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個周天就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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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聲清脆,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戈壁灘上驟然響起。

  陳陽五指收緊。

  掌心間那枚古舊泛黃的《七色罡氣》玉簡,應聲而碎。

  化作一蓬細密,閃爍著微光的玉質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隨風飄散。

  「陳大哥,你為何將這玉簡捏碎了啊?!」

  一旁的柳依依瞪大了雙眼,黑袍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愕與不解。

  陳陽緩緩攤開手掌。

  看著掌心殘餘的粉末,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意味:

  「因為……這功法,我已經修行完畢了。」

  「修行……完畢?」

  柳依依更加困惑了。

  這才多久?

  從拿到玉簡到現在,不過盞茶功夫!

  元嬰功法,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修行完畢?

  陳陽沒有立刻解釋。

  他目光落在那些飄散的玉簡粉末中,只見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乳白色氣息。

  如同有靈性的菸絲,緩緩從中升騰而起,在空中盤旋不散。

  那是玉簡中殘留,屬於御氣宗某位元嬰修士的元嬰之氣。

  這種氣息通常被前輩高人封存在功法玉簡之中,輔助後輩修行時感悟功法真意。

  隨著使用會逐漸消耗。

  陳陽方才雖快速修成了罡氣,但這縷元嬰之氣消耗卻極少。

  「此物……還有些價值。」

  陳陽低聲自語。

  左手一翻。

  已多出一個巴掌大小,質地瑩潤的白玉瓶。

  他右手凌空虛引,那縷盤旋的乳白色元嬰之氣便被無形之力牽引,乖乖地鑽入了玉瓶之中。

  陳陽迅速蓋上瓶塞,又在瓶身上貼了一張簡單的封靈符,這才將玉瓶小心收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看向柳依依。

  見她仍是一臉茫然不解,陳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你看吧。」

  話音落下。

  陳陽收斂神色,雙目微闔,胸膛以一種奇特的韻律緩緩起伏。

  下一刻。

  他猛地張口一吐!

  呼——!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刺目的靈光。

  七道長約三尺,寬約兩指,凝練如實質的氣練,自他口中平穩吐出。

  懸浮於身前虛空。

  那氣練初時無色透明,如同最純淨的水晶,折射出細微的光澤。

  幾乎難以察覺。

  「《七色罡氣》小成的象徵,便是能凝練出七道無色罡氣根基。」

  陳陽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是在講解,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理解:

  「之後,再以自身修行的術法神通,為這些無色罡氣染上對應的顏色,賦予其威力。」

  他說著,心念微動。

  只見身前那原本無色的罡氣,顏色開始緩緩變化。

  首先。

  是一種沉厚凝實的土黃色,如同歷經風雨的古老城牆,帶著大地的堅實與穩重。

  「這一道,是以我道石之基中的土脈之氣暈染而成。」

  陳陽指了指那土黃色罡氣。

  柳依依在黑袍下點了點頭。

  她方才見過這道罡氣,顏色並不鮮亮,甚至有些土氣。

  「陳大哥,這是一道罡氣了。」她輕聲應道。

  陳陽卻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

  「你且看。」

  話音未落,他身前虛空再次波動。

  嗖!

  嗖!

  又是兩道罡氣,自他口中接連吐出,迅速凝形,與第一道土黃色罡氣並排懸浮。


  這兩道新出現的罡氣,顏色卻是生機盎然的青綠色!

  一道顏色稍深,帶著古木的蒼勁。

  一道顏色稍淺,蘊含著草木勃發的清新。

  兩道青綠色罡氣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勃勃生機。

  「這是兩道。」

  陳陽解釋道:

  「顏色稍淺的,源自我早年修行的乙木長生功根基。」

  「顏色稍深色的,則蘊藏我所修行法印中的木行神韻。」

  「都是我青木門一脈的傳承,你應該見過類似的氣息。」

  柳依依再次點頭,黑袍下的目光落在那兩道青綠色罡氣上。

  感受著那熟悉,屬於青木門的功法氣息,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三色了。」她輕聲道。

  陳陽嗯了一聲。

  沒有停頓,體內靈力再次按照某種特定路線運轉。

  「咻!」

  第四道罡氣吐出!

