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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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柏話一出口,自己先僵住了。

  他張著嘴,臉上是一種荒謬到難以置信的表情。

  修行數百載,他走南闖北,見識不可謂不廣。

  深山裡修煉成形的精怪,西洲嗜血狂暴的妖修,東土那些脾性古怪的奇人異士……

  他都打過交道!

  可他自己這輩子,還從沒說過這麼離譜,這麼不講道理的話。

  只因為一個人長得異於常人,就斷定人家是臥底?

  這話要是傳出去,被教中九葉行者知道,怕是要被他們笑足整整一年。

  強烈的尷尬湧上來,讓他手足無措。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

  然而,雲榻之上的風皇卻沒有笑。

  他依舊閒適地靠坐在那片柔軟的雲海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身旁的雲絮。

  指尖過處,蓬鬆的白雲便如流水般散開,又在他掌心聚攏,化作一朵朵精緻的雲花,泛著淡淡的金輝。

  雲海之上,安靜了數息。

  「這事,我知道了。」

  風皇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身下流動的雲,聽不出情緒。

  方柏猛地抬頭,臉上閃過慌亂,急忙躬身解釋:

  「掌教,方才是老夫胡言亂語,失了分寸,生出了些荒謬念頭,當不得真,您不必……」

  風皇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方柏立刻噤聲。

  他深知這位掌教的性子,看似溫和隨意,實則心思深不可測,定了的事從無轉圜。

  他不敢再多嘴,垂手靜立一旁。

  風皇望向遠處天際。

  流雲舒展,又被無形的力量捲動,層層堆疊,如浪濤翻湧。

  「方行者,」風皇忽然問,聲音依舊輕飄飄的,「你說,是雲在動麼?」

  方柏一愣,趕緊點頭:「回掌教,自然是雲在動。」

  風皇卻緩緩搖頭,反駁道:

  「不對,是風,是風吹動了雲。」

  方柏臉上茫然更深,只得跟著點頭:「是……掌教明鑑,是屬下愚鈍了。」

  「那你說……」

  風皇指尖一挑,一縷清風便繞著他修長的手指盤旋:

  「這能吹皺層雲的風,又是因何而起?從何而來?」

  方柏徹底怔住。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這問題看似簡單,卻仿佛藏著玄機,他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風皇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絲淡得近乎自嘲的意味。

  「此風,起自於心。」

  他緩緩說道,目光深遠:

  「終究是我定性不足,未能勘破心障,才困於此境,遲遲不得突破。」

  方柏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困惑。

  他實在想不明白,前一刻還在說臥底的事,怎麼轉眼就跳到了修行感悟上。

  但他不敢問,只能靜靜站著。

  「你先下去吧。」風皇揮了揮手,神色已恢復平靜。

  方柏如蒙大赦,立刻躬身:「是,屬下告退。」

  他心裡著實鬆了口氣。

  看來,自己那番荒唐話,掌教並未當真,也不打算追究。

  他轉身,踏著綿軟的雲絮,一步步向下走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雲榻上,風皇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出鞘寒刃,死死釘在了他的背影上。

  「定!」

  一聲輕喝,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從風皇唇間吐出。

  他眼中,璀璨奪目的金芒轟然爆發!

  金光掃過的瞬間,整個天地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翻湧的流雲,驟然凝固。

  呼嘯的天風,戛然而止。

  正邁步向前的方柏,身形也徹底僵住,維持著抬腳的姿勢,紋絲不動。


  他可是實打實的元嬰真君,此刻卻連一絲警覺都未能生出,便已身不由己。

  這絕對的靜止,足足持續了三息。

  三息時間,轉瞬即逝。

  風重新流動,雲繼續舒捲。

  方柏的腳步隨之落下,繼續一步步向雲海之下走去,對剛才發生的事毫無察覺,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風皇才緩緩收斂了氣息,重新坐穩。

  一滴晶瑩的汗珠,從他額角無聲滑落。

  「還是不行……」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深深的疲憊:

  「這《十二重樓浮屠功》修到此處,終究是碰到關隘了,再難向前半步。」

  他閉上眼,深深呼吸了幾次,調勻內息。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雙眼,眸中那璀璨的金芒已盡數斂去,恢復了深邃的墨黑。

