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草葉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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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公平!」

  「這地獄道中有規則,我知曉!」

  「判官僅是規則化身,只負責收這買路錢。」

  鐵山被無形的業力氣機死死壓住,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猩紅的雙目死死瞪著站在陳陽身旁那襲白衣,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你是判官!你為何向著此人?!」

  「混帳!你不能殺我!」

  「這是徇私舞弊——!!」

  他的嘶吼在空曠的山丘間迴蕩,充滿了不甘與暴怒。

  然而。

  回應他的,只有鳳梧那雙愈發空洞的眼眸。

  以及纏繞在他身上,越收越緊的暗紅與慘白交織的業力絲線。

  那些絲線如同活物,勒入皮肉,切割著沸騰的血氣。

  發出滋滋的聲響。

  陳陽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鐵山。

  他心中卻無半分鬆懈。

  鳳梧顯然已動了真正的殺意,以判官業力施加的碾壓何等恐怖,可這鐵山竟還能嘶吼出聲。

  甚至其體內那烘爐般的血氣,依舊在頑強地抵抗,消磨著侵入的業力。

  「是因為這鐵山實力太過強悍,血氣能抗衡判官業力?」

  陳陽心念電轉,神識掃過身旁的鳳梧,以及那雪白道袍上若隱若現的裂紋:

  「還是因為……鳳梧本身的狀態出了問題,實力已不及之前?」

  兩種可能,都讓他心頭蒙上陰影。

  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鳳梧身上,更不能拖延!

  陳陽眼中厲色一閃。

  一步踏前,體內道石之基轟然運轉,精純靈力奔涌而出。

  他雙手在胸前飛速交錯,指節屈伸間。

  一道道玄奧古樸的印訣被飛快勾勒。

  七彩罡氣勝在速度奇詭,變化多端。

  但論起純粹的攻伐之威,他如今所掌握的法門中,當以萬森印為最!

  尤其那蒼松印。

  勁力蒼勁雄渾,有古松迎風,紮根破岩之勢。

  最擅攻堅破防!

  空氣微微震顫,一絲絲青翠欲滴的靈光自陳陽指尖匯聚。

  隨著他手印變化越來越快,越來越複雜。

  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剔透如翡翠的靈印在他雙掌之間緩緩成型。

  印中似有松濤虛影流轉。

  帶著一股沉凝的……與殺機!

  陳陽的目光鎖定鐵山正在緩慢癒合的胸膛。

  既然葉歡說此人心脈不在右側,尋常致命傷難以瞬殺,那便換個地方……

  把頭轟碎!

  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右掌向前猛然一推!

  嗡——!

  靈印脫手而出。

  初時無聲,飛至半途卻陡然爆發出沉悶的松濤之聲!

  迎風見長,眨眼化作磨盤大小,青翠靈光內斂到極致,反而顯出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鐵山那顆被壓得低垂,卻依舊猙獰的頭顱狠狠鎮落!

  鐵山猩紅的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淹沒了暴怒。

  血脈深處傳來的瘋狂預警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這一印若真的轟實了,縱使他淬血大成,頭顱也絕無幸理!

  「我是來殺神道,藉助東土修士淬血,不是被爾等殺的——!!」

  生死絕境之下,鐵山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

  周身原本被壓製得有些渙散的血氣,竟在此刻如同迴光返照般轟然爆發!

  「咔嚓!」

  纏繞在他脖頸處的幾根業力絲線,竟被他這搏命般的血氣衝擊,硬生生掙得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雖然瞬間又被後續湧來的業力彌補。

  但這剎那的鬆動,對於鐵山這等肉身強悍到極致的妖修而言,已足夠做出反應!

  他頭顱猛地向下一縮!

  不是簡單的低頭。

  而是整個脖頸的肌肉骨骼,以某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急速收縮。

  那顆碩大的頭顱竟像是縮殼一般,瞬間沒入了他那異常寬闊厚實的肩膀與胸膛之間!

  轟隆——!

