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草木淬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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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益血草,還有那滋陰靈藤,不過是最為基礎的血氣草藥,在東土坊市里,百十枚靈石便能買上一大捆……」

  陳陽盤膝坐在石窟內,手中捻著一株益血草,對著石壁上滲出的微光細細端詳。

  草葉邊緣的鋸齒紋路清晰可見,莖稈中隱隱有極淡的紅絲流轉,像是凝固的血脈。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密閉的石窟中迴蕩,帶著冷靜:

  「價格低廉,隨處可見,煉丹師們只拿它們做輔藥,或是煉製最基礎的補血丹丸……」

  話音頓了頓。

  陳陽將益血草湊到鼻尖,閉目輕嗅。

  一絲極淡的草木清氣鑽入鼻腔,隨即,體內那奔涌的淬血脈絡竟微微震顫起來。

  不是躁動,而是一種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

  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明悟:

  「可我分明能感覺到……每服下一株,距離淬血圓滿,就更近一步。」

  這發現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隨著一株株草藥入腹化開,那精純卻溫和的血氣絲絲縷縷融入血脈,滋養著天香摩羅開闢的每一條脈絡……

  效果雖緩慢,卻持續而穩定。

  如同溪流匯海。

  陳陽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腰間儲物袋。

  袋中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暗紅色的益血草捆成小山,淡紫色的滋陰靈藤盤繞如蛇,碧玉蘭葉片泛著溫潤的光澤,赤陽參根須虬結如龍……

  全是方才,他從天地宗煉丹師那兒劫來的草藥。

  這些在煉丹師眼中不過是低階輔料,在修士看來毫無價值的雜草。

  此刻在他感知中,卻散發著或明或暗的血氣波動。

  「速度確實比直接掠奪生靈血氣要慢。」

  「但僅方才這一株,便讓體內血氣添了一分……」

  他感受著丹田處清晰的波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一分增長,雖看似微薄,卻能慢慢積累起來。」

  頓了頓,他指尖微微收緊,目光愈發堅定:

  「但一株便有如此分量,百株、千株、萬株疊加起來,又會是何等光景?」

  但凡蘊含血氣波動的草木,皆可入腹。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熾烈,指尖的汁液仿佛也跟著滾燙起來。

  他能清晰感覺到,淬血大成的境界已穩固如山。

  而那層通往圓滿的模糊屏障,也似乎變得清晰起來,變得薄如蟬翼。

  仿佛伸手便可打破。

  「這天香摩羅……莫非需要藉助草木靈藥來淬血?」

  陳陽放下益血草,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石窟內寂靜無聲,只有石壁滲水偶爾滴落的嗒嗒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他輕輕搖頭。

  「不……不該如此。」

  他回憶起錦安說過的那些話。

  天香教歷代花郎,皆是走雙修之道,以生靈血氣淬鍊己身。

  弱肉強食,掠奪精華.

  這才是西洲妖修之道的本質。

  草木雖有精華,終究是死物,缺乏生靈血氣中那份活性與靈性。

  以草木淬血,如同以米粥飼虎,能飽腹,卻難壯骨。

  能續命,卻難生威。

  可在……

  「我這裡,似乎發生了某種……變數。」

  陳陽緩緩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

  淬血脈絡如江河奔涌,猩紅血氣在其中流轉,散發出野性而熾烈的氣息。

  而在那血氣深處,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流如同溪流,蜿蜒穿梭,與血氣交織纏繞,卻又涇渭分明。

  那是乙木長生功修煉出的乙木精氣。

  青木祖師所創的元嬰功法,修長生之道,養乙木精華。

  自陳陽拜入青木門起,便日日修習,至今已數十載寒暑。

  起初。

  他需每日盤膝打坐,運轉周天,方能在吐納間汲取一絲乙木精氣入體,溫養經脈。

  後來。

  功法運轉漸成本能,即便不刻意催動,周身毛孔也會自行開闔,吐納天地間的草木精華。

  乙木精氣在體內生生不息,如春草萌芽,無聲滋長。

  再後來……

  這功法仿佛已與他肉身神魂融為一體。

  如同呼吸,無需思索。

  如同心跳,自然而為。

  它成了陳陽生命的一部分,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的體質,滋養著他的根基。

  「天香摩羅的異變,或許……正源於此。」

  陳陽睜開眼,眸中明滅不定。

  天香摩羅為他強行開闢淬血路徑,而乙木長生功,則賦予了他從草木中汲取精華的獨特能力。

  這兩者在他體內相遇,才陰差陽錯地,走出了這條前所未有的草木淬血之路。

  而乙木長生功,又源自西洲紅塵教的……紅塵大藏經!