  這一次的顏色,卻是一種內斂的暗金色!

  不像黃金那般耀眼奪目,反而如同歷經歲月沉澱的古銅,又似深埋地底的礦石。

  光華內蘊。

  卻隱隱透出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意!

  這道罡氣出現的瞬間,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微微震顫了一下。

  陳陽看著這道暗金色罡氣,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這道……是煌滅劍訣的氣息暈染。」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是當年……沈長老為我種下的劍種。」

  柳依依黑袍下的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她看著那道暗金色的罡氣,沉默了片刻,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這是,第四色了。」

  聲音平靜,卻仿佛比之前低了一分。

  陳陽輕輕點頭,繼續催動功法。

  「呼啦!」

  第五道、第六道罡氣,幾乎同時顯現!

  這兩道罡氣顏色對比鮮明。

  一道赤紅如火,跳躍著灼熱的氣息。

  一道靛藍如水,流淌著森然的寒意。

  雖不如前幾道罡氣凝實精純,卻也靈動活躍。

  「這是最後兩色了。」

  陳陽解釋道:

  「用的是我鍊氣時期,修煉的一些粗淺的水火法訣進行暈染。」

  「當時只求實用,未深究其道。」

  「所以顏色和氣息都相對駁雜些。」

  至此。

  六道顏色各異的罡氣,如同六條彩綢,靜靜懸浮在陳陽身前。

  土黃、青、綠、暗金、赤紅、靛藍。

  六色交織。

  在暗紅色的戈壁背景下,竟有幾分奇異的絢麗。

  陳陽看著這六道罡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惋惜與瞭然:

  「按照玉簡中所說,能練出六色罡氣,輔以相應術法暈染穩固,便算是此功法大成了。」

  「只差最後一步紫氣東來……」

  「那需要吸納每日朝陽初升時的一縷先天紫氣,融入罡氣本源。」

  「不用任何術法暈染,罡氣自生紫色,方能圓滿。」

  他抬頭。

  望了望地獄道那永恆低垂,只有暗紅雲層而無日月星辰的天空,搖了搖頭:

  「不過這地獄道……顯然沒有朝陽可言。這最後一步,怕是暫時無法達成了。」

  說完。

  他重新看向柳依依,問道:

  「依依,你在雲裳宗這等大宗修行,見識廣博。」

  「平日裡接觸過的元嬰層次功法,可有這般……」


  「一盞茶的功夫,便能讓人修至大成境界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求證,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柳依依聞言,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

  絕對沒有。

  雲裳宗的傳承功法《雲霓織天術》,乃是東土頂級的元嬰功法之一。

  她與小春花得荷洛仙子親自傳授,天資悟性皆屬上乘,又有名師指點,資源無限供應。

  可即便如此……

  她們將築基期的部分修至登堂入室之境,也花費了十數年苦功。

  想要大成,非數十年水磨工夫不可。

  一盞茶?

  那是天方夜譚。

  陳陽見她搖頭,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散去,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是啊,我也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

  他心緒逐漸平復下來,目光重新落回身前那六道還算養眼的彩練上。

  只是這養眼,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種華而不實。

  「我一生修行,功法雜亂。」

  陳陽低聲道,像是在回憶:

  「雜役時那些粗陋法訣不提。」

  「鍊氣後主修乙木長生功,那是青木門鎮派功法,玄奧艱深,我靠著……」

  「每日苦修不輟,硬是啃了下來。」

  「後來的淬體功法,更是吃了不少苦頭。」

  陳陽心中思索。

  即便後來遇見青木祖師,得傳萬森印這等神通,也是祖師手把手教導了數月,才勉強入門。

  築基這兩年,道基凝石,沉於下丹田,靈力增長近乎停滯。

  陳陽日夜打坐修行,重心全在磨鍊萬森印上。

  至今也只勉強掌握前三印而已。

  昔年離開地底前,青木祖師為萬森印推算的修行速度,如今此等進境已算迅捷。

  皆因乙木長生功的底子在。

  陳陽念及種種,看向那六道彩練,眼神複雜:

  「可我從未……從未修行過這種,只看一遍玉簡,運轉一次周天,一盞茶功夫便宣告大成的元嬰功法。」

  柳依依安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陳陽話語裡的那份篤定與隱隱的憤怒。

  陳大哥在修行上,向來踏實刻苦。

  他的判斷,多半沒錯。

  「那……陳大哥,要去找那莫北寒算帳嗎?」

  柳依依輕聲問道,黑袍下的手微微攥緊。

  若陳大哥要去,她定然相隨。

  陳陽聞言,沉默了片刻。

  心頭的怒意與憋悶,如同潮水般湧起,又緩緩退去。

  最終。

  他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疲憊:

  「懶得刻意去尋他的麻煩。」

  「這地獄道不知要持續多久,天長地久,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總會再遇到的。」

  「眼下……」

  「我自有我的修行要顧。」

  陳陽看了一眼柳依依,又道:

  「況且,你之前不也說了麼?」

  「那御氣宗,還有凌霄宗,在東土六大宗里,都是以苦修著稱,並不富裕。」

  「我就算追上去,恐怕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徒費精力。」

  柳依依點了點頭,陳大哥說得在理。

  但……

  她看著那六道靜靜懸浮的彩練,心中仍有一絲疑惑未消。

  「可是陳大哥……」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那玉簡上的元嬰印記,看起來不像是作假啊。」

  「而且……」

  「這七色罡氣練出來的彩練,看上去……」


  「還挺好看的?」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關鍵,語氣帶上了一絲探究:

  「話說回來,陳大哥,這七色罡氣的威力呢?」

  「你不是……」

  「還沒有真正施展過嗎?」

  對啊!

  陳陽聞言,微微一怔。

  光顧著懷疑這功法的品階和修習速度的詭異,卻忘了最根本的一點。

  威力!

  任何功法,無論它修煉起來是快是慢,是難是易,最終都要落到威力二字上。

  若是威力驚人,那即便修煉過程再古怪,也未必不是一門奇功。

  陳陽目光重新落在身前那六道彩練上,眼神閃爍。

  「試試……也好。」

  他低聲道,心中也升起一絲好奇。

  他回憶起之前莫北寒施展御氣宗神通時的場景。

  口吐白練,慘白如虹。

  隔著數千丈距離轟擊而來。

  氣勢凌厲,速度驚人。

  那是白虹罡氣,御氣宗的道韻天驕修行功法。

  那這七色罡氣……

  陳陽沉心靜氣。

  下丹田內,那枚沉厚的道石微微旋轉,一縷精純的土脈之氣出來。

  按照《七色罡氣》中記載的獨特法門,迅速壓縮凝練。

  轉化……

  下一刻。

  他張口一吐。

  沒有長練破空,沒有呼嘯風聲。

  只有一顆龍眼大小,渾圓土黃,光澤內蘊的……

  丸子!

  或者說,更像一顆不起眼的泥丸。

  從陳陽口中飛出,悄無聲息地朝著百丈外,一處數人高的暗紅色岩丘射去。

  速度……

  倒是極快!

  如同一道黃色細線,眨眼便至!

  「這速度,倒是比那莫北寒的白虹罡氣快上不少。」

  陳陽心中剛升起這個評價。

  那顆土黃色的泥丸,已輕飄飄地觸碰到了岩丘的表面。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

  只有一剎那,仿佛時間停滯般的寂靜。

  然後。

  轟隆——!!!

  一聲仿佛來自地心深處,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猛然炸開!

  整片戈壁灘都仿佛劇烈震顫了一下!

  以那顆泥丸落點為中心。

  那處堅硬逾鐵的暗紅色岩丘,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天神巨錘狠狠砸中!

  沒有碎石飛濺,沒有煙塵升騰。

  而是在巨響聲中,整個岩丘的上半部分,瞬間化作了最細微的齏粉!

  下半部分也布滿了蛛網般的恐怖裂痕。

  搖搖欲墜!

  一股肉眼可見,混雜著土石粉末的環形氣浪,以爆炸點為中心,轟然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所過之處,地面被硬生生刮低數寸。

  暗紅色的沙礫如同沸騰般翻滾!

  氣浪速度極快,眨眼便至陳陽三人面前!