  蒼松印擦著鐵山的幾縷頭髮轟然砸落,狠狠拍擊在他方才頭顱所在位置後的地面上!

  大地劇震,土石如浪翻湧。

  一個深達數尺,邊緣整齊如印的坑洞驟然出現。

  坑底甚至殘留著絲絲縷縷青翠的松針虛影,散發著凌厲的餘韻。

  打空了!

  陳陽心中一驚。

  正欲變招,卻見那縮入軀幹的鐵山頭顱位置,皮肉猛地一陣蠕動!

  下一瞬。

  那顆猙獰的頭顱竟如同毒蛇出洞般,以快得令人目眩的速度再次探出。

  血盆大口怒張,森白的獠牙上寒光閃爍。

  帶著一股腥風,直直咬向陳陽尚未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

  這一下突兀至極,狠辣刁鑽!

  陳陽汗毛倒豎,戰鬥本能驅使下,縮手的速度快到了極限,手臂幾乎化為一道殘影!

  「嘭!」

  牙齒猛烈撞擊聲在空氣中炸響。

  鐵山的獠牙咬合在空處,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陳陽甚至能感受到,那獠牙尖端的寒意,擦過自己的手背。

  一擊不中。

  鐵山的頭顱沒有絲毫停留。

  再次「嗖」地一下,以更快的速度縮回了軀幹之內!

  緊接著。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聲響,從鐵山那魁梧的身軀內部傳出。

  不光是最先縮回的頭顱。

  他那兩條肌肉虬結如鐵柱的手臂,以及粗壯的雙腿,竟也如同融化一般。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軀幹內部收縮塌陷!

  仿佛他整個人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內收束。

  轉眼之間。

  原地只剩下一個約莫水缸大小,呈不規則的橢圓球體。

  球體表面是鐵山古銅色的皮膚。

  此刻卻泛著一種金屬般的暗沉光澤。

  上面的紋路如同活了過來,在球體表面緩緩遊走,散發出越來越濃郁的血色光芒。

  整個球體渾然一體。

  再也看不到任何頭顱、四肢的痕跡。

  嚴絲合縫。

  鳳梧纏繞其上的業力絲線,在觸碰到那層血色光芒時,竟被緩緩滑開。

  無法像之前那樣深深勒入。

  她施加在球體上的無形壓力,似乎也被這層血光分散。

  抵擋了大半。

  「這……這是什麼?」

  江凡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自東土修行以來,眼前這般景象,實是罕見。

  陳陽眉頭緊鎖,毫不猶豫,抬手又是一記凝聚好的蒼松印,轟然拍在那血色球體之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球體表面血光劇烈蕩漾,向內凹陷了寸許,隨即又頑強地彈回。

  球體內部傳來鐵山一聲壓抑的悶哼,緊接著是劇烈的咳嗽聲。

  但聲音透過球體傳出,變得沉悶而斷續:

  「咳咳……老、老子不和你們鬥了……」

  「這判官偏心,鬼知曉你是使用了什麼下三流手段,迷住了這判官……」

  「這東土修士,全是渣滓!」

  「若不是有這判官,你莫非認為,憑你能殺得了我……」


  「想殺你爺爺我,再等一百年吧!」

  話語之中,充滿了挑釁與不屑。

  雖然中氣略顯不足,但那股蠻橫囂張的氣焰卻絲毫未減。

  而且。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龜縮不出,污言穢語竟轉向了其他人。

  「風皇弟子,不過如此,跑得倒像是一陣風,哈哈哈!」

  他嘲諷著葉歡。

  「你們菩提教那一千多號行者,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菩提教,只是仗著人多而已!」

  他甚至毫不留情地貶低著菩提教。

  「混帳東西!」

  江凡和劉有富聽得面紅耳赤,怒氣上涌。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按捺不住,衝上前去,各種法訣丟向那血色球體。

  噼啪作響。

  見術法效果不大,兩人更是氣得拳打腳踢。

  砰!砰!咚!

