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暖心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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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之外。

  氣氛雖因沈紅梅先前的宣言,而略有緩和。

  但那份等待的焦灼,與隱隱的擔憂卻並未散去。

  沈紅梅的目光幾乎要穿透那厚重的石門,落在裡面陳陽的身上。

  她忍不住再次向身旁的歐陽華低聲開口。

  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師兄,你說陳陽……」

  她頓了頓。

  不僅僅是擔心赫連洪那番誅心之言的影響。

  更揪心於眼前這羽化真血的祈求:

  「若是這最後一柱香……依舊求不來,對他而言,恐怕……」

  那將是信念上又一次沉重的打擊,甚至可能動搖其道基。

  她不敢細想下去。

  「無妨的!」

  歐陽華語氣溫和,帶著寬慰之意,仿佛早已想好了後路。

  「即便真的與這羽化真血無緣,我亦可為他尋得其他淬鍊肉身,夯實道基之法。」

  「天無絕人之路!」

  「修行之道,也並非獨倚這一種機緣。」

  沈紅梅沉默片刻,清冷的眸子望著石門,淡淡道:

  「或許,他的資質便是尋常,能一路走到今日,更多是憑藉心中一股不屈的執念罷了。」

  這話像是說給歐陽華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話鋒一轉,問出了心中盤桓已久的疑惑: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何偏要將那進入殺神道的銅片交給他?那地方……絕非善地。」

  提及殺神道,沈紅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悸。

  她當年曾隨青木門數位弟子一同前往,那是一場慘烈的試煉,最終只有她一人活著回來。

  同行的五位築基長老盡數隕落其中。

  那次的經歷給她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生在齊國,築基修士已算是頂尖戰力,通常唯有壽元耗盡才會坐化。

  然而在殺神道,築基修士的性命卻如同草芥,不知埋葬了多少。

  也正是從那一天起,她才真切地認識到,齊國之外的世界是何等廣闊。

  而自己這被旁人仰望的築基修為,在那等地方又是何等的渺小與無力。

  「弟子嘛,總歸是要經受一些歷練的,見見風雨,方能成長。」

  歐陽華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

  「我不要他歷練!」

  沈紅梅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只要他平平安安,順利築基便好!築基修士,亦有二三百年壽元,足夠……長長久久了。」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以往絕不會在外人面前表露的,對未來的簡單期盼。

  歐陽華聞言,不由得稍稍愣住。

  側頭仔細看了沈紅梅一眼。

  他沒想到……

  這位向來矜持,甚至有些彆扭的小師妹……

  如今說起對陳陽的維護與安排,竟如此直白。

  絲毫不加掩飾!

  顯然。

  陳陽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然截然不同。

  遠遠勝過了她過去那點女兒家的矜持,與身為長老的顏面。

  想到此處,歐陽華不由得搖頭失笑。

  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幾分莫名的欣慰。

  「好吧,好吧!」

  歐陽華從善如流,安撫道:

  「待他出來之後,我便讓他將那銅片還回來,再另為他尋覓一件合適的護身寶物,如何?」

  聽到歐陽華如此承諾,沈紅梅緊繃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

  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目光又立刻牢牢鎖定了那扇緊閉的石門,眼含關切。

  應付完了小師妹,歐陽華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面上帶著笑。


  目光卻漸漸放空。

  心中思緒翻湧……

  為何自己當初要將那殺神道的銅片交給陳陽呢?

  那東西價值不菲,足足耗費了三萬上品靈石。

  幾乎等同於青木門好幾年的靈石開銷總和了。

  自己向來精打細算,掌管宗門資源更是錙銖必較……

  為何當初在東域坊市,一見那銅片,幾乎是鬼使神差地就買了下來?

