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毛遂自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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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從杜仲口中,又得知了更多關於修羅道開啟的細節。

  「南天那邊,下來了不少大小世家。他們要聯手強行開啟修羅道,方便歷練本族子弟……」

  杜仲壓低聲音,眼中帶著幾分謹慎。

  他繼續道:

  「當然,開啟道途並非易事,需要籌備海量的靈物,布置龐大的陣法,耗費甚巨。」

  「據傳聞,至少需要三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準備妥當。」

  「三個月後,修羅道正式開啟。」

  「屆時,南天各世家的道子們會降臨歷練。」

  「我天地宗作為東土丹道魁首,屆時也會派遣一批築基期的精英煉丹師前往,既是歷練。」

  「也算是……某種示好與結緣。」

  杜仲說著,看向陳陽,臉上露出慣常的和煦笑容:

  「楚丹師,你如今還是築基修為,丹道造詣在同輩中堪稱翹楚,不知……對那修羅道,可有興趣?」

  他頓了頓,補充道:

  「放心,修羅道雖以兇險著稱,廝殺爭鬥激烈。」

  「但我天地宗前往的弟子,會有凌霄宗劍修同行庇佑,安全無虞。」

  「再者,煉丹師身份超然,大家早有共識,鮮少有人會對其下死手。」

  陳陽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杜仲見他似在思考,也不催促,拱手笑道:

  「楚丹師可慢慢考慮,距離開啟尚有三月,不急。杜某還有庶務在身,先行告辭。」

  說完,他便匆匆轉身,向著其他丹師的洞府區域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徑盡頭。

  陳陽看著他來去匆匆,似乎永遠在忙碌聯絡的背影,心中微嘆。

  待杜仲走遠,陳陽才收回目光,眉頭緩緩蹙起,陷入沉思。

  如今的陳陽,對殺神道的了解早已非當年可比。

  除了最為神秘莫測,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天神道,其餘幾條道途的特性,他大多知曉,甚至親身體驗過。

  修羅道,在六道之中頗為特殊。

  它不像地獄道那般環境極端壓抑,也不像人間道徹底絕靈。

  修羅道……

  更像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規則更加赤裸殘酷的鬥法場。

  其最大的特點在於……獎勵,是實質性的!

  法寶、丹藥、功法、神通秘籍,乃至劍種、符種等傳承之物,皆有可能在修羅道中獲得。

  這是除卻畜生道外,唯一能直接獲取實物獎勵的道途。

  也正因如此,修羅道每一次開啟,都會在東土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引得無數築基修士趨之若鶩,搏命爭搶。

  然而此刻,在陳陽心中,比探索修羅道,爭奪機緣更為迫切緊要的事情,是另一件……

  人間道築基!

  「殺神道的時間輪迴,是以月為周期。」

  「原本三條主要道途,每條占據約十天。」

  「如今修羅道強行插入,四條道途平分一月時間……」

  陳陽在心中飛快計算。

  「那麼,人間道每次持續的時間,恐怕會被壓縮到……七天,甚至不到八天!」

  這個推算結果,讓他心頭一沉。

  「不妙……很是不妙!」

  他之前估算過,若僅憑陶碗化出的靈液,想積累足夠築基的海量靈氣,在人間道需要約六十年。

  如今人間道時長被修羅道擠壓,意味著同樣的靈液積累,需要的時間會被拉得更長!

  若再考慮到修羅道開啟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其他變數,或是南天世家干預引發的未知影響……

  「我必須儘快煉製出無材築基丹!」

  陳陽眼中閃過決斷:

  「靈液築基這條路,耗時太久,變數太多,恐非良策!」

  他閉上眼,內視己身。

  下丹田中,那顆道石,依舊靜靜懸浮,散發著古老蒼茫的意韻,穩固無比,卻也沉重無比。


  築基至今,已近十年。

  這十年間,他的修為幾乎停滯在築基初期,進展微乎其微。

  對於尋常道石築基的修士而言,這種速度雖不算快,但也算正常。

  畢竟道石資質平平,後續提升艱難,需要水磨工夫。

  但陳陽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他來到天地宗,潛心丹道,除了最初因身份,在東土難以容身外……

  更深層的原因,是希望藉助天地宗浩瀚的丹道資源,尋找到能打破自身修為停滯的丹藥。

  這幾年,他服用過的丹藥不計其數。

  有自己煉製的,有以低價從杜仲處購得的,也有近期楊屹川慷慨相贈的。

  無論是滋養神魂的,壯大靈力的,淬鍊肉身的,還是號稱能破障,開悟的偏門丹藥……

  所有的藥力,一旦在體內化開,便會如同百川歸海,被下丹田那顆沉重的道石,盡數吸收,點滴不剩!

