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爭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山嘆了口氣。

  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椅的扶手,聲音帶著些無奈:

  「陳師弟你有所不知,這一次的妖獸暴動,規模和破壞力都遠超往年。那些發狂的妖獸可不分靈草還是雜草,許多靠近後山的藥田都被踐踏,啃食得一片狼藉,損失慘重啊。」

  陳陽聞言,眉頭微蹙,提出了疑問:

  「周師兄,即便新近的藥田受損,但像你們這樣經營多年的藥鋪,總該有些往年的庫存藥材吧?用來煉製丹藥,支撐一段時間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周山點了點頭,承認道:

  「庫存確實是有一些。若是精打細算,支撐丹霞峰內部弟子一段時間的用度,或許也勉強夠用。」

  「那為何……」

  陳陽更加不解了。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藥房和門外冷清的山道。

  「為何這丹霞峰上下,都見不到什麼前來求購丹藥的弟子了?我記得往日這裡可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

  他心中不禁回憶起自己還是雜役的時候。

  偶爾來丹霞峰送藥,遠遠就能看到各峰各谷的弟子排著長隊,等候在那些大大小小的丹房藥鋪之外。

  空氣里都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人聲的嘈雜。

  可今天這一路走來…

  除了幾個行色匆匆的丹霞峰本峰弟子,幾乎沒看到什麼外人。

  朱繡接過話頭,反問道:

  「陳師弟,你都見到了?這一路上,沒見到什麼他峰弟子吧。」

  陳陽肯定地點了點頭:

  「確實沒見到幾個。」

  朱繡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像是無奈,又像是早已料到,她緩緩說道:

  「不是沒幾個,是根本就沒有了。別說我們這山腳下的藥鋪,就是丹霞峰上面,那些專門對內門弟子甚至長老開放的丹閣,如今也沒有外峰外谷的弟子前去求購丹藥了。」

  「沒有人了?」

  陳陽愕然:

  「為何會沒有人求購?難道是……」

  他腦中靈光一閃,猛地聯想到了今天在坊市的見聞。

  那枚賣到一百五十靈石的高價清元丹。

  「難道是丹霞峰……不賣丹藥給外人了?」

  朱繡看著他,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對,就是不賣了。」

  陳陽愣住了,下意識地追問:

  「為何不賣?這……這總得有個緣由吧?難道有什麼隱情?」

  他實在想不通。

  丹霞峰作為宗門丹藥的主要來源,停止對外供應丹藥,這簡直是動搖宗門根基的事情。

  朱繡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陳陽,眼神中帶著審視。

  然後又快步走到藥鋪門口,探出頭去左右張望了一番。

  確認外面空無一人後,這才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

  甚至還順手打下了一個簡單的隔音禁制。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回陳陽面前,壓低聲音,極其嚴肅地說道:

  「陳師弟,這事關重大,我接下來對你說的,你聽完便罷,千萬不要外傳,否則恐惹來麻煩。」

  陳陽見她如此鄭重其事,心知此事絕不簡單,連忙點頭保證:

  「朱師姐放心,我絕非多嘴之人,此話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絕不會讓第三人知曉。」

  朱繡這才稍稍放鬆,慢慢說道:

  「你可知,這一次後山妖獸暴動,根源為何?」

  陳陽想起最近聽到的各種零碎消息,說道:

  「知道一些,聽聞是因為後山有一頭妖龍出世,引發了獸潮。」

  旁邊的周山也插話道:

  「沒錯。那十丈鱷雖然兇悍,但在那七階金陽妖龍面前,也不過是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那妖龍,才是此次霍亂的真正源頭。」

  不知為何,每次聽到「金陽妖龍」這四個字,陳陽的心口總會沒來由地微微一悸。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隱隱共鳴。

  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排斥感,讓他很不舒服。

  他強行壓下這種異樣,繼續聽朱繡說下去。

  朱繡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對,那妖龍是禍亂之源,但對我們修士而言,它更是天大的機緣!陳師弟,你可知道一頭七階妖獸的內丹,價值幾何?」

  陳陽回想起自己對妖獸內丹的了解,遲疑道:

  「妖獸內丹……不是普遍認為雜質較多,不如丹藥純淨嗎?」

  朱繡搖了搖頭,解釋道:

  「雜質多,那是對於普通低階弟子而言,不懂得如何高效煉化,只能粗暴吸收,自然隱患多多。但對於修為高深之輩,比如築基期的長老們,他們有的是手段和時間,輔以其他靈藥加以引導、淬鍊,慢慢化去其中妖氣,提煉精華。一枚七階妖獸的內丹,其蘊含的純粹能量和本源法則,足以媲美最頂級的七階靈丹!那可是能夠幫助築基大圓滿的修士,衝擊結丹期的無上寶物!」

  陳陽聽得一怔。

  心中震撼不已。

  結丹期!

  那是他目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一枚妖獸內丹竟有如此神效?

