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打破常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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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拖著隱痛的身體,回到了那座驟然變得冷清的院落。

  閣樓依舊。

  藥田尚在。

  只是少了那兩個嬉笑的身影,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一種空落落的寂靜。

  他徑直上了二樓,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小培元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溫和卻又帶著強勁生機的藥力瞬間化開,如同暖流般湧向四肢百骸。

  尤其是胸口那被楊天明一掌印下,出現了細微骨裂的地方,更是被這股藥力重點滋養、修復。

  林洋的這小培元丹,藥性確實出眾,遠非朱繡和沈紅梅所贈可比。

  加之陳陽的傷勢主要在於硬性衝擊和骨裂,並未真正傷及經脈根本。

  在強大藥力的持續作用下,配合他自身《乙木長生功》帶來的旺盛生機,僅僅調息了一夜,待到窗外天光微亮時,他胸口那令人不適的隱痛便已消散了大半,氣息重新變得悠長平穩,傷勢竟是好了七七八八。

  或許是福禍相依,否極泰來。

  也不知道是這小培元丹本身藥力過於精純,在療傷之餘也極大地滋補了自身靈力。

  還是他經歷了連番戰鬥,心境起伏後,修為境界已然水到渠成。

  當天光大亮,陳陽從深沉的調息中緩緩睜開雙眼時。

  他敏銳地察覺到,體內靈力奔騰不息,比之前渾厚了不止一籌。

  丹田氣海也擴張了幾分。

  那層因這段時間療傷而停滯的修為壁壘,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洞開!

  鍊氣七層!

  他突破了。

  若是在往日,修為突破,尤其是跨入鍊氣後期的門檻,陳陽定會欣喜若狂。

  他清晰地記得那一日在功法閣,白衣少年曾提及,修為每突破一層,尤其是大境界的跨越,都意味著壽元的增長。

  長生,是他踏入修仙路後的一個渴望。

  然而今日,陳陽臉上卻看不到半分突破後的喜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樓下空無一人的院落,眉頭緊緊鎖著。

  昨日與楊天明那瞬間的交手,如同夢魘般,反覆在他腦海中迴蕩。

  快!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無法捕捉!

  強!

  太強了!

  那一掌蘊含的力量,帶著一種近乎碾壓的霸道,讓他生出一種無力抗拒的渺小感。

  「鍊氣九層……為什麼能這麼強?」

  陳陽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困惑。

  他仔細回憶著那一瞬間的感受,一種讓他心底發寒的認知逐漸清晰。

  自己在楊天明面前,和當初還是鍊氣一層,剛剛踏入仙門的懵懂雜役時,似乎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依舊是被隨手就能拍飛的螻蟻!

  這個認知,像是一盆冰水,將他剛剛突破的些許暖意澆得透心涼。

  他下意識地開始估量,就算自己將來僥倖也突破到了鍊氣九層,就真的能是楊天明的對手嗎?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湧上心頭。

  「是因為我的資質不夠嗎?還是其他原因?」

  陳陽低聲自問,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他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

  與那些真正天資卓絕的弟子不同,他陳陽能有今日的修為,靠的並非什麼驚人的悟性或者絕佳的天賦。

  更多的是依賴那神秘的陶碗!

  靠著大量吞服複製出的丹藥,甚至是冒險吞噬妖獸內丹……

  用這些近乎「笨」辦法,硬生生將修為堆砌上去的!

  「林洋說得對……或許,我真的只能勝過李炎那種有些天資,卻還算『普通』的內門弟子。至於像楊天明這種,真正的資質出眾,底蘊深厚之輩……」

  陳陽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語中的無力感,已然瀰漫開來。


  他又想起了林洋昨日那未說完的話……

  「等等,三個月後,便是……」

  三個月?

  三個月後會發生什麼?

  是宗門大比?

  還是某個特定的時機?

  林洋是想告訴自己,三個月後有機會與楊天明再戰嗎?

  可是,就算有三個月時間,自己又能如何?