  這不是經脈淤塞,也不是資質問題。

  純粹是那道石……太過沉重了。

  「這道石築基,雖賦予了我遠超同階的戰力,配合淬血脈路,甚至能越階而戰……可將來呢?」

  陳陽眉頭緊鎖,心中泛起隱憂。

  「若一直如此……」

  「築基之路豈不是就此斷絕?」

  「難道真要我徹底放棄仙道正統修行,轉而去走那淬血之後的紋骨邪路?」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凜。

  不,絕不!

  眼中重新凝聚起堅定之色,陳陽轉身回到洞府,繼續投入到丹藥煉製中。

  ……

  與此同時。

  修羅道即將由南天世家強行開啟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東土修行界。

  最直接的反應,便是殺神道銅片的價格。

  原本維持在千餘靈石一枚的銅片,價格開始瘋狂飆升。

  短短數日,便突破了萬枚靈石。

  而且漲勢絲毫不減,很快衝上數萬,直奔十萬大關。

  原因很簡單,修羅道是機緣之道。

  若能從中獲得一件法寶、一門功法,乃至一枚劍種,其價值又何止十萬靈石?

  對於困於瓶頸,缺乏資源的修士而言,這更是一場可能改變命運的豪賭。

  東土各大宗門,也隨之動了起來。

  六大宗門反應相對沉穩,各自開始從門下築基弟子中,遴選精銳。

  領隊人選,大多優先考慮那些經歷過地獄道殘酷洗禮,並存活下來的弟子。

  在六大宗高層眼中,能於當年地獄道的險惡環境裡,從菩提教與妖神教的夾縫中求存下來的築基修士………

  皆是心性實力,運氣俱佳的精英。

  足堪重任!

  至於其他中小宗門,更是躍躍欲試。

  雖然知曉修羅道兇險,廝殺慘烈,但機緣的誘惑實在太大。

  不少宗門傾盡全力,籌集資源為弟子購買銅片,希望能撞上一場大運,獲得足以讓宗門崛起的傳承或寶物。

  ……

  凌霄宗,白露峰。

  清冷的山風拂過練劍坪,吹動弟子們白色的劍袍。

  幾名年輕女修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話題卻並非即將開啟的修羅道。

  「我們這個月的靈石俸祿……師尊又沒發。」

  「何止這個月?」

  「我都三個月沒領到了。」

  「我更慘,四個月了……雖然平日用度也夠,但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是啊,雖說劍修不該過於看重外物,可沒有靈石,許多修行輔助之物也購置不起……」

  正低聲議論著,一道清冷的劍光自峰頂落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幾人附近。

  眾女修心頭一緊,連忙噤聲,恭敬行禮:

  「弟子拜見師尊!」

  秦秋霞一襲素白劍袍,容顏清絕,目光平靜地掃過幾名弟子,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似要巡山。


  就在她即將轉身離去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清冷的聲音,如同山澗溪流,不帶絲毫情緒地響起:

  「劍修之道,貴在誠於劍,專於意。」

  「靈石外物,不過浮雲。」

  「執著於此,徒亂劍心。」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掠過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聲音更淡了幾分:

  「握緊你們手中的劍,好好想一想,為何執劍。」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劍光微閃,身影已出現在數十丈外,繼續沿著山道緩緩巡行。

  幾名女修怔在原地,咀嚼著師尊的話語,眼中的些許浮躁與抱怨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悟與慚愧!