  拳腳落在球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連讓其晃動一下都做不到。

  反倒是江凡和劉有富自己,被反震得手腳發麻。

  氣喘吁吁,臉色漲紅。

  一旁的葉歡,眉頭緊蹙。

  鐵山的污言穢語顯然也激怒了她,但她並未像江凡二人那般失去理智。

  她上前幾步,靠近那血色球體,仔細觀察了片刻,沉聲道:

  「這是血甲,鐵山的一種保命神通。」

  「將全身血氣濃縮於體表。」

  「形成絕對防禦,尋常手段極難打破。」

  陳陽目光沉靜,並未被鐵山的叫罵擾亂心神。

  他死死盯著那血色球體,對葉歡問道:

  「你方才說,這鐵山心脈不在右側,那在何處?」

  葉歡聞言,伸手指向球體大致中央偏上的位置:

  「應在此處。」

  陳陽神識凝聚,細細掃去。

  果然。

  在葉歡所指的大致區域,那血光的濃郁程度,生命氣機的活躍程度,都遠超球體其他部位。

  如同一個微型的血色太陽在內部緩緩搏動。

  他點了點頭。

  雙手再次掐訣,蒼松印的靈光重新開始凝聚。

  這一次,他瞄準的正是那個血氣最盛的點!

  嗡!

  靈印呼嘯而出,結結實實轟擊在球體中央!

  咚——!

  更響亮的撞擊聲傳來。

  球體劇烈一震,表面血光瘋狂流轉,向內凹陷的程度比之前更深,幾乎達到半尺!

  然而。

  僅僅一息之後。

  凹陷處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來,血光甚至更盛一分!

  「他心脈所在之處,血甲最為堅韌,血氣循環生生不息,沒用的!」

  葉歡見狀,語氣急促地提醒道:

  「陳行者,我們先離開此地吧!」

  「這鐵山既已縮入血甲,短時間內絕難攻破。」

  「萬一拖延下去,鐵山聯絡其他妖神教同伴,後果不堪設想!」

  她並不認為,鐵山在施展出血甲保命後,憑他們幾人還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殺死。

  這種狀態下的鐵山,防禦力恐怖得令人絕望。

  恐怕需要高出一個大境界的力量,才能強行擊破。

  陳陽卻對她的勸說恍若未聞。

  他默默調勻氣息。

  點了點頭,仿佛認同了葉歡的說法。

  但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止,指訣再次變幻。

  只是這一次的軌跡,與之前蒼松印的剛猛古拙截然不同。

  變得細膩綿軟,帶著一種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意味。

  芳草印,現!

  葉歡眉頭皺得更緊,她不明白陳陽為何還要做這看似徒勞的嘗試。


  江凡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低呼道:

  「這手印好像是……我懂了!」

  「陳行者,你是打算像上次對付九華宗鎖靈陣那樣。」

  「用這法印包裹住鐵山,然後以烈火炙烤?」

  葉歡聞言,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沒用的。」

  「這血甲號稱水火不侵,除非是品級極高的靈火或真水,否則難以從外部傷及根本。」

  「他既已縮入甲中,便可暫時隔絕內外。」

  陳陽對他們的對話充耳不聞。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手印的變化,與靈力的微妙操控之中。

  腦海中。

  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青木祖師,當年傳授此印時的話語。

  「祖師曾言,萬森印乃是攻伐之術,一印強過一印。」

  「我初修芳草印時,見其威力似乎不及之前的翠寶、蒼松,曾心生疑惑,為何此印排序在後?」

  「後來漸漸明悟……」

  「此印的殺伐之力,不在於蒼松的勁力,也不在於翠寶的鋒銳。」

  「它源於祖師觀察通竅無孔不入的特性所悟,是萬森印中,少有的……」

  「乙木殺伐!」

  乙木,屬陰。

  主生發,柔韌滲透。

  芳草印的殺機,不在其形,而在其性。

  無孔不入,見隙即生。

  以柔克剛,從內部瓦解!