  當時或許只是一念之間的主意,未曾深想。

  如今細究起來……

  青木門立派五百餘年,初代祖師青木真人本已修至元嬰。

  卻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此後數任掌門,大都任期不長。

  長則數十年,短則十幾年便因各種緣由更迭。

  唯有他歐陽華,自上一任掌門亡故後接任。

  至今已近百年光陰。

  幾乎可說是親眼見證,乃至親手護持了這青木門中許多弟子的一生起落。

  「這青木門……」

  「終究還是需要尋一個根腳乾淨,心性純良的弟子來繼承掌門之位才是。」

  「我……終究只是個外人。」

  歐陽華在心中喃喃自語。

  宋佳玉性子過於寡淡隨性,對宗門事務缺乏熱情,並非掌門之選。

  而小師妹沈紅梅,雖常年代理掌門事務,能力足夠……

  但性子深處仍存著一絲任性與執拗!

  歷經百年修行亦未完全磨去。

  且如今她的心思,顯然更多繫於陳陽一人之身。

  反觀陳陽,雖資質看似普通……

  但在歐陽華看來,此子重情義,有擔當,遇事沉穩又不乏銳氣。

  反而是那最為合適的人選!

  唯一不足之處,便是修為尚淺。

  不過。

  這並非無法彌補。

  待他築基之後,傾力培養,助他早日結丹便是了。

  至於方才赫連洪那番貶低,在歐陽華看來,並不可盡信。

  他見過陳陽數次。

  察其言行,觀其心性。

  或許比不上赫連卉那般,經年苦修打磨出的沉靜……

  但也絕非赫連洪三言兩語,就能徹底否定的庸碌之輩。

  歐陽華微微搖頭,只希望……

  赫連洪那番話語,莫要對陳陽造成太大的心魔。

  別的不說。

  單論那日親傳弟子大典上。

  面對三位楊家結丹修士的威壓,陳陽仍敢與楊天明正面抗衡。

  十足膽氣!

  放在赫連洪鍊氣期時,怕是連在結丹修士面前大氣都不敢喘,更遑論直面南天楊家了!

  這……

  自然也是歐陽華看好陳陽的重要一點!

  而且。

  歐陽華心中隱約有種感覺,這青木門內,似乎並不像表面看來那般平靜。

  他早已有所察覺,仿佛有什麼東西潛藏在暗處,只因自身結丹期的神識受限,無法探查清楚。

  如今雖請來了元嬰修士赫連洪,但這並不意味著危險已經解除。

  畢竟。

  此地是齊國。

  毗鄰無盡海,變數太多。

  危機暗藏!

  歐陽華心中那股冥冥中的不安預感愈發清晰。

  這預感的指向他分辨不清。

  或許是針對青木門,或許是門中長老弟子,甚至……有可能應驗在他自己身上!

  「看來,或許是我操之過急了……」

  「畢竟,他還僅僅是個鍊氣弟子而已。」

  「抱有再多的期望,路,也要一步步來啊。」

  歐陽華在心底無聲地嘆息。


  這些思緒繁雜紛亂,實則都在電光石火間於他腦中掠過。

  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紛擾。

  將目光重新投注於那扇,決定陳陽此次機緣命運的石門之上。

  ……

  與此同時。

  遠在青木門群山之外。

  那一片蔚藍無盡的海域之畔。

  無盡海,廣闊無垠,通常被分為內海與外海。

  凡人漁民與低階修士活動的範圍,大多僅限於風浪相對平緩的內海。

  自海岸線向外延伸數百里,便存在著一層無形的結界,將內海與外海徹底隔絕。

  那結界凡人肉眼無法得見,只會覺得前方風高浪急,無法逾越。

  而修士卻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層巨大無邊,如同覆蓋了天穹與深淵的淡紅色光膜。

  堅韌而神秘。

  此時此刻。

  就在靠近那紅色結界光膜的一座偏僻小島上。

  兩道窈窕的身影正並肩而坐。

  其中一位是身著勝雪白衣的少女。

  氣質空靈。

  另一位則年紀明顯小上許多,還是個女童模樣。

  穿著一件頗為喜慶的紅色棉襖,襯得小臉粉雕玉琢。

  兩人身前空地上,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件。

  玉瓶,葫蘆,殘缺的劍柄,小巧的玉鼎,古樸的羅盤……

  五花八門,種類繁多。

  其中不少還隱隱散發著各色寶光,顯得頗為不凡。

  那白衣少女,正指著地上那些寶貝,如數家珍般向身旁的女童炫耀著:

  「紅羽你看,這是汲月盤,乃是東土那邊搬山宗專門煉製的法器,需得去到外海最靠近月亮的那處海眼,才能藉此汲取太陰月華,輔助修行呢!」

  旁邊穿著紅襖的女孩紅羽,立刻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

  好奇地伸出小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汲月盤中央,那塊流轉著朦朧光暈的水晶,問道:

  「未央姐姐,這要怎麼汲取月華啊?」

  被稱作未央的白衣少女解釋道:

  「需得配合那汲月玄靈陣方可。」

  「哼,那群搬山宗的傢伙,慣會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創造出這等陣法,專門跑到我們外海來偷取月華!」

  紅羽一聽,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奶聲奶氣地附和道:

  「果然是一群小偷!」

  然而下一刻。

  未央卻得意地拿起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壺,晃了晃道:

  「不過不用擔心,他們偷去的,都被我搶回來了!這是月華。」

  接著又拿出另一個寒氣更盛的玉壺:

  「看,這裡面還封存著一壺月魄呢!」

  紅羽聞言,小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拍手道:

  「未央姐姐太厲害了!」

  她興致勃勃地繼續查看把玩著地上的東西。

  小孩子的天性使然。

  很快。

  她就被一個透明玉瓶中的物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那玉瓶中,似乎盛裝著某種金光閃閃的液體。

  光芒溫暖而耀眼。

  對於喜好亮晶晶事物的紅羽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一眼望去,便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未央姐姐,這……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呀?好漂亮!」紅羽指著那玉瓶問道。

  未央瞥了一眼,隨意道:

  「這個啊……」

  「我也沒有完全分辨出來具體是何物。」

  「不過感覺很是奇特,拿在手中特別暖和舒服,尤其是打坐時握持住,更有一種溫潤滋養之感。」

  紅羽半信半疑。


  聽未央這麼說,當即拿起玉瓶。

  小手就要往自己的衣領里塞。

  未央見狀愣了一下,連忙問道:

  「你幹什麼?」

  紅羽仰起小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試一試啊!未央姐姐你不是說特別暖和,還有舒服嗎?我放在心口試試!」

  「那……那就試一試吧。」

  未央看著紅羽那純真無邪的模樣,語氣微微一頓。

  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心中有些異樣。

  方才那些價值明顯更為珍貴的法寶,紅羽觸碰把玩她都未曾在意。

  偏偏對這瓶來歷不明的東西,竟生出些許……在意。

  許是自己多想了吧。

  紅羽小心翼翼地將玉瓶貼肉放在心口的位置。

  果然。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自心口擴散開來,遊走於四肢百骸!

  讓她舒服得幾乎要哼哼出來,連眼神都變得有些迷離起來。

  「未央姐姐,真的……好暖啊,心口這裡感覺脹乎乎的,好舒服!」

  未央見狀,嘴角微揚:

  「果然是吧!」

  紅羽戀戀不捨地用手按著衣襟內的玉瓶,仰起小臉,帶著撒嬌的意味懇求道:

  「未央姐姐,你平日裡見過的寶貝這麼多,這個……」

  「這個就送給我吧,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了!」

  ……

  「不行!」

  未央這次卻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說著就要伸手去拿回來。

  紅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小手捂緊胸口,不太情願交出。

  「未央姐姐!」

  紅羽撅起了小嘴,聲音帶著委屈:

  「你就送給我嘛!」

  「還給我!」

  未央語氣堅持:

  「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就自己去找唄!」

  紅羽聞言,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幽幽地看了未央一眼。

  低聲道:

  「未央姐姐,你變了……以前你都不會這么小氣的。」

  未央正欲再說些什麼。

  忽然。

  一道強大的氣息自遠方天際迅速逼近。

  很快。

  一名棕發老者自空中緩緩落下。

  身形穩健。

  只是身上隱隱帶著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氣味。

  未央在老者落地的瞬間,便皺了皺秀氣的鼻子,目光銳利地看向他,直接問道:

  「黃伯,你身上的血腥味是哪裡來的?」

  被稱作黃伯的老者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笑道:

  「你這丫頭,鼻子倒是靈光得很!」

  「放心,這血腥味並非來自內海的修士……」

  「我方才穿過結界去外海探查了一番,那兩位打了幾天幾夜的妖王總算快要休戰了。」

  「我就順便補充了些資糧,都是外海的生靈,不礙事。」

  他輕描淡寫地解釋著,隨即催促道:

  「此間事了,我們得抓緊時間離開了。」

  未央聽了黃伯的解釋,雖心中仍有幾分疑慮,但還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遠處海面上出現了幾艘漁船的影子,正朝著小島方向緩緩駛來。

  黃伯目光一掃,看到船上那些忙碌的凡人漁民,眉頭微挑。

  未央也看到了漁船,連忙揮動衣袖,一片淡金色的粉末隨風灑出,瀰漫在島嶼周圍的海域上空。

  那幾艘漁船上的漁民眼神頓時變得茫然起來。

  在原地轉悠了幾下,便仿佛失去了目標一般,調轉船頭。


  漸漸駛遠了。

  對於這些漁民,未央心知肚明。

  自從前些日子,她讓紅羽送那對意外流落至此的漁民夫妻回去之後,雖然那對夫妻關於她們的記憶已被抹去,但不知為何……

  總有些其他的漁民會尋到這座小島附近。

  甚至還朝著島上燒香祭拜。

  似乎是將她們當成了什麼海神,或者仙靈來供奉。

  她倒不是嫌被打擾,只是擔心身邊這位……

  萬一哪天按捺不住本性!

  ……

  黃伯的目光這時才落到地上那堆寶貝上,饒有興致地多看了兩眼。

  紅羽見狀,立刻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說道:

  「怎麼樣,黃伯?未央姐姐搜集了這麼多寶貝,是不是很厲害呀!」

  黃伯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然:

  「寶貝?在老夫眼中,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罷了,不堪入目。」

  紅羽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卻也知曉對方的身份與眼界,確實有資格說這話。

  未央則再次向紅羽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紅羽,東西,交出來。」

  紅羽小臉皺成一團,哀求道:

  「未央姐姐,我就再放在心口暖一陣子嘛,就一陣子!」

  「不行!」

  未央神色嚴肅起來。

  見到未央那毫無商量餘地的表情……

  紅羽只得委屈巴巴,慢吞吞地將小手伸進衣領。

  取出了那個透明的玉瓶。

  玉瓶中。

  那團金色的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火焰,在其中緩緩流轉。

  輕輕跳動。

  散發著誘人的溫暖與光輝。

  未央見狀,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正準備伸手接過,妥善收好。

  然而。

  就在這時。

  旁邊一直神態慵懶的黃伯,目光在觸及那玉瓶中金色光芒的瞬間……

  猛地凝滯了!

  他臉上的隨意與傲然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甚至帶著一絲……貪婪。

  「這玉瓶……丫頭,快,拿給老夫看看!」

  黃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目光死死盯住那玉瓶,仿佛看到了什麼絕世瑰寶。

  未央被黃伯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

  下意識地將玉瓶握緊。

  對上黃伯那灼熱的視線,毫不猶豫地拒絕:

  「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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