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信香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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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眉頭蹙起。

  菩提教的東西……他不太信得過。

  可如今這局面……

  陳陽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入肺,帶著地獄道特有的燥熱與血腥。

  他緩緩閉上眼睛,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去。

  神識感知的盡頭,三道如同血色狼煙般的磅礴血氣,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所過之處,業力風暴為之退避,暗紅色的砂土被犁出深深的溝壑,天空中低垂的紅雲被生生撕裂!

  那血氣太濃了,濃到即便隔著數十里,依舊讓陳陽感到皮膚刺痛,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扎。

  「最多……一盞茶。」

  陳陽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一盞茶後,妖神教三尊小妖王,將降臨此地。

  屆時,會是什麼景象?

  陳陽的目光,掃過陣法結界內。

  柳依依正盤膝而坐,眉心道韻閃爍,可那光芒在血氣餘波中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她緊咬下唇,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在竭力抵禦道基的震顫。

  小春花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岳秀秀縮在角落裡,這個搬山宗的少女,此刻抱著雙膝,身體微微發抖。

  她還未築基,在如此恐怖的血氣威壓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更遠處,御氣宗、千寶宗、天地宗的弟子,一個個臉色慘白。

  有人試圖運轉功法,可靈力剛提起便潰散,有人緊握法器,手臂卻止不住顫抖,更有人眼中含淚,嘴唇哆嗦,已是瀕臨崩潰。

  連梁飛、顧守這些道韻圓滿天驕,此刻也都神色凝重,周身靈氣流轉滯澀,如同陷入泥潭。

  陳陽的目光,最後落在錦安身上。

  這位年輕的小師叔,此刻正靜靜站在陣法邊緣。

  他已是淬血大成,並未受血氣震懾影響。

  而他站的位置……

  恰好是面對那三股血氣襲來的方向。

  他在戒備。

  以淬血大成的修為,去戒備三位淬血圓滿的小妖王。

  陳陽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

  「罷了。」

  他低聲自語,眼中那一絲猶豫終於散去,化作決然。

  但還是得問清楚。

  「葉歡……」

  陳陽傳音,聲音平靜:

  「這情天恨海香……究竟是什麼來歷?」

  傳音另一端,葉歡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問,回答得很快:

  「此香,乃我菩提教秘制。」

  「需從無盡海中,採集三百六十種異草靈木,取其精粹。」

  「再獵殺七十二種凶獸妖禽,取其精血骨髓。」

  「以我教秘法,九蒸九曬,融匯調和,方成香胚。」

  「但這只是第一步。」

  葉歡的聲音,在陳陽腦海中迴蕩,帶著某種神秘的韻律:

  「香胚成型後,需置於七情爐中煅燒。爐中須投入凡人七情,缺一不可。」

  「待七情之火將香胚煉至半融,再以六欲之風吹拂,融入六欲之念。」

  「如此,香胚方具靈性。」

  陳陽聽得眉頭微皺。

  七情六慾?

  這等凡俗情志,竟還能拿來煉製信香?

  葉歡繼續道:

  「最後一步,也是關鍵……需有一名心境純粹之人,對焚香之對象,懷有極盡虔誠之心。」

  「以此心為引,將香中七情六慾,盡數化作……恨意。」

  「情天二字,意為以情化天,情之廣博如天。」

  「而恨海……便是這廣博情意,最終凝聚成深不見底的恨之海。」

  陳陽沉默片刻,問道:

  「這恨意,便能激發潛能?」

  他還是難以理解。


  修士築基,心志堅定,七情六慾早已看淡。

  一炷香,便能勾動心底恨意,進而激發力量?

  這聽起來,太過玄虛。

  葉歡輕嘆一聲:

  「陳行者,你有所不知。此香之妙,便在於脫胎二字。」

  「它並非憑空製造恨意,而是將你心底深處,那些被歲月掩埋,被理智壓制的情緒……」

  「無論喜怒哀樂,統統引出,而後在香韻催動下,盡數轉化為恨。」

  「恨,是七情六慾的極致,是最暴烈的情緒。」

  「以此情緒為柴,燃燒潛力,方能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陳陽聽聞,若有所思。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遠方的天邊。

  那裡三道血色狼煙越來越近,仿佛三柄染血的利劍,刺破暗紅色的蒼穹。

  壓迫感像是實質的山嶽,沉沉壓來。

  「罷了。」

  陳陽輕輕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決斷:

  「那……你來施展吧。」

  傳音另一端,葉歡的聲音里透出欣喜:

  「好!」

  接下來,陳陽按照葉歡的指引,在陣法中央盤膝坐下。

  一段百字口訣通過傳音渡入識海。

  字句拗口,音韻古怪,似歌非歌,似咒非咒,音節轉折處帶著某種詭異的頓挫感。

  陳陽凝神,於心中默誦三遍。

  第一遍尚覺生澀,第二遍漸有韻律,第三遍時,雜念竟真如潮水退去,心神沉入一片澄明空寂的玄妙狀態。

  「焚香期間需心無雜念,方能最大程度吸收香韻……」

  葉歡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確認的意味:

  「你手頭可有清心菩提子?」

  陳陽聞言,左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子手串。

  每顆菩提子僅有黃豆大小,表面光滑,隱有溫潤光澤,串聯的絲線是淡金色的,觸手微涼。

  「江凡送了我一串。」

  他說著,將手串徑直戴在左手腕上。

  菩提子觸及皮膚的剎那,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手腕蔓延,直透識海。

  原本因強敵臨近而泛起的些許焦躁,竟真的平息了不少。

  「倒是依舊管用。」陳陽心中暗道。

  而此刻。

  葉歡已在陣法角落,布下一層淡淡的光幕。

  光幕隔絕內外,也擋住了視線。

  但陳陽運轉神識,還是看清了裡面,葉歡盤膝坐下,正從儲物袋裡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小截信香。

  長僅三寸,粗如尋常竹筷,通體呈淺黃色,表面光滑無紋,質樸得近乎寒酸,連俗世鄉野廟宇中最廉價的供香都不如。

  若非葉歡此刻姿態如此莊重,陳陽幾乎要以為她是在玩笑。

  葉歡左手虛托信香,右手抬起,食指指尖一點淡金色靈火無聲燃起。

  火苗僅豆粒大小,光暈溫順柔和,焰心處卻隱隱有細微符文流轉。

  她將信香湊近火焰,香頭觸及火苗的剎那。

  「嗤。」

  極輕微的聲響。

  香頭被點燃,一點暗紅色的火星亮起。

  隨即,一縷極淡極細的青煙,裊裊升起。

  那青煙太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

  若非陳陽神識敏銳,幾乎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菸絲在空中緩緩飄蕩,軌跡玄妙,如同有生命般,繞過光幕,避開陣法中其他修士。

  最終……

  飄向陳陽。

  「陳行者,吐納聞嗅,引香韻入體。」

  葉歡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空靈感。

  陳陽依言,輕輕張口,一吸。

  青煙入口,無味無感。

  它順著呼吸進入體內,散入四肢百骸。

  陳陽內視己身。

  下丹田,那枚凝縮的道石緩緩旋轉,毫無變化。

  中丹田,天香摩羅開闢的淬血脈絡運轉如常,未有異動。

  經脈之中,靈力奔流,平穩依舊。

  至於身後,那正在緩慢消化荼姚妖影本源的摩羅妖影,也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便恢復如初。

  「我似乎……並未感覺到有何不同?」

  陳陽傳音詢問,聲音裡帶著疑惑:

  「這香,真的有用?」

  光幕中,葉歡輕輕搖頭,聲音依舊空靈:

  「這只是開始。香韻入體,需時間滲透。而且……此香並非一人可成,需兩人配合。」

  「你為聞香者,便是此香的供奉。」

  「而我……」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虔誠:

  「我需做你最虔誠的信徒。」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陽瞳孔微微一縮。

  他清晰看見。

  光幕中的葉歡,雙眼之中的神采,正在迅速褪去!