  紛紛拱手向著秦秋霞離去的方向,再次一禮。

  類似的場景,在白露峰各處時有發生。

  秦秋霞近來巡山的次數少了,往往一個月才現身一次。

  但這次卻格外仔細……

  對於那些抱怨俸祿的弟子,她總是那幾句關於劍心,外物的點撥。

  很快。

  她巡至一處較為僻靜的觀雲小亭。

  亭中。

  三四名女修正圍在一起,手中傳遞著一張畫卷,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壓低的笑聲與驚嘆。

  秦秋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形一閃,已至亭中。

  「拿出來。」

  冰冷的聲音讓幾名女修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畫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恰好展開。

  畫上,是一個男子的半身像。

  墨發披散,映襯著那張俊美近乎妖異的面容。

  眼角處,一左一右兩朵血花悄然綻放,更襯得一雙眸子勾魂攝魄。

  正是當年菩提教大肆宣揚的聖子,陳陽的畫像!

  儘管陳陽已銷聲匿跡數年,但其畫像在東土女修圈中依舊暗中流傳,價格不菲

  許多宗門女修,不惜花費重金求購,或私下臨摹。

  ……

  幾名女修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等待著一向嚴厲的師尊的懲戒。

  按照白露峰以往的規矩,私藏此等惑人心神的畫像,一律送往戒律峰受罰。

  然而。

  預想中的懲罰並未降臨。

  秦秋霞的目光落在那畫卷上,停留了數息。

  「退下吧。」

  她收回目光,聲音平淡無波。

  幾名女修愣住了,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師、師尊?」

  為首的女修壯著膽子,小聲確認。

  秦秋霞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依舊清冷,卻並無怒意。

  「還杵在此處作甚?」

  她聲音微沉:

  「回去靜心打坐,祛除雜念。莫要讓這西洲妖人的皮相,亂了你們修行的心神。」

  這已是極為寬宏的處理。

  女修們如蒙大赦,哪敢再看畫卷,連退數步,向著秦秋霞連連行禮:

  「多謝師尊寬宏!弟子知錯!定當謹記教誨!」

  說完,幾人逃也似的離開了觀雲亭。

  待弟子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秦秋霞獨自立於亭中,望著亭外翻湧的雲海,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氣息在空中凝成一道極淡的白痕,隨即被山風吹散。

  她身形一動,化作劍光返回峰頂自己的洞府。

  洞府石門閉合,隔絕一切。

  秦秋霞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打坐淬鍊劍氣,而是在靜室中默然站立片刻。

  然後,她緩緩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洞府內一片寂靜,只有她悠長平穩的呼吸聲。

  忽然,她紅唇微啟,吐出了兩個字:

  「未央……」

  這兩個字出口的剎那……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自她體內隱隱傳出!

  並非刻意催動,而是心緒引動的自然反應。

  一股冰寒刺骨的劍氣不受控制地自她周身毛孔,迸發而出!

  瞬間,靜室內的溫度驟降,地面,牆壁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仿佛都要被凍結!

  秦秋霞眉頭微蹙,雙眼依舊緊閉,雙手在膝上結成一道玄奧的劍印。

  隨著劍印結成,躁動的劍氣漸漸收斂。

  足足一炷香時間後。

  洞府內那駭人的劍氣與寒意才徹底消散,溫度恢復正常。

  秦秋霞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平靜。

  她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閃,出現了一卷畫軸。

  正是方才從弟子那裡收繳來的,陳陽的畫像。

  她將畫軸緩緩展開。

  畫中男子俊美的容顏再次呈現於眼前。

  秦秋霞的目光靜靜落在畫像上,眼神古井無波,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物品。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畫像邊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道盟懸賞,三千萬……」

  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只是將這個面容默默記在了心裡。

  下一刻。

  她的指尖忽然在畫像中,陳陽心口的位置,輕輕一點。

  動作很輕,仿佛只是隨意觸碰。

  然而……

  嗤!

  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響。

  整張畫像,從她指尖點中的位置開始,瞬間蔓延開無數細密的裂紋!