  「紅塵教……西洲……」

  陳陽低聲念著這兩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警惕。

  他對紅塵教知之甚少。

  僅從錦安口中聽聞過隻言片語,說那是西洲一個神秘而古老的教派,弟子很少在外行走。

  但傳承的《紅塵大藏經》卻流傳頗廣。

  至於西洲,他更是陌生。

  畢竟從未踏足那片土地,對那裡的一切知之甚少。

  只是從錦安口中知曉,那片弱肉強食的絕地,與他成長至今的東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罷了。」

  陳陽搖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多想無益。

  眼下最實際的,是抓緊時間淬血,提升實力。

  在這殺神道中,在這危機四伏的地獄道里,實力每增強一分,活下去的把握便大一分。

  他再次取出一株益血草,放入口中,緩緩咀嚼。

  草木的清氣在口腔中化開,帶著淡淡的甘甜。

  汁液順喉而下,落入腹中。

  隨即。

  一股溫熱而精純的血氣轟然炸開,如同冬日裡飲下一口暖酒,瞬間流淌四肢百骸!

  淬血脈絡微微震顫,貪婪地吸納著這股溫和的滋養。

  陳陽能感覺到,自身的血氣,又渾厚了一絲。

  「這些益血草,加上滋陰靈藤、碧玉蘭……數量足夠讓我淬血圓滿。」

  他一邊咀嚼,一邊默默計算:

  「只是……所需時日,或許還要十幾日。」

  這不僅僅是淬血圓滿那麼簡單。

  更是要讓天香摩羅徹底適應草木淬血這條路,完成某種本質上的轉變。

  如同將一匹飲血長大的狼,馴化成食草也能生存的異獸。

  過程緩慢,卻必須穩紮穩打。

  陳陽深吸一口氣,靜心凝神,繼續吸收草木精華。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石窟內,只有他均勻的呼吸聲,以及偶爾響起藥力化開時,血氣奔涌帶來的舒暢輕哼。

  石壁滲水嘀嗒,嘀嗒。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

  「砰!砰砰!」

  沉重的敲擊聲,伴隨著粗糲的喝問,從石窟外傳來:

  「裡面的道友!散開結界!御氣宗問話!」

  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顯然是久居上位的宗門弟子慣有的口氣。

  陳陽眉頭微皺,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先是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悄無聲息地穿透結界,向外探去。

  石窟外,站著五六道人影。

  為首者虎背熊腰,一身御氣宗衣袍,正是那位道韻築基領隊,莫北寒。

  他神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石窟入口,仿佛能穿透石壁,看清內里情形。

  他身旁跟著幾名御氣宗弟子,個個氣息凌厲,呈半包圍之勢,將石窟出口隱隱封住。

  而讓陳陽目光一凝的是……

  莫北寒身側,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楊屹川。

  這位天地宗的煉丹師,此刻頭上纏著一圈白色裹傷布,臉色還有些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一手捂著胸口,氣息虛浮,顯然傷勢未愈。

  另一手則緊緊攥著一枚白玉令牌。

  正是那枚差點被捏碎的護身令。

  他的目光不像莫北寒那般銳利,卻更加仔細,更加專注。

  如同在辨認一味稀有藥材般,一寸寸掃過石窟外的每一處痕跡。

  鼻翼偶爾微動,似在嗅聞空氣中的味道。

  「來得倒快……」

  陳陽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悄然運轉。

  先是將石窟內殘留的所有草木藥力氣息,盡數吸入體內。

  一絲一毫都不留下。

  靈力拂過每一寸空間,將那些無形的藥氣捲起,吞入丹田。

  接著更換行頭。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灰撲撲的舊袍,布料粗糙,袖口還有磨損的毛邊。

