉行者,但因有從龍之功,向來享受六葉行者待遇,俸祿也按六葉份額發放。」

  陳陽微微點頭,此事他聽江凡提過。

  「可不知為何,前兩日發放俸祿時,這待遇忽然就變了。」江凡搖了搖頭,臉上泛起苦笑,聲音低了下去。

  「上面說一切須按規矩來……」

  「我既為三葉行者,便只領三葉俸祿。」

  「修行資源驟減大半,我這結丹之日,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江凡言罷,又是重重一嘆,愁容滿面。

  陳陽聞言,心下頓生疑惑。

  他忽然想起先前在藏書閣,花大富看向江凡的眼神……好像就有點不對,透著點冷淡。

  他心念轉動,面上未露,只拍拍江凡肩膀寬慰兩句,隨即話鋒一轉:

  「對了江行者,這些日子你可還見過花行者?」

  江凡一愣,搖頭道:

  「不曾,說來也怪,已近半月未見他蹤影了,楚大師尋他有事?」

  「隨口一問罷了。」陳陽笑笑搖頭。

  這些日子他去過藏書閣兩次,都沒見花大富。

  自從蘇緋桃沉睡後,陳陽那點畏懼,似乎也一併消失了。

  二人又閒談幾句,便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

  那許久未響的大鐘,忽然發出轟鳴,鐘聲傳遍整個丹師院落,催促所有丹師前往丹場集合。

  陳陽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

  今日的鐘聲敲得格外急促,似乎與往常不同。

  他略作思量,還是出了門,正遇上隔壁的江凡迎面走來。

  兩人就一起向丹場飛去。

  丹場上,早已聚滿丹師。

  與過去被逼煉丹不同,今日,眾丹師個個面露急切,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這鐘可算是響了,再不開爐,我手裡的血髓丹真要見底了!」

  「可不是,往常三五日便召集一回,這回硬生生拖了半個月,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方大師怎還不來?!」

  陳陽站在人群中,默默看著這一幕。

  這些丹師眼裡泛著血絲,隱隱透出一絲瘋狂。

  「這些丹師對血髓丹的依賴竟已如此之深?」陳陽心中暗忖,眉頭緊鎖。

  正當他心緒翻湧之際,方柏從丹場後方緩步走出,登上高台。

  他俯瞰台下躁動急切的丹師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台下丹師見方柏現身,頓時安靜下來,一個個伸長脖子,眼巴巴望著他,只等開爐號令。

  然而方柏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丹師炸開了鍋:

  「今日,諸位暫不煉丹!」

  ……

  「不煉丹?!」

  「為何不煉?!方大師,這究竟怎麼回事?!」

  「我的血髓丹已吃完了!再不煉丹,我撐不住了!」

  急切的質問聲響徹丹場,一眾丹師的情緒隨之沸騰。


  方柏立於高台,並不動怒,只抬手虛按,待台下聲浪稍歇,才慢悠悠開口:

  「並非不讓諸位煉丹,實在是煉製血髓丹最重要的一味藥……血髓,已經用光了。」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大亂。

  「血髓不夠了?那快去找啊!這材料總不能斷了吧?!」

  「就是!缺什麼材料,我們一起去找!只要能煉出血髓丹,什麼都好說!」

  「方大師,你說吧,血髓要怎麼來?我們自己去弄!」

  丹師們一個個紅了眼,爭相嚷嚷著,仿佛沒了血髓丹,天就要塌了一般。

  陳陽站在人群里,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些丹師,曾經都是天地宗里,赫赫有名的丹道天才,心高氣傲。

  如今卻為了菩提教的一枚血髓丹,變成了這副失了智的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怕了。

  高台上的方柏,看著台下群情激奮的丹師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假意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地說道:

  「哎呀,諸位丹師有所不知,這血髓煉製起來,實在是太過麻煩了。」

  「老夫與教中諸位兄弟,都不擅丹道,對控火一途更是不甚精通,煉了許久,也煉不出多少血髓來。」

  「實在是跟不上大家的消耗啊。」

  這話一出,台下的丹師們便接過了話。

  「不就是控火煉丹嗎?我們會啊!方大師,交給我們來煉!」

  「就是!我們都是丹師,煉個主材而已,有什麼難的?交給我們,保證給你煉得足足的!」

  「方大師,快把材料拿出來吧!我們現在就開爐煉!」

  一聲聲急切的呼喊,此起彼伏,丹師們一個個都爭先恐後,仿佛生怕搶不到這個煉丹的機會。

  方柏看著台下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為難的樣子。

  「諸位當真願意幫忙?」

  ……

  「願意!當然願意!」

  「快些吧!別再磨磨蹭蹭的了!」

  台下九成以上的丹師,紛紛點頭答應。

  陳陽站在人群里,目光掃過全場,發現只有寥寥數人,依舊保持著清醒。

  例如不遠處的嚴若谷,正抱著胳膊,臉上滿是不屑。

  高台上的方柏,看著眼前這一幕,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好!既然諸位丹師如此熱情,那老夫便卻之不恭了!」

  他笑著說了一句,隨即抬手一招。

  緊接著,一股磅礴靈氣轟然盪開。

  高台後方,一尊沉重如山的丹爐隆隆升起,最終落在台面中央,發出悶雷般的巨響。

  那丹爐通體漆黑,上面雕刻著無數扭曲的紋路,看著不像是煉丹的爐子,反而像是某種邪異的祭器。

  正是那噬魂爐。

  只是這爐子的體積,比尋常的十足噬魂爐,大了上百倍,下方的鼎足,更是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便是老夫平日裡煉製血髓所用的煉丹爐。」方柏拍了拍爐身,笑著說道。

  「只是老夫精力有限,又不精通控火丹道,煉不出多少血髓來,實在是對不住諸位大師。」

  他話音剛落,台下便有一個丹師,迫不及待地縱身跳上了高台,急切道:

  「方大師,讓我來!我最擅長控火,定能幫你煉出血髓來!」

  方柏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丹師立刻便走到了噬魂爐前,深吸了一口氣,掌心丹火燃起,朝著噬魂爐的爐底涌了過去。

  他已是結丹後期修為,控火之術極為精湛,丹火熾熱而穩定,看著便知功底深厚。

  可那熾熱的丹火,落在噬魂爐上,連半點火星都沒能濺起來。

  噬魂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紋絲不動。

  那丹師瞬間呆住,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他咬了咬牙,再度催動全身靈力,丹火應聲暴起,如一條火龍般撲向噬魂爐。


  結果,卻與先前毫無二致。

  無論他如何催動,那噬魂爐都像個無底深淵,將全部丹火吞噬得乾乾淨淨,爐身不見半分動靜。

  整個丹場霎時一靜。

  台下的丹師們個個愣在原地,臉上儘是茫然與困惑。

  陳陽立在人群中,望著高台上那尊巨大的黑爐,眉頭緊鎖,低聲自語:

  「這爐子太大了,單憑一人丹火,根本點不燃。」

  話音才落,高台上的方柏便笑著揚聲,對台下手足無措的丹師們說道:

  「既然一人丹火不足,那便眾人合力,一同催動便是。」

  立刻有十幾名丹師爭先恐後躍上高台,各自掐訣引火。

  寅月雙火在空中交纏,匯作一道火龍,沖向噬魂爐底。

  可那火龍撞上爐身,竟如泥牛入海,頃刻間便無影無蹤。

  噬魂爐依舊靜靜矗立,連爐壁都未熱半分。

  登台的丹師們全傻了眼,滿臉錯愕。

  方柏瞧著這一幕,也不驚訝,只笑著拍了拍手。

  台下立刻有兩名菩提教修士抬來數筐沉甸甸的木柴,分發給眾丹師。

  丹師們接過紋理奇異的木柴,面露詫異:

  「方大師,這是何物?煉丹還需用凡間柴火?」

  「此乃引火薪柴,其中摻了西洲靈材,最能助燃丹火。」方柏笑著解釋。

  「諸位以自身寅月丹火點燃柴薪,再將火焰送入爐中,便可讓這噬魂爐燒起來。」

  有丹師將信將疑,試著催動丹火點燃手中木柴。

  柴薪遇火即燃,火焰騰地竄起,比單純丹火熾烈數倍。

  寅月丙火,令柴薪爆燃至鼎盛,催發出驚人火力。

  寅月丁火,則能讓火焰平穩持續,源源不斷送入爐中。

  兩火相濟,不過片刻,爐壁便漸漸泛起一層紅光。

  方柏見狀,臉上笑意更濃,高聲道:

  「此即我教教義,眾人拾柴火焰高!只要齊心催火,血髓很快便能煉出!這只是第一批,後續還有十幾批待煉,諸位加把勁!」

  台下丹師一聽,頓時炸開了鍋。

  一個個爭先恐後湧上前搶奪筐中柴薪,生怕慢了一步,煉不出血髓,斷了修行資源。

  眨眼間,幾大筐柴薪便被搶空。

  陳陽手中也被身旁熱情的丹師塞了一根。

  他握著沉甸甸的木柴,目光死死鎖住那尊越來越紅的噬魂爐,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江凡,低聲問:「江行者,你說這爐里……煉的究竟是什麼?」

  江凡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閃爍,下意識避開了陳陽的目光,只催促道:

  「楚大師,莫管這些了,快動手吧,早些煉出血髓。」

  見他刻意迴避,陳陽心頭一沉。

  他忽地記起,初遇江凡,乃是在齊國皇宮,彼時對方正前來回收噬魂爐,自己對崔傑搜魂,也曾見到一些模糊畫面。

  以及東土坊間,關於菩提教的那些零碎傳聞……

  此教最擅以活人為引,煉製邪丹,手段陰毒至極。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爭執。

  陳陽抬眼望去,只見嚴若谷抱臂站在原地,滿臉不耐。

  他身旁侍立著一對容貌姣好的孿生丹童,正一左一右輕扯著他的衣袖,軟聲勸說著。

  左側的丹童聲音輕柔,帶著懇切:

  「嚴大師,您也去吧……大伙兒都動手了,獨獨您站著,若被方大師瞧見,怕是要記在心裡。」

  「不去。」嚴若谷冷哼一聲,眼皮都未抬,「我又不服用那血髓丹,湊這熱鬧作甚?要去你們自己去。」

  右側的丹童立刻接上,話音里添了幾分嬌俏的催促,手上也用力晃了晃:

  「嚴大師,您就去幫把手嘛。」

  她與身旁姊妹交換個眼神,又笑盈盈道:

  「您可是咱東土有名的丹道大師,您若肯出手,這血髓提煉也能快上許多,到時候丹藥俸祿發下來,咱們不也都跟著沾光麼?」


  嚴若谷被纏得沒法,只能不耐煩地擺擺手,從筐中取了一根柴薪,陰沉著臉朝噬魂爐走去。

  「真是晦氣……菩提教這玩意兒,邪門得很,煉丹爐鑄得跟院子一般大,哪是這麼個煉法?」

  他一邊嘟囔,一邊滿臉嫌棄地催動丹火,點燃柴薪,將火焰送入爐中。

  陳陽看著這幕,又瞥了眼身旁始終低頭的江凡,握著柴薪的手悄然收緊。

  恰在此時,方柏自高台走下,徑直停在陳陽面前。

  他瞧著陳陽手握柴薪卻遲遲不動,臉上帶笑開口道:

  「小友,為何還不動手?大伙兒都在忙,你也來搭把手,一同將血髓煉出。」

  陳陽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我不想去。」

  方柏臉上笑意一僵,旋即又笑:

  「為何不去?我教待你不薄,安排獨居小院,任你修行煉丹,這般小忙,也不願幫麼?」

  話音落下,一絲無形的壓力隨之籠下。

  陳陽神色微動,抬眼見方柏面色如常,那縷威壓也已散去無痕。

  但這警告,他聽懂了。

  無非是逼他上前提煉血髓。

  陳陽沉默片刻,不願在此刻爭執。

  他握緊手中柴薪,轉身朝那噬魂爐緩步走去。

  噬魂爐已被數百位丹師燒得通體赤紅,爐身嗡嗡作響,猶如燒紅的烙鐵。

  柴薪噼啪燃燒,其間還夾著陣陣沉悶的砰砰聲,隔著厚厚爐壁,隱約傳來。

  陳陽走到爐邊,催動體內寅月雙火,點燃柴薪,將火焰送入爐中。

  他這才發覺,這柴薪並非凡木,其中摻雜的西洲靈材確能極大催發丹火,讓火威暴漲數倍。

  可就在柴薪燃至最旺的剎那,爐內那砰砰聲忽然變得狂暴起來。

  一聲接著一聲。

  陳陽心念一動,神識當即掃去,誰知竟被那爐壁全然阻隔,無法穿透分毫。

  「這裡面……究竟是什麼?」陳陽皺眉,側頭問向身邊正全神貫注添柴的丹師。

  那丹師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

  「哼,管它是什麼?能提煉出血髓不就行了?」

  旁邊另一位丹師也笑著附和:

  「正是!楚大師,早些煉出血髓丹,屆時你也服上幾粒,保管你這築基中期的修為,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至後期,便是結丹也指日可待啊!楚大師,別發呆了,快添柴!火要弱了!」

  陳陽看著他們眼裡對血髓丹的狂熱,心裡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再次側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江凡,可江凡卻依舊低著頭,刻意迴避著他的目光。

  陳陽便默默抬眼,看向高台。

  方柏正立在那兒,望著台下熱火朝天的景象,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低聲對身旁兩名行者交代著什麼。

  待二人領命退下後,他便獨自轉身,御空而起。

  陳陽原本心緒尚平,可下一刻,爐中卻忽地躥起一縷幽焰。

  他只覺一股灼意撲面襲來。

  火氣驟然衝上陳陽心頭。

  他想起了二樓床榻上沉睡不醒的蘇緋桃,想起這三個月被困孤島的憋悶……

  他五指猛然攥緊。

  就在這時,爐內再次傳來數聲沉悶巨響。

  「這爐子,太吵了。」

  陳陽低聲說了一句。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腿,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凝聚靈力,狠狠一腳踹在那尊燒得通紅的噬魂爐上。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那尊重達數萬斤的巨爐,竟被他這一腳踹得凌空飛起,在空中翻滾數圈,朝前直直砸出數丈!

  「怎麼回事?!」

  「小心!爐子飛過來了!」

  圍在爐邊的丹師們頓時亂作一團,驚呼四散,手中柴薪拋了一地,原本旺盛的火焰驟然萎靡。

  遠方天幕上,方柏的身影本已遠去。


  此刻他神識一掃,察覺下方驚變,臉色驟變,當即在空中折身,化作一道流光疾沖而回。

  可他終究晚了一步。

  巨爐轟然砸落在地,發出一陣地動山搖的悶響。

  爐身徹底傾覆,爐口朝下扣在地上,爐內灰燼傾瀉而出,潑灑一地。

  隨灰燼一同滾落的,還有上百個衣衫襤褸,渾身焦黑的身影!

  有的人已無聲息,軀體燒成焦炭,與灰燼無異。

  有的尚在地上痛苦掙扎,皮開肉綻,發出微弱呻吟。

  還有的手腳筋腱俱斷,只能在地上蠕動,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

  「裡面……是人?!」

  一聲驚叫撕裂了丹場的死寂。

  離得最近的一名丹師瞪著地上掙扎的身影,雙眼圓睜,聲音發顫,滿臉震驚。

  「怎麼會是人?!這爐子裡怎會裝了這麼多人?!」

  「我們燒了這麼久……燒的竟是活人?!」

  「那血髓丹……究竟是用什麼煉的?!」

  一聲接一聲的驚呼炸開。

  原本狂熱的丹師們目睹這慘烈一幕,驟然清醒,不少人直接彎下腰,扶住身旁物件劇烈乾嘔起來。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日日服用,視若珍寶的血髓丹,究竟是何物所煉。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方柏身上,滿是怒火。