  長發在微風中揚起,他獨自靜坐於雲海之巔,宛如與世隔絕。

  方才那一瞬,他心念觸動,陷入頓悟,倒將方柏稟報之事暫且擱下了。

  此刻心神稍定,那件事才重新浮現於腦海。

  「只因相貌特異,便疑心是妖神教派來的臥底……這理由,聽著的確荒唐。」風皇淡淡開口,聽不出喜怒。

  「但方柏畢竟是九葉行者,修行數百載。」

  「縱使他給的理由再荒謬,能讓他生出這般疑心……」

  「冥冥之中,必有某種感應。」

  他伸出手,緩緩撥開身下的雲絮,眼底隨之掠過一縷銳光。

  「如此說來,那個叫楚宴的,恐怕,真有些不對勁。」

  「能讓一位元嬰真君都看不透,甚至只能憑一絲直覺起疑……」

  「這背後若真有手段,那這手段,可就不簡單了。」

  他自語著,目光投向一葉島的方向。

  那裡被厚重的禁制籠罩,與外界徹底隔絕。

  一旦登島,便再難與外界相通。

  風皇靜思良久,終是喃喃自語:

  「罷了,待此次閉關結束,我親自去看看吧。」

  「一葉島雖與世隔絕,但妖神教的手段向來詭譎難防。」

  「有些事,需得早作提防,否則一旦生出變故,便是滔天大禍。」

  心意既定,便不再多想。

  他重新闔上雙目,於雲海之巔,繼續吐納調息。

  流雲無聲,唯有清風拂過。

  同一時刻,一葉島上。

  陳陽拉著蘇緋桃,一路快步返回小院。

  剛踏進院門,他便反手將門砰地關嚴,緊接著抬手間數道靈光疾射而出,將院中禁制層層加固,徹底封閉。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只覺得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濕。

  「真是見鬼了……那個方柏,到底怎麼回事?」

  他目光低垂,掩去所有情緒,心底卻已翻騰起來。

  「從上島第一天起,他就總盯著我的臉看。」

  「今天更是變本加厲,那眼神……簡直像要把我臉上盯出個窟窿。」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竄上脊背。

  「難道……真被他看出了什麼?」

  他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是惑神面所化的肌膚觸感。

  腦海中,卻反覆浮現出方柏離去前,懸於半空,居高臨下死死盯住他的那一幕。

  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這層偽裝,直窺他本來面目。

  一想到這兒,陳陽便覺得心頭一緊,渾身都不自在。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刻不敢多留,拽著蘇緋桃匆忙返回這小院。

  只有在這被禁制嚴密包裹的方寸之地,他才能稍感安心。

  「楚宴,你沒事吧?」

  蘇緋桃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扶住了他的手臂,關切問道: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陳陽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

  他走進屋裡,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一口飲盡,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有些躁動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些。

  一抬眼,卻見蘇緋桃還站在那兒,正關切地望著他,眼中的擔憂絲毫未減。

  陳陽心裡一暖,正想開口解釋幾句,免得她過多擔心。

  不料,蘇緋桃卻先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了。」

  她輕聲說,語氣溫柔中帶著瞭然:

  「是今天那兩道丹火突然鑽進你身體裡,把你嚇著了,對不對?」

  陳陽微微一怔。

  「不止這個……」

  蘇緋桃繼續說道,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右手,將他微涼的手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還有菩提教逼你煉的那些丹藥……那血髓瞧著就不對勁,氣味腥重,也讓你不安了,是吧?」

  她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撫般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輕柔。

  「別怕。」她抬起頭,望著陳陽的眼睛,目光堅定,「有我在呢,楚宴,你不必擔心什麼。」

  陳陽怔怔地看著她。

  他本意是安撫蘇緋桃,不料卻被她先一步察覺了異樣,反過來寬慰自己。

  雖然她說的原因,一件也沒猜對。

  可一股暖意,還是自然而然地從心底湧起,緩緩淌遍全身。

  他看著蘇緋桃那雙清澈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是啊。」

  他順著她的話,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今天事出突然,確實讓我有些心緒不寧。」

  蘇緋桃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輕蹙眉頭,伸手替陳陽理了理額前幾縷散亂的頭髮:

  「現在感覺怎麼樣?」

  隨後便關切地追問起來:

  「那兩道丹火在你體內,有沒有不舒服?會不會互相衝突?需不需要我幫你調息疏導一下靈力?」

  「沒事,真沒事。」陳陽連忙搖頭,笑了笑,「應該沒什麼大礙,方柏不也說了麼,可能只是寅月雙火出了點意外。」

  「唉,菩提教的這些東西,向來就不怎麼可靠。」他隨口抱怨了一句。

  蘇緋桃聽了,卻微微一愣。

  「向來?」她略帶狐疑地看向陳陽,「你以前……接觸過菩提教的東西?」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

  他瞬間反應過來,臉上卻不動聲色。

  「你想想看嘛,緋桃。」

  他立刻順著話頭,還故意學著嚴若谷那不滿的語氣,哼了兩聲:

  「就那個十足噬魂爐,歪歪扭扭,樣子古怪,隨便用雨水澆澆,冷卻了就硬塞給我們用,還有那血髓,氣味刺鼻,連是什麼來路都不跟我們講清楚。」

  「就這種做派,明擺著他們菩提教的東西……」

  「向來都是這麼粗製濫造,不靠譜。」

  蘇緋桃看著他那一臉不滿的模樣,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說得倒也是。」她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這些東西,確實處處透著古怪,沒一樣讓人省心。」

  陳陽見她信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蘇緋桃卻忽然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起來。

  「楚宴,你聽我說……」

  她看著陳陽,一字一句道:

  「以後你如果不想煉這丹藥,那就不煉。」

  「如果不想碰那些東西,那就不碰……」

  「不用管菩提教那些人怎麼說。」

  陳陽微微一怔,看著她鄭重的模樣,不由笑了。

  「怎麼?聽你這意思,是要護著我啊?」

  「那是自然。」蘇緋桃毫不猶豫地點頭,下巴微揚,眼神清澈而認真,「我是你的護丹劍修,護著你,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


  陳陽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笑著搖搖頭,沒再說什麼,心裡卻輕輕一嘆。

  他再清楚不過……

  蘇緋桃雖是同輩翹楚,劍法超群,可這裡是菩提教的地盤,有方柏那樣的元嬰真君坐鎮。

  築基與元嬰之間,是天塹般的差距。

  可即便身處此等境地,她卻依然說得如此篤定,毫不猶豫地要擋在他身前。

  這份心意,落在他心裡,那些翻湧的不安,在這一刻竟平復了大半。

  陳陽沒有說破,只笑了笑,伸手輕輕按了按蘇緋桃的頭髮,溫聲道:

  「那可就多謝我們蘇劍仙了,以後,我可就指望你護著了。」

  蘇緋桃二話不說,挺直背脊,用力點了點頭:

  「他們若敢逼你煉丹,我替你擋著。」

  陳陽聞言,卻緩緩搖頭,輕嘆一聲道:

  「不能不煉啊,如今這島上的天地宗丹師,正一步步被菩提教掌控在手裡。」

  蘇緋桃微微一愣,臉上露出不解,疑惑道:

  「掌控?不至於吧。」

  「他們只是將各位丹師請到島上,平日也未限制大家走動,住處安排得也周到,並無苛待。」

  「怎麼就被掌控了?」

  「沒有限制,才是最可怕的。」陳陽緩緩說道。

  他頓了頓,腦海中掠過今日丹場上的種種……

  從方柏當眾點破玄黃丹火無法使用,到分發寅月雙火,再令眾人開爐煉丹,最後又將煉成的丹藥作為回禮。

  一步步,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越想,他越覺得心驚。

  「唉,這些丹師,煉了一輩子的丹,都煉出依賴了。」陳陽忍不住低聲感嘆。

  「依賴?」蘇緋桃眨了眨眼,還是有些不解。

  陳陽緩緩從她掌心抽回手,抬起手掌,指尖靈氣微動。

  下一瞬,一團暗紅色的火焰便在他掌心升騰而起。

  火焰躍動著,溫度不算高,裡面還夾雜著一絲肉眼可見的雜質,遠不如玄黃丹火那般純淨溫和。

  但它確實是實打實的丹火。

  蘇緋桃看到這團火焰的瞬間,猛地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看看陳陽掌心的火,又抬頭看看陳陽的臉,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這丹火……怎麼回事?」