  靠著陶碗繼續瘋狂複製丹藥,強行衝擊境界?

  且不說資源夠不夠,這種拔苗助長的方式,根基虛浮,面對楊天明那種明顯根基紮實,手段莫測的對手,恐怕敗得更快、更慘。

  陳陽站在二樓的窗邊,倚著窗框,望著樓下那因為柳依依兩人離開而顯得格外空曠的院落。

  陽光灑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卻驅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冷清。

  一個人,還真是有點孤孤單單的。

  這感覺,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山下時的日子,獨門獨院,無人問津,只有無盡的勞作和對未來的茫然。

  不,還是不同的。

  陳陽輕輕吐出一口氣。

  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埋頭耕地,對未來一片懵懂的鄉下少年了。

  他是修行者,是青木門的內門弟子,見識過御空飛行的瀟灑,經歷過生死一線的搏殺,體內流淌著的是能夠開碑裂石的靈力。

  只是,這條路,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艱難,還要……

  令人無力。

  大概是昨天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將天空洗滌得格外乾淨,今天的太陽顯得格外的明媚,甚至有些……

  刺眼!

  那灼熱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陳陽臉上,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煩躁和討厭。

  這陽光,太明亮了,亮得讓他無所遁形,亮得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和迷茫。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消極的情緒拋開,開始思考今天該做些什麼。

  「去不去坊市呢?」

  他喃喃自語。

  最近坊市的情況他也清楚,因為丹霞峰的禁令,丹藥價格依舊居高不下。

  但與此相對的,前往後山獵殺妖獸,試圖用內丹替代修煉的弟子也越來越多,導致坊市上流通的妖獸內丹數量大增。

  雖然需求還在,但價格漲幅明顯慢了下來,競爭也激烈了,利潤空間被壓縮了不少。

  「我手中的丹藥……種類還是太少了。」

  陳陽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裡面除了還剩下的一些清元丹、靈元丹和小培元丹,便是一堆用於售賣的一二階妖獸內丹了。

  「如果能找到其他種類的丹藥,用陶碗來複製,說不定修煉速度能更快一些。」

  他思索著。

  畢竟。

  同一種丹藥吃多了,身體會產生耐受,藥效會逐漸減弱,這是常識。

  他開始仔細盤點自己服用過的丹藥:

  「清元丹,前前後後,怕是吃了七八十粒了,效果已經大不如前。」

  「靈元丹,沈紅梅前輩給的那一葫蘆,大概有一百多粒,我吃了有二十粒,好像藥性還很足,沒有明顯減弱的感覺。」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靈元丹的藥效衰減速度遠比清元丹慢。

  「難道要吃到一百顆以上才會明顯減退?剛好和沈紅梅前輩給的那一葫蘆丹藥數量差不多……看來,前輩當初贈藥時,也是考慮到了耐藥性這一點,給的量正好在最佳效用期內。」

  想到沈紅梅,陳陽心中微微一動。

  「至於那些妖獸內丹……雜七雜八的,影狼、烈焰虎、鐵爪熊……也吃了一大堆了,數百顆。雖然能快速提升修為,但雜質太多,後患不小,不能作為常規手段。」

  「最近吃的最多的,反而是這小培元丹了。」

  他看了看空了的玉瓶,苦笑一下。

  妖獸暴動後療傷靠它。

  昨天被楊天明一掌拍飛後療傷還是靠它。

  「要是有什麼丹藥,吃再多也不會藥性減退,那該多好……」


  陳陽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窗外那輪高懸空中,散發著無窮光與熱的火紅太陽。

  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只是在發呆。

  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頭頂那輪熾烈的太陽,圓圓的,散發著光和熱……

  形狀和顏色,怎麼有點像……

  一枚巨大無比的,燃燒著的丹藥?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陳陽自己就先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了搖頭,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胡思亂想些什麼……太陽怎麼可能是丹藥?一定是昨天被打懵了,腦子都不清醒了。」

