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荼姚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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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窟之中,數千修士道基齊齊震顫。

  那震顫並非來自外界衝擊,而是源於血脈深處的某種壓制。

  仿佛沉睡的凶獸甦醒時,百獸皆要俯首的戰慄。

  「是十傑!是妖神教淬血境的十傑來了!」

  一名散修率先嘶喊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

  「為何……這地窟明明被陣法遮掩,氣息全無,怎麼會……」

  「在暗河邊!」

  「血氣是從暗河邊傳來的!」

  混亂蔓延開來。

  原本盤膝打坐的修士紛紛起身,神識如蛛網般向著血氣源頭探去。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立於血色光柱中的身影。

  陳陽。

  他站在暗河左岸,身後是迴旋的深潭,水聲嘩嘩。

  此刻的他,周身血氣蒸騰如沸,暗紅色的血紋在皮膚下遊走,每一道紋路都仿佛活過來了。

  那血氣光柱貫通溶洞穹頂,將整片區域映照成一片詭異的暗紅。

  淬血圓滿的境界,正在他體內穩固。

  而他身後,那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花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花瓣邊緣流轉的血紋愈發清晰,層層疊疊的花瓣緩緩舒展,仿佛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退!快退!」

  方才還攔在前方的幾名天地宗煉丹師,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為首那名白髮老者嘴唇哆嗦,手中懷抱的丹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爐中尚未成形的丹液潑灑一地,騰起刺鼻的青煙。

  寶氣二宗的護衛弟子更是不堪。

  千寶宗的護衛雙腿發軟,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法器鐺啷脫手。

  御氣宗弟子稍好些,還能勉強運轉靈力,抓住煉丹師向後疾退。

  但每一步都踉蹌如醉漢,顯然是道基受震,靈力運轉已然滯澀。

  可是,還是晚了。

  地底深處,那道暗紫色的流光,已然鎖定了這處水源,更鎖定了水源旁那濃郁的血肉氣息。

  「不光是有水源……還有人……」

  岩層之中,傳來荼姚嘶啞而狂喜的低語。

  那聲音透過厚重的岩石,變得沉悶扭曲,卻更添幾分毛骨悚然:

  「原來……原來都躲在這一處……哈哈,像蟲子一樣,躲在這地下!」

  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整座地窟劇烈震顫。

  這一次的震顫,遠比陳陽方才爆發血氣時更甚。

  岩壁簌簌抖落碎石,暗河水面炸開無數漣漪,溶洞頂部垂落的鐘乳石咔嚓斷裂,裹挾著勁風砸向下方的修士。

  而伴隨震顫一同爆發的,是一股兇悍到極致的血氣威壓!

  那威壓的海嘯,從西北側的岩壁後奔涌而出,瞬息間席捲整個地窟。

  其強度,竟隱隱壓過了陳陽此刻散發的氣息!

  「噗!」

  數名靠得較近的散修齊齊噴血,道基劇震之下,體內靈力逆沖經脈,當場昏死過去。

  即便是那些築基中後期的修士,也紛紛悶哼倒退,臉色慘白如紙。

  就在這血氣爆發的同一瞬。

  岩壁炸裂。

  不是碎裂,不是破開,而是正面撞擊,整片厚達數丈的岩壁轟然爆開!

  碎石如暴雨般迸射,最大的石塊足有磨盤大小,裹挾著恐怖的動能砸向四周。

  陳陽瞳孔驟縮。

  太快了。

  從血氣爆發到岩壁炸裂,再到那道暗紫色身影衝出,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只見一道模糊的血色殘影,如同利刃,從破碎的岩壁後激射而出!

  而那道殘影衝出的方向,赫然是……

  那幾個尚未逃遠的煉丹師與護衛弟子!

  「不!」

  白髮煉丹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呼。


  下一刻,血光淹沒了他的視野。

  最純粹野蠻的血氣爆發!

  暗紫色的血霧如無數細針,瞬息間穿透了那幾名修士的護體靈光,穿透了他們的法衣。

  刺穿了皮膚肌肉,乃至於骨骼!