  「今天在丹場……」

  「不是所有天地宗的丹師,都沒法引動丹火了嗎?」

  ……

  「他們沒法用的,是以玄黃丹火吐納訣為根基的玄黃丹火。」

  陳陽笑了笑,指尖輕輕撥動那團火焰:

  「緋桃,你平日看我煉丹也多,仔細瞧瞧,這火和玄黃丹火有什麼不同。」

  蘇緋桃聞言,立刻收斂心神,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住那躍動的火焰。

  她看了好一陣,才不太確定地開口:

  「這丹火……不是玄黃丹火,火焰質地粗糙,雜質不少,控火恐怕很難精準。」

  「看來我們緋桃跟著我,還真學了不少丹道上的門道。」陳陽笑了起來,語氣帶著讚許。

  蘇緋桃臉頰微紅,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眼睛亮晶晶的。

  被陳陽誇獎,似乎比她自己劍法精進還要開心。

  陳陽指尖一動,掌心的火焰緩緩散去,繼續道:

  「你說得對。」

  「這確實不是玄黃丹火。」

  「是我早年還沒拜入天地宗時,從坊間雜記里學來的,叫《丹塵控焰訣》。」

  說著,他體內吐納法門悄然一變。

  指尖接連跳動,幾團顏色,質地各不相同的火焰接連在他掌心浮現。

  有的偏黃,有的泛藍,有的熾烈,有的溫和……

  無一例外都帶著或濃或淡的雜質,遠不如玄黃丹火精純。

  陳陽緩緩解釋道:

  「這些都是些旁門左道的控火法子,上不了台面。」


  「和玄黃丹火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它們,的的確確也是能用來煉丹的丹火。」

  蘇緋桃怔怔看著他掌心接連變幻的火焰,一時說不出話。

  陳陽收回火焰,語氣平靜:

  「所謂封天絕地,不見玄黃,封的其實只是天地宗的玄黃丹火吐納訣。」

  「這些旁門左道的控火法門,它哪裡封得住?」

  「不光是我,天地宗里不少丹師,早年也未必一開始就接觸正統丹道。」

  「很多人是從民間坊市一步步走上來的,多半也接觸過這些雜七雜八的控火法門。」

  蘇緋桃這才回過神來。

  她皺起眉,滿臉不解:

  「那既然這樣,今天在丹場上,那些丹師為什麼一個個面如死灰,跟天塌了似的?」

  她到現在還記得,嚴若谷發現自己引不動玄黃丹火時,那副絕望崩潰的模樣。

  陳陽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

  「因為方柏一上來就先聲奪人,用元嬰真君的威壓,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一句封天絕地,不見玄黃,直接把所有人的思路都釘死了。」

  「這些丹師,平日裡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就算見到元嬰真君,對方看在天地宗的面子上,也對他們客客氣氣。」

  「哪像方柏這樣,一上來便威聲恫嚇,三言兩語就把他們嚇得失了方寸。」

  他說著,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蘇緋桃順著他的話,仔細回想今日丹場上的情景,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她忍不住感嘆,「菩提教這手段,當真厲害,步步都算準了。」

  「其實也不全是菩提教的手段。」陳陽輕嘆一聲,「更關鍵的,是這些丹師自己不知變通。」

  「他們用了一輩子玄黃丹火,早習慣了。」

  「一旦離了玄黃丹火,就徹底亂了陣腳,忘了自己還有別的路可走。」

  這話,他既是在說那些丹師,也是在提醒自己。

  今日在丹場上,當方柏恐嚇眾人時,他心中其實也掠過一絲慌亂。

  只是後來……

  他發現自己的玄黃丹火依舊能正常運轉,才從那種被引導的狀態里掙脫出來。

  也因此將方柏這套算計,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心裡,始終有一個巨大的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過了紅膜結界,到了西洲地界,其他丹師都無法運轉的玄黃丹火,在他這裡卻絲毫沒受影響?

  他皺起眉,默默思索。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道基?