  與之前那件乾淨利落的青衫截然不同。

  腰間掛著的儲物袋也換了一個,樣式普通,毫無特色,像是散修攤位上最便宜的那種貨色。

  最後改變面容。

  浮花千面術悄然運轉,臉上的中年男子假面如水波蕩漾,五官輪廓在血氣操控下細微調整。

  膚色變得更蒼白,像是久不見天日。

  眼角添上幾道細密的皺紋,髮根處染上一層灰白,仿佛憂思過度,早生華髮。

  不過兩三個呼吸。

  他便從一個精氣完足的中年修士,變成了一個重傷未愈,氣血虧空的年老散修。

  陳陽略一思索。

  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普通的療傷丹藥,含在舌下。

  丹藥緩緩化開,苦澀的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做完這一切,陳陽這才抬手,撤去了石窟外的結界。

  陳陽佝僂著身子,扶著門框,顫巍巍地走出。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渾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諸位……諸位道友……」

  他聲音沙啞,帶著氣虛的顫抖,又強撐著挺直了些脊背,露出幾分警惕與不安:

  「有……有何事?」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在絕地中掙扎求生,對任何人都抱有戒心的散修。

  莫北寒目光如電,上下打量陳陽。

  見他氣息虛浮紊亂,面色慘澹無光,身上舊袍還沾著些許岩灰,一副久病纏身的模樣,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但他沒有開口,而是側身看向楊屹川,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

  「楊大師,煩請你仔細辨認,襲擊你天地宗煉丹師的惡徒,可是此人?」

  楊屹川上前一步,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陳陽的臉。

  他的目光很專注,像是要將這張臉的每一處細節都刻進腦海里。

  從眉骨的弧度,到鼻樑的高度,再到下頜的輪廓,一寸寸掃過。

  陳陽心中一緊,面上卻配合地咳嗽了兩聲,從袖中掏出一方灰布手帕,捂住嘴,肩膀劇烈起伏。

  待咳聲稍歇,他拿開手帕。

  那帕子上,赫然沾著一抹淡紅色的血絲!

  「啊,惡徒!什麼大膽惡徒……居然敢襲擊煉丹師?」

  他顫抖著,聲音愈發虛弱,眼中適時的露出幾分惶恐與不解。

  楊屹川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搖頭: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冷硬,眼神銳利如刀。絕非眼前這位……老道友。」


  他頓了頓,忽然又上前一步,鼻翼微動,竟是在仔細嗅聞陳陽身上的氣息!

  陳陽心頭一跳。

  但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弱模樣,甚至還虛弱地向後踉蹌了半步,背脊抵在冰涼的石壁上,苦笑道:

  「道友……這是何意?老朽身上……莫非有什麼異味不成?」

  楊屹川沒有理會,只是皺著眉,閉目細辨。

  空氣中,有石壁滲水的濕氣,有地下暗河的腥味,有陳陽身上舊袍淡淡的霉味。

  還有……一絲極淡的藥味。

  那是丹藥的氣息。

  最普通的療傷丹藥,氣味尋常,毫無特別,正是散修們常用的那種便宜貨色。

  半晌,楊屹川睜開眼,目光落在陳陽蒼白的臉上,語氣緩和了些:

  「你身上這丹藥的味道……」

  陳陽輕輕點頭,聲音愈發沙啞:

  「不敢瞞道友……老朽只是一介散修,無門無派,前些日子入這地窟時,不慎遭遇了地獄道的業力風暴,臟腑受了些震盪,至今未愈。」

  他喘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枚灰撲撲的丹藥。

  「身上的丹藥……也都是這些便宜貨色,藥力駁雜,勉強吊著性命罷了……讓道友見笑了。」

  楊屹川看著那兩枚成色低劣的丹藥,又看了看陳陽慘澹的臉色。

  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掠過一絲憐憫。

  他轉身看向莫北寒,語氣肯定:

  「不是此人。此人應該只是尋常散修,在此養傷避禍罷了。」

  莫北寒聞言,神色稍緩,但目光仍帶著審視,在陳陽臉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

  「既如此……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欲走。

  「等等。」

  楊屹川忽然開口。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

  瓶身溫潤,雕著雲紋,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川字印記。

  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純淨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將周遭的霉味與腥氣都壓了下去。