  「嗤嗤嗤!」

  血肉撕裂的聲音密集如雨。

  幾名修士的身體,在同一瞬間被撕扯成無數碎片!

  被狂暴的血氣撕裂!

  鮮血碎肉,骨渣混雜在一起,在暗紅色的血光下潑灑開來,染紅了方圓十餘丈的岩壁與地面。

  而那道暗紫色身影,已然出現在了血雨中央。

  荼姚。

  她赤裸著身軀飛在血泊之中,小麥色的肌膚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漿,長發濕漉漉地披散,發梢還在滴落血珠。

  她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仿佛世間最醇美的佳釀。

  秀口輕張。

  空中飄散的血氣,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化作絲絲縷縷的血色細流,匯入她的口中。

  每吸入一絲血氣,她蒼白的面色便紅潤一分,周身散發的血光便凝實一分。

  這一切說來緩慢,實則電光石火。

  她的目標從來只有那暗河深潭,途中順手抹去這幾人,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水花四濺。

  暗紫色的血光在水中暈開,與潭水交融,將整片水潭染成詭異的紫紅色。

  荼姚整個人沒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下一刻。

  「嘩啦!」

  水聲再響,荼姚從潭中緩緩站起。

  此刻的她,與方才已截然不同。

  水珠順著凹凸有致的曲線滑落,洗去了身上的血污,露出小麥色健康的肌膚。

  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肩頭,發梢滴落的水珠在暗紅天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她閉著眼,臉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色。

  「還好……還好……」

  荼姚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放鬆。

  方才那一瞬間的爆發,耗去了她蛻皮後僅存的力量。

  若非及時補充水分,吞噬血氣,她恐怕連維持妖身都困難。

  而更讓她心中大定的,是這些東土修士的表現……

  還是那樣孱弱。

  還是那樣不堪一擊。

  還是那樣……會被她的血氣震懾得道基搖晃,靈力滯澀。

  這感覺,熟悉得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那九華宗的胡修齊與徐堅,給她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深太深。

  深到她衝破岩壁的剎那,心中第一個升起的念頭不是嗜血的興奮,而是警惕!

  警惕這地窟中,是否也藏著那兩個怪物一般的存在。

  現在,她放心了。

  然而這份放心,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就在荼姚享受這片刻安寧,感受著水分滋潤乾枯妖身的剎那。

  「嗡!」

  低沉的嗡鳴,如同古鐘震響。

  陳陽動了。

  他一步踏前,腳下岩層咔嚓碎裂。

  右手抬起,五指舒張,掌心之中,無數青翠的符文如藤蔓般瘋狂滋生!

  蒼松印!

  此刻由淬血的肉身催動,由丹田深處那枚凝縮到極致的道石築基加持……

  青紅光芒大盛!

  整條暗河,在這一刻被染成一片紅青兩色。

  印成,推出。

  動作簡潔如行雲流水,沒有半分花哨。

  但印光所過之處,空氣凝固,暗河水面被無形的力量壓出深深的凹槽,兩側岩壁簌簌剝落碎石!

  這一印,直指水中荼姚!


  「什麼?!」

  荼姚瞳孔驟縮。

  她根本沒想到,在場還有修士敢主動對她出手!

  更沒想到,這一擊的威勢,竟隱隱讓她心悸。

  荼姚看似倉促抬臂交叉護在身前,實則應變極快。

  周身血光轟然爆發,暗紫色血氣盾牆剛一凝形,便被青光瞬息撕裂!

  不等衝力將身形掀飛。

  荼姚體表驟然生出層層暗紫色骨甲,甲殼上布滿細密的玄奧紋路,瞬間覆蓋周身要害!

  身形倒飛而出,直奔河對岸岩壁而去!

  「嘭!!」

  一聲悶響震得空氣微顫,骨甲與岩壁碰撞的瞬間,並未濺起碎石,反倒炸開漫天紫霧,將她周身籠罩!