  他很快又搖頭,覺得不太可能。

  上下丹田道基雖強,卻也不可能逆轉西洲的天地規則。

  那……莫非是因為本初天地?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本初天地中的修行,想起那股融入四肢百骸的本初之氣。

  或許……

  正是因為體內有本初之氣為根基,所以哪怕西洲不見玄黃,他也能以自身本源,催生出玄黃丹火。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心中扎了根。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解釋最為合理。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了。」蘇緋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陽回過神,看著她恍然大悟的模樣,不由笑了笑。

  「也怪不得他們。」

  他收斂心神,繼續說道:

  「像嚴大師他們,一輩子撲在丹道上,將玄黃丹火吐納訣視為修行根本。」

  「離了這法訣……」

  「一時難以接受,也是常情!」

  當然,還有更深一層緣由,他沒有說出口。

  如今的東土丹道,早已被天地宗徹底主導。

  整個東土,九成以上的丹師都出自天地宗,修行的皆是玄黃丹火吐納訣。


  其他丹道流派,早已在天地宗的威勢下日漸式微。

  若非如此,這些丹師也不會一換環境,就徹底束手無策,連一絲變通都做不到。

  「其實,這跟你們白露峰上一些固守成規的老劍修很像。」陳陽話鋒一轉,笑著說道。

  蘇緋桃微微一愣:「不知變通?」

  「沒錯。」陳陽點頭,「幾個月前,我去白露峰看你練劍,路過劍坪時,見過不少弟子練劍,比斗。」

  「我發現好些弟子,一旦飛劍脫手,就方寸大亂,連怎麼鬥法都忘了。」

  「上次我就見到一位結丹劍修,飛劍被對手打落後,竟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硬生生挨了一劍,輸掉了比試。」

  在陳陽看來,劍不過是一件兵器。

  沒了劍,換件兵器,甚至徒手,也一樣能斗。

  可那些劍修,卻好似沒了劍,一身修為就去了大半。

  蘇緋桃看著他,忽然眉眼彎彎地笑了,打趣道:

  「楚宴,我以前教你練劍,你總說沒興趣,躲躲閃閃不肯學。」

  「怎麼……」

  「現在說起劍修的事,倒頭頭是道了?」

  陳陽身體微微一僵。

  他不過是隨口舉例,沒想到被蘇緋桃抓住了話柄。

  他正想著如何解釋,蘇緋桃卻忽然來了興致。

  她抬手凌空一攝,院中老樹上兩根木枝應聲而斷,飛入她手中。

  她隨手將其中一根丟給陳陽。

  陳陽下意識接住,愣在原地:「緋桃,你這是……」

  「楚宴,來陪我過兩招。」蘇緋桃握著樹枝,擺了個起手式,眉眼帶笑,透著幾分俏皮。

  陳陽連忙擺手:「別啊,我哪是你的對手,你這不明擺著欺負人麼?」

  他話音未落,蘇緋桃已握著樹枝,緩步走近。

  她的動作很輕,樹枝上未附半分靈力與劍氣,只是最基礎的劍招,連風都未帶起,自然傷不到陳陽。

  可即便是最基礎的招式,在她手中也顯得靈動飄逸,暗藏變化。

  陳陽見狀,只得慌忙舉枝格擋。

  兩人差距實在太大。

  不過三四招功夫。

  只聽啪一聲輕響。

  陳陽手中的樹枝便被蘇緋桃輕巧一挑,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入院角草叢。

  蘇緋桃握著樹枝,停在陳陽胸口前,止住動作。

  她看著陳陽手忙腳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如新月。

  「所以楚宴,你現在沒劍了,怎麼辦呢?」她故意學著陳陽方才的語氣,笑著問道。

  說著,她又將樹枝輕輕向前遞了遞,作勢欲刺。

  動作很慢,毫無力道,顯然只是想逗逗他。

  就在樹枝即將觸及陳陽衣衫的剎那,蘇緋桃手腕一轉,便欲收勢。

  可就在這時。

  陳陽的身體,竟比思緒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抬手,指尖併攏,順著樹枝來勢輕輕一引,隨即向前一點。

  指尖不偏不倚,正點在蘇緋桃心口位置。

  隔著輕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溫熱,以及那驟然加快的心跳律動。

  空氣瞬間安靜了。

  蘇緋桃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握著樹枝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愣在原地,怔怔望著陳陽,眼睛微微睜大。

  「楚宴,你……」

  她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

  「我都沒刺你,你……你反倒點我?」

  陳陽也徹底怔住。

  他看著自己點在蘇緋桃心口的手,腦中一片空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為何會做出這般反應。

  蘇緋桃看了他半晌,沒再說話。

  她默默放下樹枝,轉身走到院中石桌旁,垂首坐下。

  陳陽站在原地,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

  莫非方才的舉動,唐突了她?