  那不是失神,不是恍惚,而是一種……主動的捨棄。

  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瞳孔擴散,焦點渙散。

  最終化作兩潭深不見底的空洞。

  可那空洞之中,卻又有一種極致的專注。

  專注地,看向手中的信香。

  「葉歡,你這是?」

  陳陽心中一凜,傳音問道。

  葉歡的聲音傳來,依舊平靜,卻讓陳陽感到一絲不安:

  「無礙。只是暫時捨棄了不必要的感官……只留下最精妙的一絲感知,用以維繫你我之間的信約。」

  「這香生效的時候,我眼裡只盯著信香,耳朵里只聽你的聲音就夠了。」

  「這,便是我的……極盡虔誠。」

  陳陽眉頭皺得更緊。

  這種狀態,太詭異了。

  他沉吟片刻,悄悄傳音給不遠處的江凡與劉有富:

  「江凡、劉有富,勞煩你們湊近葉歡一點。不用打擾她,就在旁邊盯著,要是她有什麼不對勁,馬上告訴我。」

  兩人會意,不動聲色地挪動位置,一左一右,隱隱將葉歡所在的光幕護在中間。

  做完這些,陳陽重新收斂心神,繼續吐納那縷青煙。

  可依舊……毫無感覺。

  體內的力量沒有增長,血氣沒有沸騰,甚至連情緒都波瀾不驚。

  那所謂的恨意,更是半點影子都沒有。

  「該不會……這香放久了,失效了?」

  陳陽心中嘀咕。

  而此刻,天邊那三道血色狼煙,已迫近至十里之內!

  東面,烏桑踏空而來!

  他肩扛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刀身暗紅,仿佛浸透了無數鮮血。

  每一步踏出,腳下空氣都炸開一圈氣浪,暗紅色的雲層被生生劈開一道筆直的裂隙!

  西面,黑袍獵獵,墨淵如同一道陰影,在業力風暴中穿行。

  他雙手猛揮,硬生生撕裂迎面而來的風暴。

  死寂氣息從周身洶湧而出,瀰漫四野,連狂暴的氣流都被壓得潰散避讓。

  南面,紫骨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瘮人的寒意。

  他雙手各握一條人脊骨煉製的骨鞭,鞭身潔白如玉,可鞭梢卻浸染著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

  那是方才逃散修士的血。

  三人,三個方向,如同三把合攏的鍘刀,將陣法結界牢牢鎖死!

  「來了!他們來了!!」

  陣法內,有修士失聲尖叫。

  「他們身上的血腥……是剛才逃走的張師兄他們的!」

  「全死了……逃走的,全死了!」


  「道基……我的道基又開始晃了……」

  並非所有修士都選擇原地等待,不少人抱著僥倖心理打算分散逃離。

  可如今,這些人顯然早已死在了逃亡路上。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蔓延。

  柳依依悶哼一聲,按住眉心,道韻劇烈閃爍,幾乎要崩潰。

  小春花的臉色也一片蒼白,毫無血色,連嘴唇都泛著淡淡的青灰。

  莫北寒怒吼一聲,試圖凝聚罡氣,可周身白練剛起便潰散。

  梁飛臉色鐵青,雙手掐訣,可法訣剛成型便消散無形。

  顧守眼中寶光黯淡,唐珠瑤手中的法寶哐當墜地。

  即便錦安未曾被血氣震懾,這一刻也只覺手腳冰涼。

  天香教的花郎與妖皇弟子之間的差距,即便算不上天塹,也絕非輕易能跨越。

  而陳陽,依舊沒有感覺到情天恨海香有任何作用。

  「葉歡,我還是沒感覺!」

  他傳音,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絲焦躁。

  光幕中,葉歡依舊保持著那空洞而虔誠的姿態。

  她輕輕點頭,聲音飄渺:

  「還差一點……香韻尚未徹底激發。」

  「此刻,我眼中尚能見你模糊輪廓。」

  「待我徹底看不見你,只能聽聞你聲音時……便是此香,臻至極致之時。」

  「快了……你在我的眼中,已經越來越模糊……」

  「我即將……看不見你。」

  話音落下,葉歡徹底沉默。

  她盤坐在光幕中,雙手捧著那截燃燒的信香,目光空洞地望著陳陽的方向。

  可那目光,已失去了焦距,仿佛穿透了陳陽,看向了某個虛無的所在。

  外界。

  三道恐怖的血氣威壓,已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撞在陣法結界上!

  「嗡!!」

  結界光幕劇烈震顫,表面炸開無數漣漪!