  借著煙霧掩護,甲殼順勢彎曲卸力,層層紋路亮起微光,將撞擊的衝力盡數化解。

  荼姚借勢一旋,穩穩落在岩壁下的地面上。

  周身紫霧漸漸散去,骨甲也緩緩隱入體內,不見絲毫損傷。

  她抬眸穿透殘餘的淡紫霧氣,望向襲擊者的方向,眸底掠過一絲驚色。

  這一擊的力道,遠超她的預料。

  但她並未顯露半分慌亂。

  只是目光冷冽沉凝,靜靜佇立在霧色之中。

  靜觀其變!

  ……

  而此刻。

  地窟中其他道韻天驕,終於陸續趕到!

  最先出現的,是御氣宗兩人。

  莫北寒身形如電,裹挾著純白罡風落在暗河左岸。

  他臉色凝重,周身道韻流轉如實質的罡氣,將撲面而來的血氣威壓稍稍隔開。

  而在他身側,還跟著一名乾瘦男子。

  這男子看起來三十許歲,面容普通,身材瘦削,一身御氣宗長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但他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卻如淵似海,比莫北寒更加沉穩凝實。

  正是御氣宗此次另一位道韻領隊,梁飛。

  築基圓滿修為!

  緊接著,千寶宗的人也到了。

  唐珠瑤駕馭著一朵蓮花狀的法寶,靈光流轉中落在岸邊。

  她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受血氣影響不小。

  而在她身旁,一名靈光內斂的青年負手而立。

  這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面容俊朗,眼眸一點金芒若隱若現。

  千寶宗道韻天驕,顧守。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中,最終落在陳陽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古井無波。

  最後趕到的,是雲裳宗二人。

  柳依依與小春花聯袂而來。

  兩人皆身著雲裳宗制式法衣,裙擺飄飄,眉心道韻閃爍如星。

  六人。

  東土三大宗,六位道韻天驕。

  這六人,隨便哪一個放在東土任何一處,都堪稱同輩翹楚,是宗門傾力培養的未來棟樑。

  可此刻,六人齊齊站在暗河岸邊,臉色卻一個比一個凝重。

  道基在晃蕩。

  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而那晃蕩的來源……

  六道目光,齊齊投向河道兩岸。

  左岸,陳陽立於血光之中,身後那朵血色花苞緩緩旋轉。

  他周身血氣已然穩固在淬血圓滿,但隱隱的,還在緩慢上漲。

  更詭異的是,那花苞妖影似乎尚未完全定型,花瓣邊緣的血紋還在細微調整,仿佛在孕育著什麼。

  右岸,煙塵瀰漫。

  但煙塵之中,那道暗紫色的血光,卻清晰刺目。

  其強度,竟比陳陽還要更盛一分!

  「你……你不是那年老的散修嗎?」

  莫北寒死死盯著陳陽,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這血氣……」


  他記得很清楚。

  半個月前,他正跟隨天地宗楊大師捉拿小賊,搜查過這個年老散修。

  當時的他佝僂著背,氣息衰敗,分明是壽元將盡,血氣枯竭的散修模樣。

  可眼前這人……

  身形筆直如松,面容雖還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如星,再也看不到半分渾濁。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奔涌的血氣,那磅礴的生命力,哪裡像是垂暮老者?

  分明是正值壯年的凶獸!

  「為何……陳大哥身上,會有血氣?」

  柳依依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

  她身旁的小春花,同樣滿臉震驚。

  兩人心悸那血氣中散發出的陌生氣息。

  那不是東土修士的築基靈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貼近生命本源的力量。

  如同……西洲妖修。

  「陳行者……不是走的鍊氣路子嗎?」

  葉歡站在陳陽身側不遠處,眼中同樣有驚訝閃過。

  但她畢竟出身西洲,對血氣修煉並不陌生,很快便辨認出了陳陽此刻的狀態:

  「為何如今……會在淬血?」

  她低聲自語,目光在陳陽與對岸的荼姚之間來回遊移。

  而這時,陳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但葉歡卻讀懂了其中的意味。

  緊接著,陳陽的眼角餘光,又極快地向柳依依與小春花的方向掃了一下。

  葉歡心頭一震,瞬間反應過來。

  「柳仙子!宋仙子!」

  她急聲呼喊,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急促:

  「快走!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了!」

  柳依依咬緊下唇,眼中閃過掙扎之色。

  她看向陳陽的背影,那身影立在血光之中,竟顯得有些陌生。

  但她沒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小春花同樣如此,道韻靈力湧出,試圖抵禦那無處不在的血氣威壓。

  可兩人很快發現……

  越是靠近陳陽,那股血氣威壓反而越強!