  「這瓶清心固基丹,每日服一粒,連服七日。」

  他將玉瓶拋向陳陽,聲音溫和:

  「你服用的那些劣質丹藥,藥力駁雜,反傷臟腑。此丹雖不算珍貴,但藥性中正平和,最宜調理內傷。」

  陳陽慌忙接住玉瓶,雙手微微發顫,臉上適時露出驚喜交加,感激涕零的神色。

  連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多……多謝天地宗大師!多謝大師賜藥!老朽……老朽無以為報……」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困頓潦倒,久病纏身的年老散修。

  突遇貴人贈藥,激動得語無倫次。

  楊屹川擺了擺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轉身隨莫北寒等人離去。

  陳陽捧著玉瓶,佝僂著身子,目送他們走遠。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溶洞拐角的陰影中,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他才緩緩直起身子。

  臉上的激動,如潮水般褪去,恢復成一片平靜。

  他轉身走回石窟,重新布下三層隔音,匿息結界。

  盤膝坐下,陳陽取出那青玉小瓶,放在掌心端詳。

  瓶身觸手溫潤,雲紋雕刻細膩,那個川字印記筆鋒圓融,顯然是楊屹川親手刻下。

  拔開瓶塞,七枚淡青色丹藥靜靜躺在瓶底,圓潤飽滿,丹紋清晰如絲,散發著清冽純淨的藥香。

  確是上乘的療傷靈丹。

  「萍水相逢,僅憑一面之緣,便贈藥相助……」

  陳陽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人……倒真有幾分善心。」

  在東土修真界,散修命如浮萍。

  大宗弟子看待散修,多半是居高臨下的漠然,或是利用算計的警惕。

  像楊屹川這般,僅因見他傷勢未愈,便隨手贈以上品丹藥的……

  實屬罕見。


  他將玉瓶收入儲物袋深處,不再多想。

  接下來的日子,地窟中倒也平靜。

  陳陽每日在石窟內以草木淬血,偶爾外出走動,探查情況。

  之前打劫天地宗草藥之事,在地窟中引起了一陣風波。

  那些煉丹師們聚在一起,憤憤不平地咒罵了數日,說要揪出賊人,剝皮抽筋……

  但終究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他們大多數連賊人長相都未看清,更遑論追查。

  地窟中修士數千,魚龍混雜,想要找出一個刻意隱藏身份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倒是不少大宗修士,如千寶宗、御氣宗,為了巴結上天地宗這群煉丹師,紛紛派出精銳弟子,主動充當護衛。

  陳陽在外走動時,便常見到唐珠瑤與莫北寒二人。

  如同門神般一左一右,守在天地宗煉丹駐地外。

  唐珠瑤懷抱金環,杏目圓睜,警惕地掃視每一個靠近的人。

  莫北寒則挺胸而立,神色冷峻,目光如電,仿佛隨時會口吐氣練。

  至於雲裳宗那邊,小春花臉上的腫脹已消退大半,恢復了往日的清秀模樣。

  陳陽偶爾前去探望,她總是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已徹底無懼荼姚之毒。

  下次遇上這位妖神教十傑,定要讓她嘗嘗厲害。

  陳陽不置可否,只是叮囑她凡事小心,莫要逞強。

  這丫頭看似跳脫莽撞,實則心中有數。

  小麻煩或許不斷,但真正生死攸關的大禍,她絕不會去闖。

  如此,時光如水,悄然而逝。

  一晃,十五日過去。

  這一日,陳陽服下了又一批益血草。

  藥力在腹中化開。

  血氣奔涌如潮,沖刷著每一條脈絡,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他能清晰感覺到……

  淬血圓滿的那層屏障,已薄如蟬翼,透明如琉璃。

  只需再往前輕輕一推,便可踏入那個全新的境界。

  但他沒有。

  因為他察覺到,身後那團一直模糊不清,盤旋涌動的血氣虛影,此刻正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那虛影原本只是一團混沌的血霧,輪廓不定,氣息散亂。

  可此刻,血霧卻在瘋狂翻湧凝聚。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孕育,即將破殼而出!