  主持陣法的數名千寶宗弟子齊齊噴血,臉色煞白,險些癱軟在地。

  而葉歡,仿佛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她只是靜靜捧著信香,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聖物。

  「葉歡!」

  陳陽忍不住,再次傳音呼喚。

  聲音傳入葉歡耳中的剎那……

  她渾身一顫。

  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那雙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淚水晶瑩,划過蒼白的臉頰,在下頜匯聚,滴落在地,啪嗒一聲碎成細小的水花。

  如此一幕,讓陳陽心中發毛。

  這比外面那三尊小妖王,更讓他感到……詭異。

  「你哭什麼?」陳陽沉聲問道。

  葉歡抬起手,輕輕擦去眼淚,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哽咽,卻又透出滿足:

  「這是……虔誠的狀態。」

  「我是信徒,此刻能聽見我供奉之人的聲音……」

  「心中喜悅,難以自抑!」

  陳陽看著眼前的景象,竟說不出半句話。

  只覺得葉歡焚香時的態度,著實虔誠,心意更是真切。

  ……

  轟!

  烏桑率先動手。

  他肩頭那柄鬼頭大刀,被他單手掄起,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刀芒,狠狠斬向陣法結界!

  這一刀,快得超越視覺,刀光過處,空間扭曲,暗紅色的天光都被劈開一道漆黑的裂隙。

  刀未至,那凌厲霸道的刀意,已讓結界內的修士心神俱裂。

  陳陽瞳孔驟縮,體內血氣與道基同時運轉,就要硬抗……

  然而。

  嗤啦!

  另一道漆黑的爪影,從側面襲來,硬生生將那道血色刀芒撕碎一半!


  是墨淵。

  他依舊負手而立,只是右手微微抬起,五指虛抓。

  那爪影漆黑如墨,散發著腐朽死寂的氣息,與烏桑霸烈的刀光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

  「烏桑!」

  墨淵的聲音冰冷,如同萬載寒冰:

  「你想做什麼?」

  幾乎同時。

  紫骨手中骨鞭一甩,煞氣如龍,將剩餘的一半刀光也絞得粉碎!

  他臉上笑容不變,可眼中卻閃過一絲寒意:

  「你莫非還想……一個人獨吞這些血食不成?」

  三人,竟在陣法之外,對峙起來。

  陣法內,所有東土修士,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不是憤怒,而是……

  屈辱!

  赤裸裸的屈辱。

  對方那輕描淡寫的語氣,那理所當然的姿態,仿佛他們不是數千名築基修士,不是東土各宗精心培養的天驕,而只是一群……

  待分配的獵物!

  命不由己,生死操於他人之手。

  眼前發生的一幕,宛如當頭澆下一盆冰水,讓在場眾人從心底里湧起一股徹骨寒意。

  陳陽的目光,卻異常平靜。

  這三年,他見過太多類似場景。

  西洲妖修的弱肉強食,刻在骨子裡。

  實力不如人,便是血食,便是資源,便是可以隨意掠奪的物件。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柳依依幾人,以及那些臉色慘白,眼中含淚的修士。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小師叔……」

  他傳音給錦安:

  「你退下吧。」

  錦安猛地轉頭,看向陳陽。

  陳陽已然起身,邁步徑直走出了陣法結界。

  他的步伐很穩,一步一步,踏在赤紅色的砂土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周身血氣緩緩升騰,道基氣息沉穩如山,血氣在體內悄然運轉。

  他就這樣,走向那三位正在討論分配的小妖王。

  烏桑、墨淵、紫骨,幾乎同時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陽身上。

  那目光,如同看待一隻闖入獅群的羔羊,帶著審視,帶著玩味,更帶著毫不掩飾的……

  漠然!

  錦安瞳孔驟縮,連忙傳音道:

  「陳陽,我可以助你!」

  耳邊傳來錦安的聲音,陳陽輕輕搖頭:

  「小師叔,你先前為我種下天香摩羅,身體虧缺定然遠未補足。」

  隨著淬血圓滿,他已能看穿對方的外強中乾……

  小師叔本非純粹妖修,為自身栽培天香摩羅一事,已然讓他損耗極大。

  錦安下意識抬了抬手,眼神裡帶著幾分倔強,還想爭辯。

  可下一刻。

  陳陽動了!

  沒有徵兆,沒有蓄力,身形如同撕裂空間的箭矢,瞬間出現在距離最近的……

  紫骨面前!

  右手抬起,掌心青光大盛,蒼松印瞬間成型,轟然拍向紫骨胸膛!

  這一擊,快狠准!