  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步都沉重萬分。

  道韻靈力撞在血氣上,竟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波瀾。

  「你們……不要過來。」

  陳陽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

  「退回去。」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河對岸那團逐漸散開的煙塵中。

  神識如網,早已滲透過去。

  煙塵之內,荼姚緩緩站起。

  她赤裸的身軀上,不知何時覆蓋上了一層暗紫色的甲殼。

  那甲殼並非全身覆蓋,而是如同貼身鎧甲般,護住胸前小腹,關節等要害。

  甲殼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閃爍著冷光。

  而她身後,那尊高達三丈的毒蠍妖影,已然完全凝實。

  蠍影通體暗紫,甲殼猙獰,八隻蠍足深深扎入地面。

  尾鉤高高揚起,鉤尖一滴粘稠的毒液緩緩凝聚,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但荼姚沒有動。

  她就站在那裡,隔著數十丈寬的暗河,隔著瀰漫的煙塵,與陳陽遙遙對峙。

  陳陽能清晰看見,她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那雙深紫色的豎瞳,正緊緊盯著自己。

  那毒蠍妖影的尾鉤,微微調整著角度,始終鎖定著自己的方位。

  她在等。

  等獵物自己踏入陷阱。

  陳陽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踏過暗河,踏入她周身十丈範圍,那蠍尾便會以最快的速度,悍然刺下!

  與此同時。

  一縷縷淡紫色的煙霧,正從荼姚周身彌散開來。

  那煙霧很淡,初時幾乎看不見。

  但隨著時間推移,煙霧越來越濃,顏色也從淡紫逐漸轉為深紫,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緩緩在地窟中暈開。


  毒霧。

  陳陽眼神一凝。

  「柳依依,宋春心。」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兩人帶好面罩,即刻帶領雲裳宗弟子,先退出這地窟。」

  柳依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陳陽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她重重點頭,拉起小春花的手,轉身向雲裳宗駐地疾退。

  「莫北寒,梁飛。」

  陳陽目光轉向御氣宗二人:

  「你們兩人統領御氣宗弟子,緊隨雲裳宗之後。」

  「帶上天地宗的煉丹師,還有此地的所有散修。」

  「記住,保持隊形,不得慌亂。」

  莫北寒臉色變幻,似乎想說什麼,但身旁的梁飛卻搶先一步,點頭沉聲道:

  「好!」

  乾脆利落。

  陳陽微微點頭,最後看向千寶宗二人。

  「至於千寶宗……」

  他頓了頓:

  「就負責墊後。」

  「憑什麼!」

  唐珠瑤幾乎跳了起來。

  她俏臉漲紅,指著陳陽,聲音尖利:

  「憑什麼我千寶宗墊後?」

  「我們這裡有東土大宗弟子,六位道韻天驕,大可放手一搏!」

  「你一個……一個不知來歷的邪修,憑什麼指揮我千寶宗?!」

  她的話,說出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

  寶氣二宗,三位道韻天驕,都下意識看向陳陽。

  是啊。

  憑什麼?

  就憑他此刻散發的血氣?

  可那血氣,分明是西洲妖修的路子!

  一個身懷妖修血氣的散修,憑什麼指揮東土正道修士?

  陳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唐珠瑤。

  一步踏出。

  「咚!」

  腳步落地的聲音,沉悶如擂鼓。

  他體內的血氣,在這一刻轟然運轉!

  血氣如同江河奔流般,在經脈中隆隆作響。

  那聲音透過血肉,傳遞到空氣中,竟化作實質的音波!

  「嗡!」

  唐珠瑤臉色一白。

  她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撲面而來,那不是靈力的壓迫,不是神識的衝擊,而是生命層次上的……

  碾壓!