  眨眼間。

  畫像化作了細小的碎片,紛紛揚揚,灑落在地。

  秦秋霞看著滿地的碎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緩緩收回手,重新閉上了雙眼,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

  洞府內,重歸徹底的寂靜。

  ……

  天地宗內。

  陳陽敏銳地察覺到,最近宗門內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

  這些修士衣著華貴,樣式與東土常見服飾有明顯區別。

  用料考究,紋飾繁複而古老,隱隱透著一股上位者的雍容氣度。

  他們的氣息也大多強橫。

  陳陽感應到過結丹、乃至元嬰的氣息。

  這讓他行事愈發小心謹慎。

  臉上的惑神面雖妙,能瞞過元嬰的探查。

  但陳陽不敢保證,這些來自南天的世家修士,是否懷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秘法或異寶,能夠窺破偽裝。

  因此。

  陳陽索性減少了外出,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洞府中。

  一遍又一遍地煉丹,推演各種可能性。

  偶爾外出,也是前往山門外,赫連山的館驛請教。

  他甚至拿出一些空置的玉瓶,裡面並非裝有成丹,而是收集了數次煉丹失敗後,丹爐內的靈氣虛影。

  想讓赫連山品鑑,看看能否找出問題所在。

  然而,每一次提及無材之丹,赫連山的反應都如出一轍。

  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耐。

  「你這丹藥呢?」

  赫連山打開陳陽遞上的玉瓶,神識一掃,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絲雜亂微弱的氣息,頓時臉色一沉:

  「瓶里是空的!哪來的丹藥?」

  陳陽只能尷尬地解釋:

  「前輩,這瓶中……有氣,只是這氣尚未能凝聚成丹形……」

  「氣?什麼氣!」

  赫連山不耐煩地打斷,將玉瓶丟回給他,冷哼道:

  「老夫跟你說過多少次?莫要做這些無用功!」

  「丹道根本在於草木!」

  「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皆是虛妄!」


  陳陽心中不服,忍不住辯解道:

  「可是……」

  「風輕雪大宗師,還有楊屹川楊大師,都曾言這無材之丹的想法並非全無可能。」

  「值得嘗試……」

  ……

  「他們?」

  赫連山嗤笑一聲,眼中嘲諷之意更濃: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師,隨口一句勉勵後輩的漂亮話,你也當真?」

  「另一個是覺得有趣,陪你玩鬧罷了!」

  「你還真以為他們把你那異想天開當回事?」

  陳陽心頭一震。

  他仔細回想與風輕雪,楊屹川的每一次交談。

  風輕雪的鼓勵溫和而真誠,楊屹川的輔助傾盡全力,甚至不惜贈出控火心得……

  那絕不像是戲謔或玩鬧。

  但面對赫連山斬釘截鐵的否定,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默默低下頭。

  「晚輩……先回宗門了。」陳陽行禮告退。

  「等等。」

  赫連山叫住他,皺了皺眉:

  「你和那未央的丹試,我記得已經進行了九十九場了吧?為何遲遲不完成這最後一場?」

  陳陽解釋道:

  「晚輩想準備得更充分一些,再行挑戰。」

  赫連山聞言,臉上露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神情,揉了揉眉心:

  「我當初讓你挑戰百次,是給你定一個目標數目,讓你有持續磨礪的動力!」

  「不是說非得湊夠整整一百這個數!」

  「少個一兩場、三四場,根本無傷大雅!」

  「你怎的如此死板?」

  陳陽只能訕訕點頭。

  他自然明白,赫連山當初提出百次丹試,更多是鞭策之意,並非硬性規定。

  只是他自己心中,也存著一份執念……

  ……

  待陳陽離開後。

  坐在一旁的赫連洪,忽然開口:

  「二哥,你似乎……對楚宴煉的丹藥,很是失望?」

  赫連山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陳陽遠去的方向,沒好氣道:

  「能不失望嗎?次次拿個空瓶子來,說什麼裡面有氣……」

  「丹道修行,若都像他這般琢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那還煉什麼丹?」

  「直接打坐練氣算了!」

  赫連洪沉默了一下,困惑道:

  「可他這般執著於無材之丹……」

  「從某種意義上說,不也算是一種丹變麼?」

  「你一直希望他能有所變。」

  赫連山聞言,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走回桌邊,拿起陳陽剛才留下的那個小玉瓶,再次打開瓶塞,放在鼻端仔細嗅了嗅。

  瓶中殘留的氣息極其微弱混雜。

  但以他敏銳的感知,依舊能分辨出,那是由靈氣模擬出的草木靈藥,虛影氣息。

  這氣息,空有形態意韻,卻無草木實體沉澱的厚重與靈性。

  如同鏡花水月。

  赫連山聞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嘲諷漸漸轉為凝重,最終化作一聲深長的嘆息:

  「我的確希望他能丹變,打破自身桎梏,在丹道上走得更遠……」

  「但沒想過……他會變得如此徹底。」

  「這般變法……」

  他搖了搖頭,將玉瓶輕輕放在桌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迷茫與擔憂:

  「究竟是福是禍,前路何方……老夫也看不清了。」

  ……

  陳陽回到天地宗,繼續埋頭研究。

  他必須在修羅道開啟前,完成上丹田築基。

  時間不等人。

  為此,他數次前往楊屹川的小院請教。


  楊屹川傾囊相授,在控火,靈力微操,藥性模擬等方面給出了許多精妙建議。

  但對於最核心的,如何讓靈氣虛影如真實草木般穩定,他也無法給出確切答案。

  陳陽又猶豫著去了幾次風雪殿,求見風輕雪。

  風輕雪的態度依舊溫和鼓勵,話語中充滿了肯定與期望。

  但具體到煉丹手法,她並未給出太多實質性的指點。

  反而更多是讓陳陽相信自己,跟隨本心。

  幾次之後,陳陽心中疑惑漸生。

  這一日。

  從風雪殿出來後,他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轉身向尚未離去的風輕雪問道:

  「風大宗師,弟子愚鈍……總覺得您教誨的話語,似乎……與具體的丹道技法關聯不大?」

  風輕雪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明眸靜靜地看著陳陽,嘴角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都是些空泛的漂亮話,是在哄著你玩?」

  陳陽心頭一跳。

  沒想到心思被看得如此透徹。

  視線下意識地落向一旁,終究是默不作聲,變相承認。

  風輕雪卻並不在意,她緩步走近,聲音依舊輕柔:

  「小楚,我那般言語,並非無的放矢。」

  「我看得出來,你和小楊是不同的。」

  「小楊他天賦極高,心氣也高,但正因如此,他承受不起接二連三的失敗。」

  「一次挫敗,就可能動搖他的信心,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調整過來。」

  「而你不一樣。」

  她的目光落在陳陽的臉上。

  「你似乎……經歷過許多。」

  「所以,無論失敗多少次,你的眼神里只有更深的執著,只會更堅定地去尋找下一次可能成功的路徑。」

  「你不怕失敗……」

  「甚至不畏懼反覆的失敗。」

  「你缺的……或許只是一點相信。」

  她頓了頓,伸出一根纖白如玉的手指,輕輕點在陳陽的心口位置。

  隔著衣衫,陳陽仿佛能感覺到,那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

  「相信你自己的判斷,相信你走過的路,相信你心中那份不甘止步的念頭。」

  「你只需要……相信楚宴能做到。」

  「然後,邁出那一步。」

  陳陽怔怔地聽著……

  他若有所思地離開了風雪殿,回到自己洞府,在蒲團上枯坐了一天一夜。

  「相信楚宴……」

  「我在丹道上……」

  「最擅長的是什麼?」

  他捫心自問。

  「是催化。」

  「我能以自身靈力,更高效地激發草木藥性。」

  「作為修士,我最擅長的是什麼?」

  「是吐納!」

  「是對靈氣細緻入微的掌控與轉化。除此之外,便是《乙木長生功》的修行。」

  「那……作為曾經的凡人,我最擅長的又是什麼?」

  思緒飄遠,回到了山下,那段身為耕戶的歲月。

  「是耕種,是觀察草木生長,是順應天時,是耐心等待收穫。」

  他再次抬手,掌心靈力流轉,凝聚出一株七星蘭的靈氣虛影。

  虛影栩栩如生,卻依舊只是一團精妙排列的靈氣,一眼便能看出與真實靈藥的差別。

  「所謂氣化萬物……似乎不該只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抓不住那絲靈感。

  他又想起赫連山憤怒的斥責……浮萍無根!

  「赫連山前輩說我這無材之丹,是浮萍無根……如今看來,確是如此。」

  他反覆推敲。

  靈火沒問題,煉丹爐沒問題,串珠定性也沒問題……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目光無意間掃過洞府外。

  那裡是百草山脈的一角,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照耀著漫山遍野生機勃勃的草木。

  露珠在葉片上滾動,折射著細碎的光芒。

  剎那!