  「方柏!你到底在幹什麼?!」嚴若谷站在人群中,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身影,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問。

  他性子雖傲,卻最見不得這般陰毒勾當。

  想到自己曾與方柏討論丹道,還對其頗為禮遇,只覺受了天大欺騙與侮辱。

  陳陽也死死盯著方柏。

  方柏環視四周,面對眾丹師眼中的憤怒,臉上卻沒有半點慌亂。

  他幽幽一嘆,語氣平淡道:

  「諸位,不必大驚小怪,西洲之地,環境酷烈,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煉丹,這……便是我西洲的丹道規矩。」

  話音落下,全場驟然一靜。

  眾丹師仿佛被這冰冷的話語凍住,個個僵在原地,臉上儘是愕然。

  這話中的含義太過駭人,以至於許多人一時之間,竟未能完全反應。

  「什麼狗屁規矩!」

  死寂被一聲厲喝猛然撕破。

  一名丹師終於從震駭中驚醒,胸中怒氣如火山噴發,厲聲反駁道:

  「以活人為引,煉此邪丹,也配稱丹道?!你們菩提教,簡直喪盡天良!」

  地上,一個面部燒得焦黑的修士拼盡餘力爬起,雙眼赤紅撲向方柏,喉中發出嗬嗬嘶吼,恨意滔天。

  可他剛沖至面前,方柏已抬手,一掌拍落其天靈。

  砰!

  悶響聲中,那修士軀體瞬間爆成一團血霧,四下飄散,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丹場霎時鴉雀無聲。

  所有丹師僵在原地,望著這幕,臉上憤怒頃刻被刺骨恐懼取代。

  方柏甩了甩手上血漬,神色依舊平淡:

  「糟了,拍死了……煉不出血髓了。」

  言罷,他目光掃過地上尚在掙扎的身影,隨手抓起最近一個蠕動的修士,轉身走回傾覆的噬魂爐邊。

  單臂一托,便將萬斤巨爐扶正,隨手將那名修士扔進爐中。

  「唯有養好的活人,方能煉出最上乘的血髓。」方柏認真解釋道,掌心騰起一團火焰,湧向爐底。

  不過片刻,爐內傳出一聲悽厲慘嚎,旋即迅速沉寂。

  一滴殷紅如血的液體從爐口飄出,懸浮半空,散發淡淡腥臭。

  正是他們日日服用的血髓丹主材……

  血髓!

  方柏望著那滴懸浮的血髓,臉上浮現略顯惋惜的神色,淡淡道:

  「方某控火之術終究欠佳,一人只煉得這一滴血髓,若換作諸位丹道行家,想必能煉出更多,物盡其用!」

  丹師們聽聞此言,胃中翻江倒海,更多人彎腰劇烈乾嘔。


  方柏卻似未見眾人反應,再次彎腰,伸手抓向腳邊另一名掙扎的修士,作勢欲再投入爐中。

  「我再示範一次,諸位大師仔細看好了,往後這血髓,可就得靠你們自己來煉了。」

  他笑著說道,手裡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眼看就要抓住那地上的修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混帳,你給我住手!」

  一聲呵斥,直如悶雷碾過丹場,震得所有人呼吸一滯。

  原本噤若寒蟬的丹師們猛然回神,無數道目光釘在那人身上。

  人群向兩側分開。

  一道沉穩身影一步步走了出來,看似不快,卻在幾步間已逼至方柏身側,抬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方柏動作頓時僵在半空,他慢慢轉過頭,看清來人後,臉上的笑意一寸寸冷透:

  「嚴若谷……你想做什麼?」

  陳陽站在人群中,目光為之一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