  仿佛螻蟻面對巨象,蟲豸仰望蒼龍。

  她周身道韻瘋狂流轉,試圖抵抗,可那血氣威壓卻如影隨形,死死扼住她的道基。

  靈力運轉瞬間滯澀,呼吸變得困難,連抬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你……」

  唐珠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一旁的顧守眼神一凝,下意識上前半步,擋在唐珠瑤身前。

  可他剛一動,臉色就變了。

  道基劇震!

  如同被無形重錘狠狠砸中,丹田之中的道韻根基瘋狂搖晃。

  那原本流轉如意的靈力,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潭,每運轉一絲都艱難萬分。

  更可怕的是,他眼中那內蘊的金光,在這一刻竟暗淡了一分!

  顧守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是築基圓滿,是千寶宗這一代最頂尖的天驕之一,身懷宗門秘傳的萬寶道韻,可借萬寶之氣淬鍊道基,同階之中罕有敵手。

  可現在,僅僅是被對方血氣威壓波及,就讓他道基不穩,寶光暗淡?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唐珠瑤,你給我閉嘴!」

  顧守猛地回頭,厲聲呵斥。

  他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更有一絲……


  驚懼。

  唐珠瑤被這一聲呵斥震得回過神來,她看著顧守那張從未如此嚴肅的臉,再看看前方那立於血光中的身影,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人,絕非她能招惹。

  陳陽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們。

  他轉向另一側,神識掃過那些正在手忙腳亂收拾丹爐,藥材的天地宗煉丹師。

  這些煉丹師修為普遍虛浮,此刻在血氣威壓下,一個個臉色慘白,動作遲緩。

  不少人還在為方才殞命的同門抹眼淚,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煉丹爐、藥材、丹液,一樣樣飛快打包。

  「楊屹川。」

  陳陽傳音。

  聲音直接送入那名正在指揮弟子收拾的白袍青年耳中。

  楊屹川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神識順著傳音來源看去,自然而然地,看見了站在岸邊血光中的陳陽。

  四目相對。

  楊屹川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莫北寒的震驚,沒有唐珠瑤的憤怒,沒有顧守的凝重。

  他就那樣平靜地看著陳陽。

  陳陽心中微動。

  「你手中,應該煉製了不少解毒丹。」

  他繼續傳音,聲音平穩:

  「待會分發下去。荼姚的毒霧已經開始擴散,沒有解毒丹,低階修士撐不過半盞茶。」

  楊屹川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陳陽反而愣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疑惑:

  「楊屹川……你那一日,是不是已經從我身上……感覺到了什麼?」

  那一日,他雖暗中吸納了周身殘留的草藥氣息,行事極為隱蔽。

  可對方若是煉丹師,對草藥氣息本就有著天生的敏銳直覺,未必就察覺不到這一絲細微破綻。

  楊屹川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透過傳音傳來,帶著些許無奈,些許瞭然:

  「你覺得呢?我是煉丹師啊……草藥的氣息,我最敏感了。誰動過我的藥草,我一聞就知道。」

  陳陽沉默了。

  果然。

  「不過……」

  楊屹川頓了頓,語氣變得輕鬆:

  「都是一些不值錢的低階草藥,你想要,拿去便是了。」

  「我天地宗是東土最會賺錢的宗門,不缺那點東西。」

  「我當時想著,你一個散修也不容易,只要沒動重要的煉丹主材,這事便就此揭過,我本就無意鬧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最後一尊丹爐收入儲物袋,拍了拍手:

  「只是我沒想到……」

  楊屹川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陳陽,眼中帶著探究:

  「你血氣明明如此充盈,為何還需要那些補充血氣的草藥?更讓我想不通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是誰?」

  陳陽沒有回答。

  許久。

  才是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楊屹川耳中:

  「那謝謝了……」

  陳陽微頓了片刻,沉聲道出了那喊了幾年的稱呼:

  「小楊。」

  小楊兩個字出口的剎那……

  楊屹川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岸邊那道血光中的身影。

  「你……你是……」

  楊屹川喃喃自語了許久。

  直到身旁的莫北寒上前催促:

  「楊大師,快些!毒霧開始擴散了!」

  他才恍然回神,連忙快步跟上隊伍。


  楊屹川深深看了陳陽一眼,忍不住輕笑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坦蕩的意味:

  「真是的,都救了我這麼多次了,想要什麼直接開口便是。我楊屹川,又豈是小肚雞腸之人?