  「去!」

  陳陽低喝一聲。

  手中那枚散發著柔和青碧光芒,仿佛由無數細微草葉虛影纏繞而成的靈印,輕輕飄出。

  落在了鐵山所化的血色球體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狂暴的能量衝擊。

  靈印觸及血光的瞬間,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化開了。

  無數的青色靈光,如同擁有生命般。

  沿著球體表面血光流轉時,那細微到極致的波動縫隙。

  向著內部滲透……

  鑽探!

  它們不試圖去衝擊,破壞那堅硬的血甲外殼。

  而是尋找著每一處氣息交換的節點。

  每一絲血氣運轉的脈絡間隙,甚至……

  是鐵山縮入時,那不可避免留下的微小孔竅!

  起初。

  球體毫無反應。

  鐵山的叫罵聲還在斷續傳出,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但漸漸地,那叫罵聲變了調。

  「嗯?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癢……好癢……」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與不適。

  很快。

  驚疑變成了慌亂。

  「不對!這些東西在往我身體裡鑽!滾出去!給老子滾出去!」

  血色球體開始顫動起來,表面的血光也出現了紊亂。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

  鐵山的慘叫終於壓制不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不再是被外力擊打的痛楚。

  而是仿佛有無數細微至極的草芽,正從他的毛孔、竅穴深處鑽入。

  在他血肉經脈之中瘋狂生長!

  他想要重新舒展四肢,衝破這自造的血甲囚籠。

  卻驚恐地發現,那些鑽入體內的青色靈光,已經如同最堅韌的藤蔓。

  將他收縮的骨骼,糾結的筋肉死死捆縛!

  他越是掙扎,捆縛得越緊。

  鑽入的草根也越多……

  越深!

  「救……命……」

  嘶啞的聲音,從球體中斷續傳出。

  已微不可聞。


  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並不算長。

  在葉歡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血色球體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原本渾圓堅實的表面,開始出現無數青綠色的凸起紋路。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內部膨脹。

  最終。

  血光徹底熄滅。

  一股股暗紅色,粘稠的血液,混雜著些許渾濁的液體,開始從球體那些青綠紋路的縫隙中。

  緩緩流淌出來。

  在暗紅色的砂礫地面上散開,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球體內部。

  再無任何聲息傳出。

  陳陽面色微白,額角有細密汗珠。

  維持芳草印如此精細的操控,並使其發揮出無孔不入的滲透殺伐之效,對他神識與靈力的消耗同樣不小。

  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死了麼?

  他神識謹慎探出,掃向那失去血光的球體。

  內部生機已徹底斷絕,血氣散逸一空。

  再無任何靈魂波動。

  但陳陽仍不放心。

  西洲妖修,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散去維持的芳草印。

  球體表面那些青綠紋路迅速淡化消失。

  陳陽運轉靈力,隔空將那具怪異的軀殼輕輕抬起,然後猛地上下抖動了幾下。

  「噗通……嘩啦……」

  幾聲悶響。

  幾團不成形狀的物體從那軀殼的開口處掉了出來,滾落在地。

  正是鐵山縮進去的頭顱與四肢。

  只是此刻,它們早已面目全非。

  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綠色。

  眼、耳、口、鼻等七竅之中,甚至皮膚的毛孔之內,都探出了一縷縷細小的草葉。

  整個軀體像是被吸乾了所有血氣精華。

  變得乾癟扭曲,死狀悽慘而詭異。

  「死……真的死了!」

  江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胸口。

  臉上既有後怕,又有一種大仇得報般的快意。

  方才鐵山囂張的叫罵,著實把他氣得夠嗆。

  葉歡呼吸微微急促,看向陳陽的目光,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

  她曾與鐵山短暫交手,深知對方的恐怖。

  縱使自己全盛時期,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擊殺這個縮入血甲防禦狀態下的強敵!

  這位陳陽行者的實力,遠遠超出了她從菩提教情報中獲得的印象!

  陳陽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他先是隔空將鐵山的儲物袋攝入手中。

  神識掃一遍,再塞進自己懷裡。

  然後。

  他指尖一彈。

  一點赤紅的靈火飛出,落在鐵山的殘屍上。

  呼——!