  噗通!

  柳依依猝不及防,被那狂暴的氣浪正面衝擊。

  雖然及時運起靈力護體,仍被推得腳下不穩。

  驚呼一聲。

  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地上,黑袍上都沾滿了沙塵。

  而一旁的鳳梧,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氣浪毫無反應。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爆炸的方向,眨了眨那雙清亮的眼睛。

  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上了些許被氣浪捲來的細微沙塵。

  讓她看起來有些……懵懂。

  仿佛只是被風沙迷了眼。


  陳陽自己,也完全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氣浪到他身前時。

  鳳梧身上似乎自然散發出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餘波輕易化解。

  陳陽只是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百丈外那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岩丘。

  以及仍在緩緩擴散的塵土煙雲,嘴巴微張,半天沒能合攏。

  這……

  這是那顆不起眼的泥丸造成的?

  這威力……

  遠超他的預估!

  他方才只是隨手凝練了一道最基礎,用道基中的土脈之氣暈染的罡氣。

  甚至沒有全力催動!

  愣了好一會兒,陳陽才猛地回過神來。

  趕忙轉身。

  伸手將還坐在地上,有些發懵的柳依依攙扶起來。

  「陳、陳大哥,這功法……這功法……」

  柳依依的聲音透過黑袍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詫與難以置信。

  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陳陽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但他強行壓下,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再試試其他的!」

  他說著,不再猶豫。

  下丹田內,數顆凝練如糖豆的各色罡氣微微跳動。

  他心念分別引動其中幾顆。

  咻!咻!咻!

  四道顏色各異的罡氣再次從他口中激射而出,目標指向更遠處幾塊零散的巨石。

  一道赤紅如火,一道靛藍如水,兩道青綠如茵。

  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方向和距離,避免再次波及到柳依依。

  四道流光速度更快,幾乎不分先後,命中目標。

  轟!

  嗤——!

  嘭!

  四種截然不同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

  雖然因為色彩不同,所蘊含的術法屬性不同,導致爆炸的形態和威力也各有強弱之分。

  但即便是威力相對最弱的赤,靛二色罡丸,只用粗淺水火法訣暈染……

  其破壞力也遠遠超出了那兩門法訣本身應有的極限!

  而那兩道用木行神韻暈染的青綠色罡丸,其威力,竟已堪比陳陽目前能夠熟練施展的翠寶印!

  至於威力最大的,無疑還是那道基本源土脈之氣,凝練的土黃色罡丸!

  其瞬間爆發的破壞力,陳陽感覺,甚至可能……

  勝過他目前掌握的最強攻擊手段。

  蒼松印!

  而且。

  最關鍵的是……

  施展萬森印需要時間!

  需要他集中精神,雙手掐訣,調動靈力,從下丹田緩慢而穩定地輸出。

  再按照特定印訣軌跡運轉,方能凝聚成型。

  威力雖大,卻起手滯澀,耗時頗久。

  可這七色罡氣呢?

  罡氣早已預先凝練壓縮,儲存於下丹田之中!

  如同備好的彈丸!

  心念一動,便可瞬間激發!

  速度快,隱蔽性強。

  消耗的只是預先儲存的罡氣本身,對當下靈力和精神的負擔極小!

  且儲存數量……

  至多可達二十六道。

  似乎隨著修為的提升,還能繼續增加!

  陳陽內視己身,下丹田內,那二十六道顏色各異,靜靜懸浮的罡氣彈丸。

  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可笑的糖豆。

  而是一顆顆蘊藏著恐怖威能的……殺戮之種!

  「這功法……」

  陳陽喉嚨有些發乾。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或許,的確是元嬰層次。」

  不。

  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這《七色罡氣》的精妙與實用,可能……

  比尋常元嬰功法,還要更勝一籌!

  至少。

  極其契合他目前的狀況!