  話音剛落,他便收斂了笑意,神色迅速沉凝下來。

  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丹瓶,遞給莫北寒:

  「這是清瘴解毒丹,對那妖女的毒霧應該有抵抗之效。煩請莫道友代為分發,動作快些。」

  莫北寒接過丹瓶,連忙拱手:

  「多謝楊大師!大善!」

  楊屹川卻擺了擺手,目光依舊停留在陳陽身上,語氣複雜:

  「不要謝我。」

  「要謝……就謝雲裳宗的宋春心,宋仙子吧。」

  「前些日子,她大仁大義,以身試毒,給了我一些毒血研究。」

  「若非如此,我也煉不出這針對性丹藥。」

  ……

  岸邊。

  陳陽聽到這番話,心中微微一松。

  有解毒丹,至少那些低階修士,能有幾分生機。

  此刻,地窟中的修士,已經在各宗領隊的指揮下,開始有序撤離。

  雲裳宗弟子最先動身,御氣宗緊隨其後,千寶宗弟子在顧守的調度下,守住通道入口,嚴陣以待。

  而陳陽身邊,只剩下錦安一人。

  兩人並肩而立,隔著暗河,與對岸毒霧中的荼姚遙遙對峙。

  陳陽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團深紫色的毒霧。

  霧中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依舊保持著一開始的姿態。

  雙臂微張,蠍影懸空,尾鉤高揚。

  她在警惕。

  她在等待。

  可是……為什麼?

  陳陽心中升起巨大的困惑。

  荼姚是嗜殺之人。

  這三年間,他通過霧氣化身觀察過她無數次。

  每一次遇到修士,她都是第一時間動手,手段殘忍,絕不留情。

  尤其是對低階修士,更是如同貓戲老鼠,享受獵物在毒霧中掙扎哀嚎的過程。

  可今天,她明明已經沖入地窟,明明已經殺了幾人,明明毒霧已經開始擴散……

  她卻停在了對岸。

  一動不動。

  只是將毒霧散開,卻沒有親自動手屠戮那些正在撤離的低階修士。

  這不合常理。

  「她這樣子……不像是受傷。」

  陳陽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身旁的錦安能聽見:

  「反而像是在……畏懼什麼?」

  錦安微微點頭,傳音回應,聲音凝重:

  「她在防禦。你看她那妖影的姿態……」

  「蠍足深扎,尾鉤微抬,那是毒蠍一族標準的防禦反擊姿態。」

  「她在等我們主動進攻,然後……一擊必殺。」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種姿態,反而更加危險。因為一旦進入她的攻擊範圍,那蠍尾的速度……會快到你來不及反應。」

  陳陽沉默。

  他當然知道危險。

  可更讓他不解的,是荼姚為何要採取這種被動的姿態?

  以她的實力,以她淬血圓滿的修為,以她那連道韻天驕都能壓制的毒霧……

  她完全可以主動殺過來,將在場所有人屠戮殆盡。

  可她卻在等。

  仿佛在忌憚什麼。

  就在這時……

  毒霧之中,傳來了荼姚的聲音。

  那聲音不再狂傲,不再殘忍,反而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

  「你不光是淬血……身上還有道基的氣息……」

  荼姚的聲音透過毒霧傳來,顯得有些飄忽:

  「可是……可是為何……你的道基,和那兩人一樣……不被我的血氣震懾?!」


  陳陽瞳孔驟然收縮。

  那兩人?

  哪兩人?

  陳陽並不知曉……

  前不久,荼姚死裡逃生,全靠拼死施展蛻皮求生術,才勉強撿回一條性命!

  那份被鎮壓的絕望與恐懼,早已刻入骨髓,成了她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現在。

  荼姚發現了陳陽身上的異常……

  既是淬血妖修,又有道基氣息。

  更關鍵的是,她的血氣震懾,對陳陽無效!

  這在荼姚看來,豈不是和胡修齊、徐堅一樣?!