  火焰升騰,迅速將那些乾癟的殘肢吞沒,發出「噼啪」的燃燒聲。

  很快,殘肢化為灰燼。

  最後剩下的,便是那個水缸大小,失去了光澤,表面布滿焦黑灼痕的暗沉軀殼。

  這軀殼在烈火中竟然只是表面碳化。

  並未徹底焚毀,顯然材質非凡。

  陳陽目光落在軀殼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葉歡見狀,連忙開口:

  「陳行者,此物乃是鐵山血氣精華所成的血甲殘殼,頗為堅韌,是上好的煉器材料。」

  「可否交由我保管?」

  「待我等離開殺神道,返回教中,我可請擅長煉器的長輩出手,將其煉製成一件護身法寶。」

  「奉還給行者。」

  陳陽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

  「也好,那便有勞葉行者了。」


  「自家兄弟,不必多禮。」

  葉歡應道。

  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焦黑的軀殼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

  她態度極為親切,經此一戰,她對陳陽已是心服口服。

  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處理完手尾,陳陽這才看向葉歡,語氣凝重:

  「葉行者,如今地獄道與外界隔絕,消息閉塞。」

  「你從外界而來,可知曉如今外面的情形究竟如何?」

  「還有,關於這妖神教十傑,你知道多少?」

  「他們是如何潛入的?目的除了淬血,可還有別的?」

  他必須儘快掌握更多信息。

  這地獄道如今已成兇險無比的狩獵場。

  而獵物,正是所有東土修士!

  地獄道暗無天日,實乃真獄。

  外界修士尚可踏入此間,地獄道的試煉者卻只能困死其中。

  除非此道結束,否則絕無離開之機。

  陳陽凝望葉歡,只能從她身上獲取更多外界情況。

  葉歡不敢耽擱,以最快速度述及諸多外界訊息。

  末了仍繞回地獄道當下局勢:

  「那妖神教的十傑,是為了淬血而來。」

  「西洲大妖的修行,便是從脈,到血,再從骨,入髓。」

  「而淬血,便等同於東土修行的築基一般,極為重要。」

  陳陽神色凜然,心念電轉,諸多念頭在胸中翻騰。

  「那九人,是一起進入此地的嗎?」陳陽目視葉歡問道。

  葉歡聞言略一沉吟,緩緩道:

  「應該是如此。」

  陳陽眉峰微蹙,神識始終緊繃。

  方才與鐵山一戰,兇險歷歷在目,由不得他有半分鬆懈!

  一個鐵山便有這般實力,依葉歡所言,此番進來的妖修足有九人。

  陳陽心頭已然泛起一股濃重的危機感。

  「那他們是一起行動,還是……」

  「應該不會一起行動,否則效率太過低下。」

  葉歡斟酌著猜測:

  「他們該是分往八個不同方位而去,至於這鐵山,便是在這中心區域活動。」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頷首認同。

  他一路行來,見過不少中小宗門的寒熱池。

  池旁修士的死狀,依方位來看各有不同。

  唯獨同一寒熱池中的死者,死狀並無二致。

  這些西洲妖修,個個實力強橫,心高氣傲……

  恐怕也不屑於聯手!

  「那為何,他們會傳送在九華宗的寒熱池附近?」陳陽眸中帶著幾分疑惑。

  「這我就不知曉了。」

  葉歡搖了搖頭,又補充道:

  「不過如今鐵山已死,這附近應當暫時安全,我們可潛藏在此地休整。」

  然而陳陽聽聞此言,卻是直接搖頭:

  「不行,不能留在此地。」

  他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雲裳宗寒熱池,眼神中流露出擔憂。

  「我還要去另一個地方。」

  陳陽聲音低沉卻堅定:

  「這西洲妖修,太兇太惡。我有兩位故人,也在這殺神道中歷練,我必須儘快去找到她們,告知此間兇險。」

  「故人?」

  江凡和劉有富聞言都是一愣。

  他們跟隨陳陽這段時間,並未聽他提過在這地獄道中還有其他相識。

  陳陽沒有解釋。

  他所說的,自然是柳依依和小春花。

  萬幸的是,根據柳依依之前給的地圖,雲裳宗的寒熱池這裡有數日的路程。

  那邊應該還未被妖神教十傑的殺戮波及。

  暫時還能安全。


  但這也只是暫時。

  以這些妖修狩獵的速度和殘酷手段,誰也不知道危險何時會降臨。

  必須儘快趕過去!