  淬血妖影。

  如蠻虎身後的血色虎影。

  那是淬血大成邁向圓滿的標誌,是自身血氣本源凝聚而成的具象,是妖修之道的神通雛形。

  此刻。

  陳陽身後的妖影已初具輪廓,卻仍未定型。

  血氣在其中嘶鳴,瘋狂撞擊著牢籠,渴望著破封而出!

  更麻煩的是,陳陽發現……

  若此刻突破淬血圓滿,那股壓抑已久,屬於妖修血脈的躁動,必將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屆時,血氣沖霄,氣息外泄,再也遮掩不住。

  這地窟中數千修士,必將察覺。

  對此,陳陽別無他法,只能尋來錦安商議。

  石窟內,結界重重,連石壁滲水的嘀嗒聲都被隔絕在外。

  錦安盤坐在陳陽對面,神色凝重。

  他閉目凝神,將一縷精純的神識緩緩探入陳陽體內,仔細探查每一處脈絡,每一縷血氣。

  越是探查,他臉上的驚愕之色便越濃。

  半晌。

  他收回神識,睜眼看向陳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些草木……當真能用於淬血?」

  他聲音乾澀,仿佛在確認一個違背常理的奇蹟:

  「我天香教傳承數百年,歷代花郎皆以生靈血氣為食……從未聽說,有人能以草木精華淬鍊血脈!」

  陳陽沉默。

  錦安的目光,又落向陳陽身後。


  那裡,血霧翻湧,妖影隱現。

  「不光是以草木淬血……你竟以此法,走到了淬血圓滿的門檻前?」

  錦安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陳陽輕輕點頭,沉聲道:

  「我若此刻突破……體內血氣,恐難以壓制。」

  錦安深吸一口氣,乾脆點頭:

  「確是如此。」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緩緩解釋道:

  「你應當還記得,當初烏桑淬血圓滿時,那隨風傳來的血腥味吧?」

  「精純霸道,隔著數百里都能清晰感知……」

  「那便是突破剎那,血脈躁動外泄所致。」

  「淬血之道,與東土修道不同。」

  錦安看向陳陽,眼神嚴肅:

  「東土修士築基,講究的是凝神靜氣,突破時往往氣息內斂,甚至需要刻意壓制異象,以免引來仇敵。」

  「而妖修淬血,修的是血脈中的野性與力量。」

  「那是一種源於本能,源於肉身的力量。」

  「突破時,血脈沸騰,血氣沖霄,乃是生命層次躍遷的自然宣洩……」

  「壓不住,也不必壓。」

  他指了指陳陽身後翻湧的血霧:

  「至少,以你目前的結界手段,絕對壓不住這等程度的氣息外泄。」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劉有富帶入地獄道的那些外界消息。

  西洲有新晉妖皇誕生,突破時氣勢席捲西洲,血氣沖霄,連東土的修士都能感應。

  當時他身處地獄道,並未親身感受過這些事,只當是傳聞誇張。

  如今聽錦安這般解釋……

  或許,確有其事。

  「莫非妖修境界突破,皆是如此動靜?」陳陽問道。

  錦安點頭:

  「確是。」

  「不過這只是小境界提升,淬血大成入圓滿。」

  「若是大境界突破,比如從淬血境跨入紋骨境……」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敬畏:

  「那等動靜,才真正稱得上驚天動地。」

  「血氣貫長虹,神威沖雲霄……那才是妖修之道,該有的威勢。」

  陳陽沉默片刻,道:

  「既如此……我是否該離開地窟,尋一處荒僻之地突破?」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在地窟外尋個無人角落,布下結界。

  即便氣息外泄,也不至於驚動地窟中的數千修士,更不會立刻引來那三位妖皇弟子。

  然而錦安卻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如鐵:

  「不妥。」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暗紅令牌。

  令牌表面布滿細密紋路,此刻正微微發燙,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光。

  錦安指尖輕點令牌中央,注入一絲血氣。

  「嗡!」

  令牌輕顫,其上浮現出幾道縱橫交錯的血色細線。

  那些線條明暗不一,粗細不同。

  其中三條血線,最粗最亮,如同三條猩紅巨蟒,在令牌表面緩緩遊動盤旋。

  錦安指著那三條血線,聲音低沉:

  「你看這三條……烏桑、墨淵、紫骨。」

  陳陽凝神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三條血線,竟以令牌中心為原點,緩緩盤繞。

  它們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卻始終圍繞著某個中心點打轉。

  而那中心點的位置……

  陳陽猛然抬頭,看向石窟上方。

  那是地窟穹頂的方向,也是數千修士聚集之地的正上方!