  「道基……淬血……兩種氣息……」

  荼姚的聲音愈發顫抖,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惶:

  「你……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陳陽心中的疑惑非但沒解,反倒更深了。

  他完全摸不透,荼姚為何會對自己這般忌憚,更無從知曉,這份恐懼的根源,壓根與他無關。

  而是來自九華宗的胡修齊、徐堅。

  荼姚怕的不是陳陽本人,而是怕自己剛從鬼門關逃出來,又撞上另一個能將她置於死地的存在!

  所以她才急著擺出防禦姿態,小心翼翼地試探,想要判斷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那類可怕的修士。

  陳陽猜不透這層關節。

  只覺得荼姚的反應莫名其妙。

  既然想不通,他索性不再糾結,心中反倒平靜下來。

  他沒有回答荼姚的問題。

  因為不需要回答。

  此刻。

  他體內的血氣,已然徹底穩固在淬血圓滿。

  丹田深處,那枚凝縮到極致的道石,正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周,便釋放出一縷精純的乙木精華。

  融入周身血氣。

  血氣,在上漲。

  緩慢卻堅定。

  一點一點,壓過了對岸荼姚散發的氣息。

  荼姚臉色變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陳陽的血氣在變強!

  那種感覺……就像在面對烏桑、墨淵、紫骨那三位小妖王時一樣!

  不。

  甚至更可怕。

  因為那三位小妖王的血氣雖然強橫,卻純粹是妖修的路子。

  可眼前這人……血氣中,竟還摻雜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生機勃勃的韻味!

  「你……」

  荼姚下意識後退半步。

  而就在這一刻。

  陳陽身後,那朵緩緩旋轉的血色花苞,忽然一顫。

  然後,綻放了。

  不是緩緩開放,不是徐徐舒展,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弄,嘩的一聲,所有花瓣齊齊張開!

  血光沖天!

  整朵花苞,在這一刻完全盛開。

  花瓣層層疊疊,邊緣的血紋流轉如活物,花心處,一點璀璨的血芒亮起,如同花蕊。

  但這還不是結束。

  盛開的血色花朵,僅僅維持了三息。

  三息之後,花瓣開始……凋零。

  一片片血色花瓣,從花朵上脫落,飄散在空中。

  它們沒有墜落,而是懸浮著,旋轉著,如同被風吹起的蒲公英。

  然後,這些花瓣開始匯聚。

  一片,兩片,十片,百片……

  無數血色花瓣,在空中交織融合……

  重塑!

  最終。

  「吼!!!」

  低沉的虎嘯,響徹地窟!

  那嘯聲並非從喉嚨發出,而是源於血脈共鳴,源於神魂震盪!

  虎嘯聲中,所有飄散的血色花瓣轟然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是一頭虎。


  通體血紅,毛髮如焰,四足踏空,利爪如鉤。

  虎目之中,血光流轉,帶著睥睨眾生的威嚴。

  虎身長三丈,肩高丈余,雖只是虛影,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戾氣息!

  更詭異的是……

  這血虎虛影的額頭,赫然有一朵血花綻放。

  那血花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每流轉一次,虛影便凝實一分!

  「這是……」

  錦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血虎虛影。

  他認得這氣息。

  這分明是……蠻虎的妖影!

  可蠻虎早就死了!

  死在大杖之刑下,連妖丹都被陳陽淬血了!

  他的妖影,怎麼會出現在陳陽身上?!

  而對岸,荼姚的臉色,已然慘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那頭血虎虛影,又看向陳陽,眼中的恐懼,終於再也無法掩飾。

  這一刻的陳陽,血氣徹底壓過了她。

  給她的感覺,比那三位小妖王,更加可怕!

  「你……你到底……」

  荼姚的聲音,顫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陳陽緩緩抬起頭。

  他看向對岸毒霧中那道驚恐的身影,又看向身後那頭仰天長嘯的血虎虛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淬血圓滿,血氣妖影成型。

  而他的摩羅妖影……竟能吞噬他人的血氣妖影,化為己用。

  蠻虎是如此。

  那麼……

  眼前的荼姚呢?

  陳陽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疑惑,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

  步子沉落,周身血氣隨之一盪。

  血虎虛影,隨之仰頭,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

  虎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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