  一道靈光如同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我明白了!」

  陳陽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真實的草木靈藥,需要紮根泥土,汲取地氣,需要沐浴日月精華,需要雨露風霜的澆灌與磨礪!」

  「需要生長的過程,才能沉澱下獨特的藥性與靈韻!」

  「而我凝聚出的這些靈氣虛影,僅僅是一個成年形態的摹本!」

  「它沒有根,沒有經歷過生長的過程,沒有吸納過日月雨露!」

  「它只是一個空殼!」

  「一個沒有過去,沒有積澱的幻影!」

  「所以它無法真正承載藥性,無法像真實草木那樣,在丹火中完成複雜的轉化與融合!」

  「我的方向錯了!」

  「我不該一味追求形態的相似,而應該模擬出草木生長的過程,讓靈氣虛影擁有根,擁有經歷!」

  ……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了蘇緋桃清亮的聲音:

  「楚宴!今日天氣甚好,我們去上陵城吧?」

  「聽聞那邊這幾日晚上有凡俗燈會。」

  「我們可以去逛逛,散散心。」

  陳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揮手打開洞府禁制。

  他看著門外笑意盈盈的蘇緋桃,又看了看遠方,那沐浴在陽光雨露中,生生不息的漫山草木。

  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不,蘇緋桃。」

  他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今日……隨我去挑戰未央,如何?」

  蘇緋桃一愣:

  「你又要和未央丹試?」

  「對!」

  陳陽重重地點頭,眼中精光湛湛:

  「今日,我要與未央進行,第一百次丹試!」

  說完,他不再猶豫,大步走出洞府。

  蘇緋桃雖不明所以,但見他神情振奮,眼中重新燃起鬥志,也欣然點頭,御劍跟上。

  兩人很快來到百草山脈東麓,未央所居的小院。

  然而。

  還未走近,陳陽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小院外。

  除了那兩個探頭探腦的丹童,竟還站著好幾道陌生的身影。

  氣息皆是不弱!

  他心中微凜,腳步放緩。

  兩個小丹童一見到陳陽,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其中一個嘟囔道:

  「怎麼又是你這個瘟神楚宴!」

  陳陽不動聲色,溫聲道:

  「勞煩通傳一聲,地黃一脈楚宴,求見未央主爐,欲行丹試。」

  丹童不情不願地轉身進去通報。

  未央尚未現身,小院大門卻再次被推開,一道身影率先走了出來。

  陳陽抬眼看去,心頭猛地一跳!

  來人白髮白須,兩道白眉又濃又長,竟連成了一條線。

  正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百草真君見到陳陽,眉頭下意識地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開口道:

  「楚宴?是你?」

  顯然,即便過去了這麼久,這位宗主對於當年擇脈大典上,陳陽有眼無珠,未選天玄一脈之事,依舊有些耿耿於懷。

  陳陽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楚宴,見過宗主。」

  他心中卻是驚疑不定。

  百草真君貴為一宗之主,兼天玄一脈掌舵人,身份何等尊貴?


  尋常有事,都是召見門下主爐,前往百草殿,怎會親自來到未央這僻靜小院?

  他目光迅速掃過百草真君身後。

  他還看到了嚴若谷,及幾名衣著華貴的陌生修士……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位女子。

  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身著素雅錦袍,氣質雍容華貴。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氣息便如淵渟岳峙,穩固在一條極高的峰線上,沒有絲毫波動起伏。

  一位元嬰真君!