  「他們……在附近?」陳陽聲音乾澀。

  錦安神色嚴肅,緩緩搖頭:


  「不是附近,但也絕不遠。」

  他指著令牌上那三條血線的軌跡:

  「這三人,已在此地盤旋了整整五日。他們繞著這處地窟,一圈又一圈,不肯離去。」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錦安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並非說他們已發現了地窟所在……若真發現,以這三人的性子,早就破開岩層,殺進來了。」

  他看向陳陽,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只是這三人皆師承妖皇,感知敏銳異常。」

  「這地窟中聚集了數千修士,氣血匯聚如炬,生命氣息濃烈。」

  「即便有岩層隔絕,有結界遮掩,也難保不會被他們隱約嗅到端倪。」

  「他們此刻,或許只是覺得此地有些異常,故在此徘徊探查。」

  「可若你在此突破,血氣沖霄,那瞬間就會暴露位置!」

  陳陽的心,沉了下去。

  三位淬血圓滿的妖皇弟子,在地窟外盤旋不去。

  這消息,讓地窟看似安全的假象,瞬間支離破碎。

  「那……還能撐多久?」

  陳陽沉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錦安搖頭,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不確定的神色:

  「不好說。」

  他盯著令牌上那三條緩緩遊動的血線,緩緩道:

  「或許三五日,他們久尋無果,便會離去。或許十天半月,他們耐心耗盡,也會放棄。」

  「又或許……」

  「下一刻,他們就會察覺異常,破岩而入。」

  石窟內陷入死寂。

  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在結界內迴響。

  最終。

  陳陽只能暫且壓下突破的念頭。

  淬血圓滿雖只差臨門一腳,可若因此暴露地窟位置,引來三位妖皇弟子……

  那便是將地窟中數千修士,包括柳依依、小春花、錦安……

  所有人,都置於死地。

  他不能冒這個險。

  錦安又交代了幾句。

  讓他繼續鞏固境界,莫要急於突破,靜觀其變……

  便起身離去。

  石窟內,重歸寂靜。

  陳陽獨坐石台,望著手中益血草,久久沉默。

  最終,他將益血草服下,卻不吸收。

  只以靈力細細包裹,儲存在中丹田附近。

  若真有變故,若那三位妖皇弟子真殺進來……

  他便在第一時間吸收草藥,突破淬血圓滿,放手一搏。

  之後幾日,陳陽又尋過葉歡一次。

  葉歡倒是淡定得多。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羅盤法寶。

  那東西能探查外界氣息,但範圍有限,最多只能覆蓋地窟外百里,遠不及錦安的令牌那般敏銳。

  即便如此,她也察覺到了地窟外,那三道若隱若現的強橫氣息。

  「陳行者放心。」

  她寬慰道,語氣儘可能輕鬆:

  「還有十五日,這地獄道試煉便會結束。」

  陳陽卻無法如她這般樂觀。

  十五日……變數太多了。

  他回到石窟,繼續鞏固境界,同時將那些血氣草藥準備好。

  如此,又過了一日。

  陳陽正在打坐調息。

  忽然

  「咚咚咚。」

  急促而輕微的敲擊聲,從石窟外傳來。

  是錦安特有的節奏。

  陳陽心中一動,撤去結界。

  結界剛開一道縫隙,錦安便閃身而入,迅速布下隔音結界。

  他轉過身,臉色凝重如鐵,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驚疑。

  「出事了。」

  錦安開口第一句話,便讓陳陽心頭驟緊:

  「十傑之一……元烈,死了。」

  陳陽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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