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牽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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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嶽般的元嬰威壓,如同實質的枷鎖,將陳陽周身死死禁錮。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無形巨手握在掌心的螻蟻。

  莫說反抗……

  就連稍微動彈一下手指都難以做到!

  體內的靈力運轉也變得異常艱澀遲緩。

  生死,似乎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然而。

  就在這極致的壓迫與心神緊繃之中,陳陽那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

  這位赫連洪前輩的氣息,雖然磅礴無匹,深不可測。

  但並非如同磐石般恆定不變,反而如同潮汐一般,有著極其微弱,周期性的漲落起伏。

  這起伏極其隱晦。

  若非陳陽此刻全身心都在感受這股壓力,幾乎難以察覺。

  「元嬰修士的氣息,都是如此嗎?還是……僅僅是這位赫連洪前輩如此?」

  陳陽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但這絲疑慮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很快便被更強烈的緊張感所覆蓋。

  這令人窒息的過程,其實只持續了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對於殿內其他人而言,或許只是彈指一瞬。

  但對於身處壓力核心的陳陽,卻仿佛度過了極其漫長的煎熬。

  驟然間,籠罩全身的恐怖壓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陽身體微微一晃,差點因壓力的驟然消失而失去平衡。

  他連忙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

  只覺得後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此子,無礙!」

  赫連洪那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歐陽華,語氣篤定地說道:

  「歐陽小友可以放心了。你的弟子神魂與肉身契合無間,根底乾淨,並無任何被外力奪舍,寄居的跡象。」

  奪舍?!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陳陽耳邊炸響。

  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心頭巨震。

  為何要探查奪舍?

  歐陽華聞言,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連忙對著赫連洪躬身一禮:

  「有勞赫連前輩費心!晚輩……晚輩也是心中一直有所擔憂,才不得不勞動前輩大駕。」

  他轉向陳陽,語氣帶著解釋的意味:

  「陳陽,你莫要多想。」

  「為師此次外出三年,費盡周折才請來赫連前輩,正是因為此事。」

  「赫連前輩已入元嬰,元嬰神識之玄妙,遠非結丹可比,足以洞察秋毫,辨明魂魄本源與肉身根腳。」

  他頓了頓,神色略顯凝重地繼續說道:

  「我青木門地處東域邊陲,看似清靜,實則毗鄰外海,難保不會有一些……」

  「來自外海的詭異妖物,或者上古遺留的殘存之物,悄無聲息地潛入、蟄伏,伺機而動。

  「不得不防啊!」

  ……

  「外海的妖物?」

  陳陽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心中的驚濤駭浪稍稍平復。

  但一個新的疑惑又升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沈紅梅,雖然眼中依舊殘留著,一絲對歐陽華如此試探陳陽的不贊同。

  但此刻也輕輕點了點頭。

  開口證實道:

  「掌門師兄所言非虛。」

  「外海廣袤無盡,生靈詭異莫測,確有擅長隱匿、奪舍之能的異類。」

  「師兄此舉,雖顯謹慎過頭,確也是為了宗門安危著想。」

  陳陽聽著沈紅梅的話語,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再次「咯噔」一下。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林洋!

  難怪……


  難怪林洋在前幾日,一聽說歐陽華即將歸來,便如此倉促地,近乎逃離般地離開了宗門!

  原來他懼怕的,不僅僅是結丹期的歐陽華。

  還有歐陽華請來的,擁有元嬰神識的赫連洪探查!

  他那外海生靈的身份,在元嬰修士的神識之下,恐怕無所遁形!