  陳陽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便想退走。

  恰在此時,未央也從小院中走了出來,周身金光流轉。

  她一看到陳陽,就沒好氣地道:

  「你怎麼又來了?偏偏挑今天!還真會挑時候!」

  陳陽看了看院中這陣仗。

  百草真君親自作陪,嚴若谷侍立,還有幾位明顯身份不凡,衣著南天款式的陌生修士。

  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測的錦袍美婦……

  他立刻後退兩步,拱手道:

  「原來未央主爐有貴客蒞臨,是楚某唐突了。今日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說著,便給蘇緋桃使了個眼色,打算先行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

  他腳步剛動,未央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古怪的意味:

  「等一下,楚宴。」

  陳陽停步,疑惑地看向未央。

  未央猶豫了一瞬,竟開口道:

  「你不是來找我丹試的麼?」

  「別走了。」

  「走,我們現在就去丹試場。」

  說著,她竟真的邁步向院外走來,一副要立刻去丹試場的架勢。

  陳陽一愣,看著百草真君等人,連忙搖頭:

  「不了不了,今日宗主與貴客在此,楚某豈敢打擾?丹試改日再議。」

  此言一出,不僅未央停下了腳步,連一旁的嚴若谷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過去這楚宴可是變著法子,日復一日地纏著未央丹試。

  如今未央難得爽快答應,他怎麼反而推脫起來了?

  未央轉向陳陽,語氣帶著一絲質問:

  「你說什麼?」

  陳陽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幾位陌生修士,尤其是那位錦袍美婦。

  沒等陳陽回答,百草真君身後,一名看起來頗為年輕,衣著華麗的男子忽然開口了。

  他目光在陳陽身上打量了一番,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對百草真君問道:

  「百草宗主,這位……莫非也是貴宗新晉的主爐大師?看著有些面生。」

  百草真君看了陳陽一眼,淡淡道:

  「小友誤會了。此子名楚宴,乃我宗地黃一脈煉丹師,尚未晉升主爐,丹道造詣……尚需磨礪。」

  那年輕人聞言,眼中興趣頓時減了大半,隨意地哦了一聲,便不再看陳陽,轉而笑道:

  「那便算了。」

  「我還以為是貴宗新晉的主爐呢。」

  「看來此次,也只有未央主爐入我楊家供奉。至於這位楚丹師……就要看君姨有沒有興趣了。」

  他口中的君姨,正是那位錦袍美婦。

  美婦聞言,目光在陳陽身上輕輕一掠,便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疏離:

  「方才嚴大師已答應為我鳳家擔任供奉丹師。其他年輕丹師,暫時便不缺了。」

  陳陽聽到這裡,心中恍然。

  結合近日宗門內南天世家修士增多的現象,他瞬間明白了眼前局面。

  百草真君親自出面,意在為南天貴客引薦宗門丹師,聘為家族供奉。

  南天氏族,楊、鳳兩家皆是傳承悠久。

  能被這樣的世家聘為供奉,對於任何丹師而言,都是名利雙收的美差。

  他下意識地看向嚴若谷。

  果然見這老頭雖然努力保持著矜持,但嘴角那抹壓抑不住的得意笑容,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狂喜。


  陳陽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脫口問了一句:

  「敢問……嚴大師擔任鳳家供奉,每月俸祿幾何?」

  這話問得有些唐突,但嚴若谷此刻心情極佳,倒也不以為意,只是含笑不語,目光看向那位美婦。

  錦袍美婦微微一笑,並不隱瞞:

  「嚴大師每月供奉,百萬靈石。」

  陳陽瞳孔微縮。

  百萬靈石。

  還是每月。

  這幾乎相當於一些小宗門一年的收入了!

  他下意識地又問:

  「那……丹貢要求呢?」

  供奉往往需要定期上繳一定數量,或價值的丹藥。

  美婦笑容不變:

  「並無硬性丹貢。」

  「只需我鳳家偶爾需要某些特殊丹藥時,嚴大師能優先為我鳳家煉製即可。」

  「當然,材料由我鳳家提供,煉製報酬另算。」

  陳陽聽得心頭一震。

  這條件……

  簡直優厚得令人髮指。

  難怪嚴若谷這般得意。

  他不由自主地,又側頭看了看身旁的蘇緋桃。

  自己至今煉丹不成,反累她不斷付出……

  再看看眼前這每月百萬靈石的供奉機會……

  陳陽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堆起笑容,目光轉向那錦袍美婦,語氣帶上了一絲熱切:

  「這位……前輩。」

  「其實……你們鳳家也可以考慮考慮在下啊!」

  他挺直了腰板,臉上努力做出自信的表情:

  「多個供奉,多份保障嘛!我楚宴雖然尚未晉升主爐,但丹道紮實,勤奮肯學,而且……價格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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