  紫骨嘴角勾起一抹獰笑,竟是不躲不避,抬手猛地揮動骨鞭,鞭身如毒蛇吐信般倏然襲出!

  啪!

  脆響聲中,蒼松印……粉碎!

  印光炸裂,化作漫天光點。

  陳陽心中一沉。

  不是力量差距,是……境界差距。

  對方對戰鬥的理解,對時機的把握,遠超於他。

  那輕描淡寫的一鞭,恰好抽在印法靈力流轉的節點上,以最小代價,破了最強一擊。

  「你這血氣,從何而來?」

  烏桑眉頭微皺,盯著陳陽,聲音渾厚如悶雷。

  墨淵的目光,則落在陳陽周身盤旋的血氣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是東土修士,為何兼修淬血?還有……荼姚的氣息,為何消失了?」

  而紫骨,臉色卻陰沉下來。

  他盯著陳陽,一字一句問道:

  「三個人,你為何……偏偏選我動手?」

  陳陽沉默。

  他能說什麼?

  難道說……因為你站得最近?

  而此刻。

  陳陽體內依舊毫無變化。

  那所謂的情天恨海香,仿佛真的只是一炷普通的香,除了讓他聞了點青煙,什麼都沒發生。

  該不會這菩提教的東西,存放太久……早就失效了?

  「葉歡……」

  陳陽再次傳音,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急切:

  「那情天恨海香,我真沒感覺……一點都沒有!」

  光幕中,葉歡又是一陣抽泣。

  她是忠實信徒,一聽到供奉的聲音,立馬紅了眼,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哽咽著,連忙搖頭:

  「不可能……此香以秘法封存,可存放千年不失靈效……」

  陳陽莫名困惑,心頭一沉。

  莫非這信香已經起作用了,只是自己資質有限,根本沒什麼提升的空間?

  而此刻。

  紫骨見陳陽不答,眼中凶光暴漲:

  「我問你,為何偏偏挑我先動手?難道你就不怕我嗎?」

  轟!

  骨鞭再起,這一次不再是隨意一甩,而是灌注了淬血圓滿的磅礴血氣。

  鞭身泛起暗紫色的紋路,鞭梢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抽陳陽頭顱。

  陳陽運轉血氣,雙臂交叉硬抗。

  「砰!!」

  巨力傳來,陳陽身形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後方一座赤色山丘上。

  山石炸裂,煙塵瀰漫。

  骨鞭上的血氣侵入體內,攪得他氣血翻湧,險些又是一口血噴出。

  而更讓他氣血翻湧的,是葉歡接下來的傳音……

  「對了……陳行者,你手上,是不是還戴著那串……清心菩提子?」

  陳陽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

  「是!你說要靜心聞香,我便一直戴著。」

  他還特意運轉了一下手腕上的菩提子,清涼之意傳來,讓他焦躁的心緒略微平復。

  然後。

  葉歡下一句話,讓陳陽整個人僵住了。

  「那東西只適合聞香時佩戴……情天恨海香一旦起效,便不能戴任何清心靜神之物。」

  葉歡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因為此香需引動七情六慾,化作恨意……」

  「若心神澄澈,雜念不生,恨意便無從燃起。」

  「我剛才……焚香太過虔誠,心神皆繫於信香,忘了……告訴你這件事。」

  她頓了頓,聲音細若蚊蚋:

  「對不起……快摘了吧。」

  「葉歡,你……」

  陳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什麼。

  下一刻。

  紫骨的骨鞭,再次抽來。

  陳陽這次,甚至忘了躲閃。

  砰!

  骨鞭結結實實抽在胸膛上,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抽飛,撞塌了半座山丘!

  碎石如雨,將他半埋其中。

  而陳陽躺在碎石堆里,腦海中迴蕩著葉歡那句話。

  「葉歡,你不早說!!!」

  一股邪火猛地從心底竄起。

  但手腕間隨即漫開一股澄澈涼意,轉眼就將邪火斂去,心緒重歸平靜。

  陳陽察覺到心緒被強行平復,微微一愣,不敢耽擱半分。


  陳陽反手一摘。

  迅速將清心菩提子手串從腕間取下,隨手收入儲物袋中。

  而就在手串離開手腕的剎那……

  陳陽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

  炸開了!