  而赫連洪接下來的話,更是讓陳陽心頭一緊。

  「歐陽小友的擔憂不無道理。不過,需要警惕的,又何止是外海妖物?」

  赫連洪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帶著一絲深意:

  「須知,你們東土這片地域,在上古時期,曾是妖魔橫行,巨擘爭鋒之地。」

  「不知多少驚天動地的大妖,大魔在此隕落。」

  「它們的肉身或許早已腐朽,但總有一些執念不滅,殘魂未散的東西,以某種難以理解的狀態蟄伏於山川地脈,甚至虛空裂隙之中……

  「等待合適的時機,尋找合適的軀殼……

  「行那奪舍重生之事!」

  陳陽聽得心頭微顫。

  奪舍之說,他自然聽聞過。

  乃是修真界中最為惡毒,也最令人防不勝防的手段之一。

  被其他殘魂鳩占鵲巢,自身意識徹底湮滅。

  下場悽慘無比!

  「不過,你大可放心。」

  赫連洪再次將目光投向陳陽,語氣緩和了些:

  「老夫已仔細探查過,你這弟子,神魂純淨,與肉身契合完美,絕無任何問題!」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隨意地點評道:

  「當然,就是這修行根骨嘛……著實是普通了些,靈脈算不上優異。」

  歐陽華聞言,卻是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笑容更盛:

  「無礙,無礙!」

  「只要根腳乾淨,身家清白,便是極好!」

  「資質普通些又何妨?」

  「我青木門還不缺些許資源栽培弟子。」

  陳陽在一旁聽著,眉梢不由得輕輕跳動了幾下。

  關於自身修行資質,他其實早有隱約的感覺。

  且不說最初沒有蚯蚓功輔助時,服用丹藥很快便會產生耐藥性。

  即便後來有了蚯蚓功完美吸收藥力,也時常受限於自身經脈的強度與寬度,無法承受過於磅礴的藥力衝擊。

  三年前與楊天明那一戰,最後關頭便是因為……經脈強度不足以支撐瞬間爆發的全力,險些落敗。

  但陳陽從未因此氣餒。

  他始終覺得,資質並非決定一切的關鍵。

  當初修行《乙木長生功》,不也是起步艱難,連完整周天都難以運轉嗎?

  後來靠著陶碗複製玉簡中的乙木精氣,不也一步步走了過來。

  直至如今無需外物輔助也能順暢修行?

  資質不行,便用資源,用毅力,用機緣來填補!

  他堅信自己能夠走出一條不同的路。

  「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過!」

  歐陽華顯然心情極佳。

  他朗聲宣布,聲音傳遍整個青木殿:

  「明日,便在青雲峰舉行正式的拜師大典!昭告全宗,陳陽,為我歐陽華唯一親傳弟子!」

  此言一出。

  殿內諸位長老神色各異,但大多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陳陽雖早已是親傳弟子身份,但未經正式典禮,總歸差了些名分。

  一旦明日大典舉行,便意味著陳陽的地位徹底穩固,將來築基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成為青木門核心長老,執掌一峰乃至更重要的權柄,也只是時間問題。

  歐陽華又笑著對赫連洪拱手道:

  「屆時,還需請赫連前輩賞光觀禮,為我這不成器的弟子做個見證!」

  「若前輩雅興所致,能為我青木門上下弟子,奏響一曲仙樂……」

  「那更是我宗門無上榮光!」


  赫連洪聽聞,尤其是聽到奏響一曲仙樂幾個字,頓時哈哈大笑。

  顯得極為高興,連連擺手道:

  「好說,好說!」

  「歐陽掌門如此盛情,老夫定然到場!」

  「若有閒暇,或撫琴,或吹奏一曲助興,亦無不可!」

  他這話音剛落,陳陽便敏銳地注意到,殿內除了歐陽華之外的其他長老,包括身旁的沈紅梅,臉色都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神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似是無奈,似是隱忍,又似是……淡淡的絕望。

  陳陽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陳陽在翻閱宗門典籍時,也略微知曉一些信息。

  元嬰修士,大多數都是性情古怪。

  因為生出了元嬰,便會有返璞歸真之相!