  「二十萬上品靈石……能買到一本真正的元嬰功法嗎?」

  陳陽像是在問柳依依,又像是在問自己。

  柳依依此刻也已從震驚中恢復,聞言,毫不猶豫地搖頭:

  「絕無可能。」

  「元嬰功法乃是東土任何宗門的立宗之本,傳承核心,數量稀少,管控極嚴,幾乎從不外傳。」

  「莫說二十萬,便是二百萬,兩千萬,也未必能買到一門真正完整的元嬰的法。」

  這是常識。

  陳陽一聽,眉頭皺得更緊,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纏繞。

  「那……那莫北寒為何……」

  柳依依思索片刻,遲疑道:

  「或許……那遠東之地的修士,生性當真……」

  「比較耿直淳樸?」

  「那莫北寒一直稱呼陳大哥為陳兄弟……」

  「或許他真是受了陸浩蒙蔽,覺得心中有愧,又拿不出靈石……」

  「便將師門賜予的真功拿來抵債。」

  她說著,自己也覺得這推測有些牽強,但似乎……

  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總不能說,莫北寒是個傻子,把真正的元嬰功法當廢品送人吧?

  陳陽聞言,沉默良久,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或許……是吧。」

  他低聲道,將莫北寒這個名字,連同這份古怪的贈功之情,牢牢記在了心中。

  無論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是耿直還是另有所圖,這份功法,他陳陽承下了。

  若他日真有機會再見,再論其他。

  柳依依見陳陽神色緩和,心中也微鬆一口氣。

  她看了看四周狼藉的戈壁,忽然想起正事。

  「陳大哥……」

  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期待:

  「這地獄道修行,終究還是以寒熱池的洗滌為主。」

  「你……可願隨我去雲裳宗駐地?」

  「那裡有一處百丈寒熱池,業力精純,定對陳大哥修行大有裨益。」

  說著。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皮質地圖,展開遞到陳陽面前。

  陳陽低頭看去。

  這張地圖比之前小春花拿出的那張要詳實得多。

  上面不僅清晰地標註了雲裳宗、千寶宗、御氣宗等各大宗門的據點位置和寒熱池規模。

  甚至連一些中小宗門占據的小型寒熱池也有記錄。

  而且。

  之前小春花地圖上刻意隱去或模糊,關於陸浩所守寒熱池附近存在千寶宗與御氣宗據點的信息……

  在這張地圖上也明確無誤地標示了出來!

  兩相對比。

  小春花那份地圖的算計意味,昭然若揭。

  陳陽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掃過,將重要信息記在心中。

  當他的目光落在距離此地極遠處……

  一個標註著九華宗的記號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處寒熱池,規模雖不及雲裳宗,卻是九華宗內最大的一處,方圓近百丈。

  「雖然距離這裡有些遠,趕過去恐怕需要十天左右路程……」

  陳陽心念微動:

  「但如果搶占這一處……說不定便能日夜無間於池中修行!」

  這個念頭如同火星,在他心底悄然燃起。

  有鳳梧在身側,地獄道中,便有了絕對依仗。

  他的目光,不由地在那處標記上多停留了片刻。


  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而一旁的柳依依,見陳陽盯著地圖久久不語,心中不由一緊。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陳大哥……你之前,不是答應了嗎?」

  陳陽聞言,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向柳依依,眼中閃過一絲歉意與無奈。

  「寒熱池的修行,我自然渴望。」

  「這地獄道開啟月余……」

  「我還未曾真正進入過一處寒熱池。」

  陳陽坦誠道:

  「但是,雲裳宗那邊……終究不太方便。」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

  「我如今的身份……是菩提教行者。」

  「此身份在地獄道中,許多宗門修士皆知曉,亦識得我的面容。」

  「我若去了雲裳宗駐地,萬一暴露,或是被其他宗門探知……」

  「恐怕會連累到你和春花,甚至給雲裳宗帶來麻煩。

  他的顧慮很實際,也很周全。

  柳依依聽在耳中,心中既感動於陳陽為她們著想,又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落與焦急。

  她正要再說什麼,試圖打消陳陽的顧慮。

  就在此時。

  一直安靜站在陳陽身側,與他十指相扣的鳳梧,那雙清亮的眼眸,忽然微微轉動了一下。

  她察覺到了陳陽方才凝視地圖時,心中升起的那一絲對九華宗寒熱池的念想。

  下一刻。

  異變突生!

  毫無徵兆地,鳳梧身上那件雪白的道袍,無風自動!