  或是無意中傷到她了?

  他心中一陣忙亂,連忙快步走到蘇緋桃面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緋桃,對不住。」他有些無措道,「方才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就……」

  他越說越亂,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蘇緋桃依舊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中情緒,瞧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

  陳陽的心懸了起來。

  下一瞬,卻見蘇緋桃微微抿起嘴,眼眶有些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我不管,你戳得我心口疼……好疼!」

  陳陽一怔,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疼?真疼麼?」

  他連忙俯身,想查看情況:

  「我方才沒用力啊,是不是不小心震到內息了?」

  蘇緋桃連連點頭,小手捂著心口,眉頭輕蹙,一副疼得厲害的模樣:

  「嗯嗯嗯,疼得很。」

  陳陽這下徹底慌了。

  他手忙腳亂去摸腰間的儲物袋,急聲道:

  「你等著,我這就找護心丸,你快些服下,調息片刻!」

  指尖剛觸到袋口,手腕卻被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按住了。

  「我不吃藥。」

  蘇緋桃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聽不出半分痛意了。

  陳陽微愣,低頭看她。

  蘇緋桃抬起眼眸,長睫輕顫,眼底藏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你弄疼了我的心口,那便要負責給我揉揉。」

  陳陽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怔怔看著蘇緋桃,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緋桃輕咬下唇,臉頰緋紅,視線飄向一旁,聲音又輕了些。

  「對呀,揉揉,就一直揉,揉到我心口不疼,舒服了為止。」

  她說著,便拉著陳陽的手腕,輕輕將他的手掌覆在自己心口。

  隔著輕薄衣衫,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柔軟的輪廓,以及其下那砰砰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躍出來。

  「楚宴,你發什麼愣?快揉揉啊,我可疼著呢。」

  蘇緋桃見他不動,又輕輕晃了晃他手腕,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

  陳陽看著她泛紅的耳尖,還有那故作委屈的模樣,不由低笑出聲。

  他哪裡還看不出來,這緋桃是在逗他。

  但他也不說破,只順著她的話點點頭:「好,揉,這就揉。」

  這些年月相處下來,兩人早已熟悉親近。

  陳陽掌心輕輕覆在那處,指尖微力,動作輕柔地揉按。

  他放慢動作,生怕真弄疼了她,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來,熨得蘇緋桃身子輕輕一顫。

  沒揉兩下,蘇緋桃又輕輕哼了一聲。

  「楚宴,這石凳坐著有點硬。」

  她微微抬眸,水潤的眼睛望向陳陽,眼波流轉,帶著不言而喻的意味。

  陳陽見她這般,哪能不明白。

  他沒說話,只微微俯身,一手穩穩勾住她腿彎,另一手托住她後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橫抱起來。

  蘇緋桃自然而然伸手摟住他脖頸,臉頰貼在他胸膛,聽著那沉穩的心跳,嘴角忍不住揚起。

  陳陽抱著她,坐回石凳。

  再小心翼翼將她放在自己腿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讓她安穩靠在自己懷裡。

  「那現在這樣,可比石凳上舒服些了?」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

  溫熱氣息拂過耳廓,惹得她又是一顫。

  蘇緋桃沒答話,只輕輕眯起眼,腦袋往他懷裡埋了埋,像只慵懶的貓兒,哼哼唧唧道:

  「楚宴別說話了,我心口還疼呢,快繼續揉。」

  陳陽無奈笑笑,只好依言,手掌仍輕覆在她心口,緩緩揉著。

  一時間,小院靜了下來。


  院中老樹枝葉被風吹出沙沙輕響。

  陳陽低頭,看著懷中閉目垂睫的蘇緋桃。

  她眉眼舒展,嘴角噙著淺笑,臉上沒有半分慌亂不安。

  明明他們身處一葉島,困於菩提教地盤,前路未卜,兇險暗藏。

  可在她這兒,卻仿佛半點不慌,只安然窩在他懷中,享受著這片刻寧靜。

  陳陽忍不住低笑:「緋桃,你倒是心寬。」

  蘇緋桃仍不說話,只在他懷裡蹭了蹭,嘴角笑意更深。

  靜了片刻。

  蘇緋桃身子忽然動了動,像是察覺了什麼。

  她悠悠睜眼,抬眸對上陳陽的視線。

  「楚宴。」

  陳陽微怔,手上動作停下:「怎麼了?」

  蘇緋桃看了他好一會兒,輕輕扭了扭腰,在他懷裡換個姿勢,語氣裡帶著些難以言明的意味:

  「我怎麼覺著,這麼坐著……比石凳還硬呢?」

  陳陽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窘色。

  他下意識想扶她起來,忙道:「那你要是不舒服,還是坐回石凳吧。」

  蘇緋桃卻反而輕輕晃了晃身子,貼他更緊。

  她手臂環住他脖頸,臉頰貼在他頸窩,吐氣如蘭:

  「不,這樣坐著……舒服得很。」

  說著,又將腦袋穩穩貼回他心口,聽著那驟然加快的心跳,忍不住彎起嘴角。

  陳陽愣了愣,隨即緩緩伸手,將她穩穩摟在懷中。

  懷裡的人溫軟馨香,帶著淡淡劍蘭清氣。

  蘇緋桃閉著眼,在他懷裡哼哼道:

  「那楚宴,我這麼坐著,你會不會不舒服啊?覺得我太重?」

  陳陽聽了,不禁笑起來,手掌輕拍她後背:「你說什麼呢,你輕得很,哪裡會重。」

  「那就好。」蘇緋桃蹭蹭他胸膛,聲音輕輕的,「我是劍修,常年受劍氣洗鍊,自然不及雲裳宗的仙子們香軟……還怕這麼坐著,你不舒服呢。」

  陳陽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將她摟緊了些:「怎會?」

  兩人便這般相擁,坐在小院石凳上,任午後陽光穿過葉隙,灑落一身。

  不知過了多久。

  蘇緋桃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這片靜謐。

  「楚宴,你覺得我……好不好?」

  她問得輕輕,像是怕驚擾了相依的這份寧靜。

  陳陽微愣,低頭看她。

  她還貼在他心口,閉著眼,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環在他頸間的手臂,卻微微收緊了。

  陳陽心口一軟,脫口便道:「好。自然好,緋桃你很好。」

  蘇緋桃身子輕輕一顫。

  她沉默片刻,又輕聲說:「那你從前……」

  話到一半,卻忽然止住,似有些欲言又止。

  陳陽微微蹙眉:「緋桃?怎麼了?」

  蘇緋桃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說了出來:「那你從前……也會這般抱著你的妻子麼?」

  她說著,慢慢抬起眼,自下而上望著陳陽。

  那雙清澈眼眸里,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縷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澀意。

  陳陽徹底怔住。

  他完全沒料到,蘇緋桃會忽然問出這話。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讓他一時有些茫然。

  片刻後,他才回過神,聲音低了幾分:「緋桃,你好端端的……怎麼問起這個?」

  蘇緋桃看他神色平靜,心裡微微一緊,連忙笑了笑:

  「沒……沒什麼,就是有些好奇,隨口一問,楚宴你若不想說,就當我沒問過。」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小心:

  「楚宴,你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過去在人間道時,聽你提過你妻子的事,不知怎的,有時總會忍不住好奇……心裡免不了會做些比較。」

  當年在人間道,陳陽曾向她提及過往,只是那時他說得模糊,未曾言明具體名姓來歷。


  可即便過去這麼久,即便兩人如今已這般親近,蘇緋桃心裡,仍會時不時想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子。

  會忍不住想……

  她是何模樣,是何性情,與陳陽相處時,是否也像如今的自己一樣,被他這樣溫柔地擁在懷中。

  這些念頭,如細藤悄繞心間,讓她終究問出了口。

  「說來也怪……」

  蘇緋桃輕輕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些許自嘲:

  「我竟會對一個從未見過的人這般在意,你到現在……都從未告訴過我她的名姓呢。」

  她說著,輕輕抬眸看向陳陽。

  「我忘了。」

  陳陽忽然淡淡開口,聽不出情緒。

  蘇緋桃微微一怔:「名字忘了?」

  「嗯。」陳陽點頭,指尖輕拂過她髮絲,「都是快百年前的舊事了,自然忘了,畢竟我也只是道石築基,記性本就不大好。」

  蘇緋桃看了他半晌,才訕訕地笑了笑:

  「也對,楚宴你說得是,都過去這麼久了,忘了也正常。」

  她話音剛落,忽然感覺到陳陽原本環在她腰間的手,緩緩向上移動。

  最終停在她心口,五指慢慢收攏,力道漸重,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里。

  「楚宴……」蘇緋桃輕喚一聲,身子發軟。

  陳陽的手停在那裡,沒有鬆開,依舊緊覆著。

  蘇緋桃低頭看去,只見自己衣衫在他指尖下攥出褶皺,幾乎變了形。

  那手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慢慢收攏,越攥越緊,連帶她皮肉也隱隱作痛。

  直到她疼得輕輕抽氣,那手才驀地鬆開。

  可不過片刻,那五指又本能般地收緊,重新深深掐攏了那片布料。

  如此反覆幾次,衣料已被揉得一團狼藉,緊貼著心口,布滿了私密的指痕。

  就在這時,陳陽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緋桃。」

  蘇緋桃身子微微一顫,抬眸看他。

  「你不必用……妻子這樣的稱呼來指她。」

  蘇緋桃又是一怔,尚未明白他話中之意,下一瞬便感到陳陽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那力道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卻又讓她感到無比安穩。

  陳陽低頭,額頭輕抵著她的額,目光灼灼看進她眼裡,一字一句道:

  「那都是過去了,今時今日,緋桃,你才是我的道侶。」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緋桃身子猛地一顫,仿佛一道電流竄過全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軟在他懷裡。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胸口起伏,小口喘著氣,臉頰滾燙,連指尖都泛起薄紅,像是融化了一般倚在他懷中。

  陳陽也微微一怔,感受到懷中人突然的變化。

  他怔怔看著蘇緋桃,聽她貼在自己胸口那微促的喘息,一下下敲在心上。

  過了好一會兒,那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來。

  待蘇緋桃稍緩,陳陽才小心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訝與無措:

  「緋桃,你方才這是……」

  隔著輕薄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未散的餘韻,如落花漾開漣漪,順著相貼的肌膚,隱隱傳來。

  蘇緋桃頭也不敢抬,索性將臉徹底埋進他胸口,耳尖紅得滴血,細聲喘著氣,聲若蚊蚋:

  「楚宴……你壞死了!」

  陳陽忙問:「緋桃,你怎麼了?哪裡不適?」

  蘇緋桃搖搖頭,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濃濃鼻音與未散的軟意:

  「你之前親我,我便把持不住。」

  「如今你只是抱著,就這麼隨手揉一揉,我也穩不住身子。」

  「那往後……豈不是你隨便說句什麼,我都要……」

  她越說聲越小,到最後,幾乎只剩氣音,似還帶著低低的喘。

  緩了許久,等那陣要命的喘息終於平復。

  她才又哼哼唧唧地開口,語氣格外認真,又帶著無措:


  「將來若我們結為道侶,行敦倫之禮時……我該怎麼辦?我怕不是要在你面前化成一灘軟泥,扶都扶不起來了。」

  陳陽聽完,愣了愣,隨即忍不住低笑起來。

  他思索片刻,正色建議道:「不妨事。」

  蘇緋桃一愣,從他懷裡抬頭,紅著眼看他:「怎會沒事?我這樣……」

  「你忘了,你夫君我可是丹師?」陳陽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指尖輕颳了刮她臉頰,語氣再認真不過,「這點小事罷了,屆時我煉些固本培元的丹藥,保你無虞,定能從容應對。」

  蘇緋桃徹底怔住。

  她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重複道:「從容應對?」

  「嗯。」陳陽重重點頭。

  下一瞬,蘇緋桃眼裡倏地亮起光,燃起熊熊的勝負欲。

  「那我定要勝過你!」她攥了攥小拳頭,語氣堅定,「每次都是我這般丟臉,我也要看你……看你把持不住的模樣!」

  陳陽望著她眼裡那不服輸的勁頭,無奈又縱容地笑了,伸手揉揉她頭髮。

  「好,都依你,屆時,我們蘇劍仙必定讓我……」

  他話未說完,蘇緋桃卻湊到他耳邊,聲音輕軟卻帶著挑釁,低低道:

  「我要讓你……嗯嗯啊啊,輸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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