  結嬰便如同嬰孩落地,再活一世。

  一些元嬰修士,會玩弄一些凡俗之時,喜歡的事物。

  這位赫連洪前輩,顯然對他那鋸木頭般的琴技,有著超乎尋常的自信與熱愛。

  只是這水平……

  恐怕他前兩日初到青木門,便已興致勃地演奏了幾番。

  今日在這青木殿內又是……

  明日大典,若他再雅興大發……

  那對於在場的長老而言,恐怕將是一場災難!

  可偏偏,對方是一位元嬰修士!

  修為通天,地位尊崇。

  他主動提出要演奏,誰敢說一個「不」字?

  甚至連流露出半點不情願的神色都不敢!

  ……

  赫連洪顯然沒有察覺到,或者根本不在意,眾人微妙的神色變化。

  他兀自沉浸在喜悅之中。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大手一揮,豪爽地說道:

  「既然歐陽掌門如此盛情,明日又是大喜之日,不如喜上加喜!老夫今日,便再贈歐陽小友一樁機緣如何?」

  「機緣?」

  歐陽華聞言一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期待:

  「前輩所說的機緣是……?」

  殿內眾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到赫連洪身上,好奇這位元嬰修士會拿出什麼樣的機緣。

  只見赫連洪並未取出什麼法寶丹藥。

  而是轉頭朝向殿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殿門,傳了出去:

  「卉兒!進來一下!」

  不多時。

  殿門外光影一動。

  一位身著素色衣裙的老嫗,緩步走了進來。

  這老嫗看起來年歲已然不小,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身形也有些佝僂。

  但陳陽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極為凝實渾厚,赫然是一位築基期大圓滿的修士!

  其氣息之強,甚至隱隱超過了陳陽所見過的青木門所有築基長老。

  包括沈紅梅在內!

  顯然距離結丹,也僅有一步之遙。

  老嫗走進殿內,先是恭敬地對著赫連洪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蒼老,卻並不顯虛弱:

  「三爺爺,喚卉兒前來,有何事吩咐?」

  赫連洪看著這名叫「卉兒」的老嫗,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出現在他那張肌肉盤虬,充滿力量感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

  他呵呵一笑,聲音洪亮地說道:

  「卉兒啊,你隨三爺爺修行,至今已有一百三十餘載了吧?」

  卉兒老嫗點了點頭:

  「回三爺爺,是一百三十七年了。」

  「嗯!」

  赫連洪摸了摸下巴,繼續問道:

  「這一百三十七年,你潛心修行,未曾婚配,更未曾尋過道侶吧?」

  這話問得頗為直接。


  那卉兒老嫗聞言,布滿皺紋的臉上,竟罕見地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細若蚊蚋。

  「甚好,甚好!」

  赫連洪撫掌笑道,語氣愈發和藹:

  「既然今日恰逢其會,歐陽掌門又即將舉行收徒大典,乃是喜慶之日。」

  「你年歲也不小了,終身大事耽擱不得。」

  「今日,三爺爺便為你做主,定下一樁姻緣,如何?」

  ……

  「嗡——!」

  赫連洪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青木大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就連一直保持微笑的歐陽華,臉上的肌肉也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緊接著。

  只見赫連洪那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開始在殿內在場的所有男性修士身上緩緩掃過。

  從站在最前方的幾位年邁長老……

  到中年模樣的執事……

  甚至連站在後排,年紀最輕的陳陽,都沒有放過!

  當赫連洪那意味深長的目光與陳陽對視的剎那。

  陳陽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會吧……難道……」

  幸好。

  赫連洪的目光並未在他身上過多停留,只是略一停頓,便繼續移開。

  陳陽心中那塊巨石這才「咚」地一聲落地,暗暗鬆了一口氣。

  後背卻已驚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下意識地又偷偷瞥了一眼那位名叫「卉兒」的老嫗。

  只見對方也正微微抬頭,目光看似羞澀。

  實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與審視,同樣在打量著殿內的男修們。

  赫連洪的目光繼續逡巡。

  最終。

  在經歷了讓所有男性長老都心頭惴惴的漫長几息後。

  穩穩地停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正是青木門掌門,歐陽華!