  一股濃郁得如同實質的灰白色霧氣,從她周身氣竅中驟然噴涌而出。

  瞬間便將站在她身旁的陳陽,連同她自己,徹底包裹了進去!

  那霧氣凝而不散。

  帶著一種頗為奇異,仿佛能隔絕空間的氣息。

  「陳大哥!」

  柳依依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朝著那團灰白霧氣抓去!

  然而。

  她的手卻只抓到一片冰涼浸骨,迅速消散的霧氣。

  灰霧猛地向內一收。

  隨即如同被狂風席捲,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任何遁光。

  眨眼間便化作天邊一個微不可察的小點,隨即徹底消失在暗紅色的天際!

  戈壁灘上,狂風掠過,捲起沙塵。

  原地。

  只剩下柳依依一人,保持著伸手前抓的姿勢,呆立當場。

  她緩緩收回手,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抬頭望向陳陽和鳳梧消失的方向。

  臉上寫滿了錯愕茫然,以及一絲深深的不安。

  陳大哥……

  被鳳梧帶走了?

  就這麼……

  突然地,毫無徵兆地?

  可是,方才鳳梧對陳大哥那般親昵依賴,甚至言聽計從的模樣。

  完全不像是判官抓人時的冰冷無情……

  「那鳳梧……和陳大哥,究竟是什麼關係?」

  柳依依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這個問題,恐怕連陳陽自己,也給不出答案。

  就在這時。

  「唔……」

  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含糊不清的嚶嚀,忽然從柳依依的袖口中傳了出來。

  柳依依身體一僵。

  這才猛然想起……

  袖裡乾坤中,還裝著個一直昏迷不醒的小丫頭!

  她連忙定了定神,揮了揮衣袖。

  靈光一閃。

  一道嬌小的粉色身影,便憑空出現在她身前的地面上。


  正是剛剛醒來,還兀自揉著惺忪睡眼的小春花。

  「哈啊……」

  小春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粉色的雲裳宗法衣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站著的是柳依依。

  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甜的,帶著依賴的笑容:

  「好多年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柳姐姐,原來是你找到我了啊。」

  她走上前,親昵地拉住柳依依的袖子晃了晃:

  「多謝啦!」

  語氣自然,仿佛只是姐妹間一次尋常的謝言。

  然而。

  她很快發現,柳依依看她的眼神……

  不太對。

  不是以往的溫柔包容,也不是偶爾的嚴厲督促,而是一種……

  複雜難言,帶著明顯惱怒,直勾勾的盯視!

  看得小春花心裡有些發毛。

  「柳、柳姐姐?」

  小春花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柳依依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小春花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自己在外面太久,讓柳依依不高興了。

  她眼珠一轉,連忙主動表功,試圖轉移話題,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柳姐姐,我可不是出來玩的啊!」

  「我這次……」

  「可是為咱們雲裳宗立了大功!」

  她挺了挺小胸脯,得意道:

  「我弄到了足足五十丈方圓的上好寒熱池池水!」

  「回去後想法子融入咱們的池子裡,定能讓池子擴容,業力更精純!」

  「到時候大師傅肯定誇我!」

  見柳依依神色似乎未動,她趕忙又補充,語氣帶著邀功般的雀躍:

  「還有還有!」

  「柳姐姐你不是讓我別跟那些菩提教的妖人來往嗎?」

  「我也聽你的話啦!」

  「我已經跟那些個菩提教的妖人一刀兩斷,徹底劃清界限了!」

  「以後再也不搭理他們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滿臉寫著驕傲。

  然而。

  她預想中的誇獎並沒有到來。

  柳依依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她。

  那眼神,讓小春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

  然後。

  柳依依動了。

  她上前一步,來到小春花面前。

  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點微光,對著小春花那光潔飽滿的額頭……

  狠狠一戳!

  「哎喲!」

  小春花猝不及防,疼得驚呼一聲,連忙捂住被戳中的額頭,那裡立刻紅了一小片。

  她委屈地抬起頭,不明白柳姐姐為何突然下此毒手。

  然而。

  她看到的,是柳依依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

  以及……

  柳依依咬牙切齒的念叨,重複不休: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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