  他轉身,準備回到蒲團上繼續打坐,好好調息一下剛剛突破,尚且需要穩固的鍊氣七層修為。

  然而。

  他在蒲團上坐下,閉上雙眼,試圖凝神靜氣,引導體內靈力運轉周天。

  可不知為何,心神總是難以徹底沉靜下來,窗外那明媚的陽光仿佛帶著某種魔力,透過眼皮,依舊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忍不住又睜開了眼睛,再次望向窗外那輪刺目的太陽。

  這一次。

  他看了很久。

  目光有些直勾勾的,仿佛要將那太陽看穿一般。

  一個人的時候,思緒總是容易信馬由韁,飄向一些荒誕不經的角落。

  足足看了一刻鐘,眼睛都被強光刺激得有些發酸、流淚,陳陽才猛地眨了眨眼,甩了甩頭。

  一個更加清晰,卻也更加荒誕,更加異想天開的念頭,如同頑皮的種子,在他心底深處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我的寶貝陶碗……能複製丹藥,能複製符籙,能複製法寶……只要是蘊含靈氣的物品,似乎都能通過消耗靈液或者靈石來複製……」

  他回想著自己得到陶碗後所做的種種嘗試。

  這是他用無數次的實驗驗證過的規律:

  「而那些普通的俗物,比如曾經我想複製個蒲團,就失敗了。後來檢查才發現,那蒲團就是普通的蒲草編織,裡面沒有蘊含絲毫靈氣。」

  他低聲自語,梳理著陶碗的規則:

  「所以,複製的關鍵,在於『靈氣』!必須是有靈氣的東西!」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窗外那輪散發著無盡光與熱的太陽。

  陽光……

  也是能量的一種吧?

  修真界吸收日月精華進行修煉的說法,自古有之。

  那這太陽光……

  算不算一種極其龐大,極其精純的……

  靈氣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連陳陽自己都覺得太過扯淡,太過於異想天開,甚至有些可笑。

  太陽?

  複製太陽?

  這怎麼可能?!

  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用力搖了搖頭,仿佛要將這個荒謬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太陽那是掛在天上的星體,是孕育萬物的本源,怎麼可能是能用碗來複製的東西?我真是修煉修傻了……」

  他強迫自己轉過身,背對著窗戶,重新在蒲團上坐好,眼觀鼻,鼻觀心,試圖再次入定。

  然而。

  那荒誕的念頭,就像是在心底扎了根。

  又像是一隻調皮的小手,不停地撓著他的心扉,讓他坐立難安。

  坐下來沒有多久,或許只是幾十個呼吸的時間,陳陽又猛地睜開了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轉頭,看向了窗外那明媚得有些過分的陽光。

  他看了許久。

  目光閃爍不定,充滿了掙扎,好奇。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於打破常規的渴望。

  最終。

  他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用一種帶著極度不確定和自嘲的語氣,低聲對自己說道:

  「要不……試一試?」

  這個念頭一旦被明確地說出口,就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遏制。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般,有些做賊心虛地四下張望了一下……

  這院落里如今只有他一人。

  然後。

  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著呼吸,從貼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了那隻看似樸實無華,卻改變了他命運的神秘陶碗。

  他將陶碗放在窗邊那張小几上,倒入清水,調整了一下角度,讓碗口正對著窗外天空那輪熾烈的太陽。

  只見碗中的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了天上太陽的影像——

  一個縮小了無數倍,卻依舊顯得火紅,圓潤的光斑。

  陳陽看著碗中那輪小小的「太陽」,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手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

  他猶豫了一下,眼神一狠,像是賭徒押上了最後的籌碼,開始從儲物袋中,一把一把地往外掏下品靈石。

  亮晶晶的靈石叮噹作響,被他毫不猶豫地投入碗中。

  「反正……我儲物袋裡面還有三千多枚靈石,浪費一些……就試一下唄……」

  他喃喃自語著。

  既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進行某種連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的儀式。

  目光,則死死地盯著碗中那若隱若現的太陽光斑,充滿了緊張、期待,以及一種奇妙的荒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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