  縹緲的聲音一道道傳來,閃爍的畫面一幅幅浮現,二者匯聚交融,催生出讓人難以自持的情緒浪潮。

  無數雜念,如同被壓抑許久的洪水,轟然決堤!

  那些修行中被刻意忽略的煩躁,被理智壓下的不甘,被歲月掩埋的怨懟……

  統統浮現!

  它們如同無數細小的觸鬚,在識海中瘋狂撕扯!

  最終,化作一股熾烈如岩漿,冰冷如寒鐵的……

  恨意。

  「葉歡……」

  陳陽的聲音,從碎石堆中傳出。

  很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卻仿佛有火山在醞釀。

  「這信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陽緩緩從碎石中站起。

  他身上的塵土簌簌落下,露出下方……那雙猩紅的眼睛。

  下一刻,陳陽周身的浮花千面術驟然崩散!

  真容顯露,眼尾的血花再也遮掩不住。

  他此刻已無半分遮掩之意。

  情天恨海香的香韻在體內轟然勾動,血氣震盪太過劇烈,他根本無法維繫這門神通。

  而他周身的氣息……

  轟!

  血氣沖天而起。

  不再是之前的暗紅,而是如同燃燒的血焰,赤紅中泛著金芒!

  那血氣太狂暴了,狂暴到周遭的空間都開始扭曲,赤色砂土被無形的力量碾成齏粉,隨風揚起,形成一道血色龍捲。

  紫骨瞳孔驟縮!

  他不及多想,驟然甩出一鞭,怎料下一瞬……

  陳陽的手抓住了鞭梢。

  五指如鐵鉗,死死扣住。

  紫骨用力一扯,骨鞭紋絲不動。

  「你……」

  紫骨臉色變了。

  而此刻,陳陽緩緩抬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看向了紫骨,看向了烏桑,看向了墨淵。

  這三人的面容生出縷縷青煙,等青煙裊裊褪去,模樣已悄然不同。

  然後,陳陽笑了。

  笑容很淡,可配上那雙眼睛,卻讓人心底發寒。

  「葉歡,你可沒跟我說過,這信香居然還有這種副作用……」

  陳陽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快五十年了……」

  「為什麼……」

  「為什麼我還會看到他們的臉?!」

  話音未落。

  他動了。

  沒有法印,沒有術法,只是最簡單野蠻的一拳。

  拳頭裹挾著血色烈焰,撕裂空氣,轟向紫骨面門。

  快!

  快到紫骨只來得及抬起左臂格擋。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

  紫骨整條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臂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他慘哼一聲,身形暴退。

  可陳陽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步踏出,如影隨形!

  右手化拳為掌,五指張開,狠狠按在紫骨臉上,將其整個人……狠狠摜向地面!

  轟!

  大地劇震。

  一個直徑十餘丈的深坑,瞬間炸開。

  紫骨整個人被按進坑底,鮮血從陳陽指縫間飆射而出。

  「吼!!」

  紫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周身紫色骨刺瘋狂生長,試圖反抗。


  可陳陽只是五指一收。

  噗嗤!

  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深坑中的紫骨掙扎瞬間僵住。

  只見他渾身骨骼多處斷裂,再也無法動彈。

  而陳陽正一腳穩穩踏在他的胸口,將其死死釘在赤色砂土中。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陳陽起身邁步,到將紫骨按倒在地,踩得他動彈不得,不過三息光景。

  烏桑和墨淵,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直到此刻,兩人才猛地回過神,眼中同時爆發出驚怒交加的光芒。

  「你找死!!」

  烏桑怒吼,鬼頭大刀悍然劈下!

  刀光如血色天河,倒懸而落。

  墨淵雙手齊出,十指化作漆黑利爪,爪影撕裂空間,從四面八方罩向陳陽。

  而陳陽,緩緩從深坑中站起。

  情天恨海香瞬間浸透四肢百骸,徹徹底底貫徹陳陽全身。

  果然像葉歡說的那樣,過去所有的七情六慾,都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快速閃回。

  情之綿廣,恨之切骨,最終盡數凝為一股滔天恨意。

  恨意翻湧的剎那。

  陳陽只覺心神劇震,意識如同墜入無邊深海,昏沉之意洶湧而來。

  即將徹底沉淪!

  他拼盡最後一絲清明,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葉歡,你這個……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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