  陳陽心中決斷已下,正欲招呼幾人動身。

  一直靜靜站在他身側的鳳梧,卻忽然動了。

  她向前邁出一步。

  動作有些微的凝滯。

  然後伸出了那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握住了陳陽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

  觸感有些奇異,不似血肉,更像溫潤的玉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陽先是一怔,隨即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莫非……你是要直接帶我去雲裳宗?」

  他體驗過鳳梧的業力遁法。

  若她能直接帶自己過去,無疑能節省大量時間。

  避開沿途可能的風險!

  鳳梧沒有回答。

  她空洞的眼眸看向遠方,周身開始有淡淡的霧氣繚繞而起,那是業力被引動的徵兆。

  下一刻。

  陳陽只覺周遭景物一陣模糊扭曲,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

  然而。

  僅僅飄出去百丈遠,陳陽的臉色就變了。

  方向不對!

  完全不對!

  鳳梧牽引他前往的,並非是地圖上雲裳宗所在的方向。

  而是……截然相反!

  「鳳梧!方向錯了!」

  陳陽心中一急,連忙出聲,同時嘗試停下身形。

  然而。

  鳳梧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卻在這一刻驟然加大!

  那力道冰冷而堅決。

  如同鐵鉗,帶著判官業力的禁錮特性,讓陳陽生疼。

  體內的靈力運轉也出現了一剎那的滯澀!

  「咔嚓……」

  就在陳陽心中驚怒,準備強行運轉道基震開這隻手的瞬間。

  一聲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聲音的來源,是鳳梧的臉。

  陳陽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鳳梧那清俊的側臉上。

  之前需要神識仔細探查,才能發現的細微裂紋,此刻竟已蔓延開來。

  變得肉眼可見!

  一道紋路,從她左側眼角下方開始。

  斜斜延伸至下頜。

  讓她那張本就缺乏生氣的臉,顯得愈發破碎脆弱。

  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

  陳陽的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窖。

  他方才只顧著分析局勢,擔憂柳依依和小春花的安危,竟在不知不覺間,忽略了身邊的鳳梧!

  之前為了壓制鐵山,她恐怕已經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此刻強行催動業力想要帶他去某個地方,更是讓她本就不穩的狀態雪上加霜!

  「鳳梧!停下!」

  陳陽低吼,不再猶豫,道石之基全力運轉。

  一股沉渾厚重的靈力自手腕處爆發,同時他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力向後一掙!

  「嗤——」

  預料中的僵持並未出現。

  鳳梧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竟在道石之基靈力衝擊的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隻原本如同鐵鉗的手,此刻變得虛弱無力,被他輕易掙脫。

  陳陽向後踉蹌一步,站穩身形,驚疑不定地看向鳳梧。

  而鳳梧被他掙脫後,周身繚繞的霧氣迅速消散,牽引之力也戛然而止。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微微偏頭,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掙脫的手。

  又緩緩轉向陳陽。

  臉上的裂紋,在暗淡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陳、陳行者!鳳梧行者的狀況不太對啊!」

  這時。

  江凡三人也急匆匆趕了上來。

  他們方才見陳陽被鳳梧突然帶走,都嚇了一跳,

  此刻見到鳳梧臉上那觸目驚心的裂紋,更是驚呼出聲,臉上滿是關切與擔憂。

  陳陽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目光複雜地看了看眼前仿佛一觸即碎的鳳梧,又遙遙望向雲裳宗所在的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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