  陳陽順著赫連洪的視線看去,瞬間瞪大了眼睛!

  只見赫連洪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指著歐陽華,對那卉兒老嫗說道:

  「卉兒,你看歐陽小友如何?」

  「一表人才,修為已達結丹,更難得的是身為一派掌門,身份尊貴,與你正是良配!」

  「依三爺爺看,你這位未來的夫君,就是他了!」

  他隨即又轉向臉色已然有些發僵的歐陽華,用一種仿佛賜下莫大恩典的語氣說道:

  「歐陽小友,老夫這位孫女,便許配給你了,你看如何?」

  「這豈不是一樁天作之合的美事?」

  「哈哈哈哈哈!」

  一瞬之間。

  青木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真正的落針可聞。

  空氣仿佛凍結成了冰塊,連那殿外隱約傳來的風聲都消失了。

  所有長老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歐陽華身上。

  陳陽甚至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位一向從容淡定,仙風道骨的師尊,那寬大的掌門袍袖之下,身軀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歐陽華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凝固。

  他張了張嘴,喉嚨似乎有些乾澀,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艱難與抗拒:

  「前……前輩!這……這恐怕……不妥啊!萬萬使不得!」

  「嗯?」

  赫連洪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鼻腔里發出一聲帶著不悅的冷哼。

  一股若有若無,卻足以讓結丹修士都感到心悸的元嬰威壓,再次如同陰雲般瀰漫在青木大殿之上。

  氣氛驟然變得壓抑無比。


  「歐陽小友,你這是……覺得老夫的孫女,配不上你?」

  「不不不!前輩誤會了!晚輩絕無此意!」

  歐陽華連忙擺手,額頭似乎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急聲解釋道:

  「晚輩的意思是……是晚輩出身寒微,不過是一介偏遠小派的掌門……」

  「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修為見識,都遠遠配不上赫連前輩的後人!」

  「實在是……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啊!」

  ……

  「哼!」

  赫連洪大手一揮,一副豪邁姿態:

  「這有什麼關係?」

  「我這位孫女,性子最是溫良,從不介意什麼出身寒微!」

  「她所求不多,只希望能尋一位……」

  「嗯,尋一位如同歐陽小友這般,修為有成,並且……元陽未泄的純陽修士結為道侶即可!」

  他頓了頓。

  目光在歐陽華身上掃了掃,帶著幾分的讚賞意味。

  繼續說道:

  「不瞞你說,老夫為了她這事,也是尋訪了許久。」

  「可惜啊,這元陽未泄的男修,大多都是十幾二十歲,剛剛踏上修行路的毛頭小子。」

  「心性不定,難堪大任。」

  「像歐陽小友這般,已臻結丹之境,卻還能謹守元陽,未曾沾染女色的修士,實在是鳳毛麟角。」

  「少見得很吶!」

  赫連洪話語未盡。

  但歐陽華心中已是雪亮。

  哪裡是找不到?

  分明是那些符合條件,又出身大宗門的年輕才俊,個個都有師門長輩護道,背景深厚。

  這紅線豈是那麼好牽的?

  也就他這種偏遠小派的結丹掌門,看似身份不低,實則無甚強硬靠山,才好被這位元嬰前輩如此安排!

  歐陽華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嘴角泛起一絲唯有自己才懂的苦澀。

  而站在下方的陳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中也是警鈴大作。

  他再次偷偷看向那位被稱為卉兒的老嫗。

  這一次……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看向自己師尊歐陽華時。

  那看似含蓄的低眉順眼下,掩藏不住的,幾乎可以說是火辣辣,帶著勢在必得意味的眼神!

  這情況……

  似乎大大地不妙啊!

  陳陽心中暗道。

  師尊守了不知多少年的元陽之身……這是被人給徹底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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