  他感覺自己對修真界的認知又被刷新了一層。

  朱繡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了。據說,那金陽妖龍屬性至陽至剛,與我們丹霞峰主,朱大友長老所修的《赤陽真訣》極為契合!這本該是上天賜予朱長老的機緣,那妖龍內丹,按道理也該歸他所有。朱長老為此準備了許久,志在必得。」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然而,後面卻出了亂子。那金陽妖龍不知用了何種手段,竟然擺脫了諸位長老最初的圍捕,逃入了後山深處。等到諸位長老費盡心力再次找到它時……它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死了?」

  陳陽吃了一驚:

  「那可是七階妖獸啊!誰能悄無聲息地殺掉它?」

  他難以想像,需要何等實力才能做到這一點。

  朱繡攤了攤手,臉上也滿是困惑和無奈:

  「不知道。沒人知道是誰幹的。找到的時候,妖龍已然斃命,最關鍵的內丹,也早已被人挖走,不翼而飛。朱長老得知後,勃然大怒……」

  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道:

  「朱長老懷疑……是掌門真人暗中出手,搶先一步擊殺了妖龍,想要獨占那枚珍貴無比的內丹!」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掌門真人?

  這牽扯可就太大了!

  「這亂子也就因此而起。」

  朱繡嘆了口氣:

  「朱長老心中有氣,卻又無法直接去找掌門對質。於是,從前幾日開始,他便下令,丹霞峰所屬,禁止對外售賣任何丹藥!除非是他本峰核心弟子,否則一粒丹藥也不准流出!他這是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不滿,或許……也是在向掌門施壓。」

  周山在一旁也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的苦澀:

  「哎,這些長老之間的爭端,最後受苦受害的,還是我們這些底層弟子,以及各峰那些依賴丹藥修行的同門啊。不知道有多少弟子,正處在衝擊瓶頸的關鍵時刻,沒了丹藥支持,前路恐怕……難咯。」

  陳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心中也是戚戚然。

  但他隨即猛地一拍腦門,失聲道:

  「那……那坊市裡的丹藥價格,豈不是要水漲船高,暴漲起來?」

  朱繡肯定道:

  「對啊!供不應求,價格自然飛漲。如今坊市里流通的,都是些以前的存貨,或者是有人私下偷偷流出的一點,價格早就翻著跟頭上去了。」

  陳陽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喃喃道:

  「那……那妖獸內丹呢?妖獸內丹的價格,是不是也跟著漲了?」

  他想起自己今天那順利無比的售賣經歷。

  那些買家故作掙扎的表情…

  朱繡想了想,說道:

  「妖獸內丹雖然不如丹藥,但確實也能替代一部分修煉所需,尤其是在丹藥斷絕的情況下,它的需求肯定會大增,價格自然也會跟著上漲。怎麼,陳師弟你……」

  陳陽此刻只覺得眼前發黑,心中仿佛在滴血。

  虧了!

  虧大發了!

  自己還沾沾自喜以為生意順利,結果完全是信息滯後,被人當成了冤大頭!

  那六百多枚靈石,若是按現在的行情,說不定能賣到八九百,甚至上千!

  一想到自己親手把那麼多內丹便宜賣了出去,他就一陣陣肉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山注意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陳師弟,你……你臉色不太好看啊,沒事吧?」

  陳陽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

  「沒……沒事。可能就是昨天打坐時,稍微有點氣滯,緩一緩就好,緩一緩就好……」

  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生無可戀來形容。

  這時。

  窗外的天色已經逐漸黯淡下來。

  暮色四合。

  周山見狀,熱情地邀請道:

  「陳師弟,眼看天色已晚,不如留下來喝兩杯?讓你朱師姐炒兩個小菜。」

  陳陽此刻哪還有心情吃飯,滿腦子都是虧掉的靈石。

  他連忙婉拒道:

  「不了不了,多謝周師兄、朱師姐好意。我今日過來,其實也是想順便……求購一種丹藥。」

  周山問道:

  「什麼丹藥?陳師弟但說無妨,只要我們有的,絕不藏私。」

  陳陽描述道:

  「就是上一次,周師兄你身受重傷,氣息奄奄時服用的那種丹藥。效果極其驚人,竟能吊住性命。師弟我想要求一兩枚,以備不時之需。」

  朱繡聞言,面露難色:

  「你說的是『固脈續命丹』,哎,若是平時,這丹藥雖然煉製不易,材料也珍貴,但想想辦法或許還能求得。可如今這情況……丹霞峰內部都管控極嚴,根本求不到。這丹藥算不得最頂級的,但因其特殊的續命之效,成丹率極低,我也只僥倖為周山求得一枚傍身,再無多餘的了。」

  周山也無奈道:

  「是啊陳師弟,若是平時有多的,送你也無妨。但現在……實在愛莫能助。」

  陳陽雖然失望,但也理解他們的處境,說道:

  「無妨,無妨,我另外再想辦法就是。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擾了,這便回去了。」

  他看了看天色。

  不知不覺出來快一天了,也該回去了。

  只是想起出門前小春花那期待的眼神,答應給她帶坊市好玩好吃的東西回去。

  結果坊市上除了修士用的法寶、材料、丹藥…

  哪有什麼凡俗意義上的好玩物件?

  這回去可不好交代了。

  朱繡起身相送,兩人走到藥房附帶的小院落中。

  一陣若有若無的淡雅香氣忽然飄入陳陽鼻尖。

  他循著香味望去,只見院角一株不起眼的樹上,正開著一簇簇米白色的小花,花瓣細碎,簇擁在一起,散發出清幽持久的芬芳。

  「朱師姐,這是什麼花?香味很是特別。」陳陽好奇地問道。

  朱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

  「這是『月華蘭』,不算什麼靈植,就是香味清幽,能持續數月不散,我們丹霞峰的女弟子們有時會採摘一些放在房中。陳師弟若是喜歡,摘一簇回去便是。」

  陳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太珍貴了吧?」

  一旁的周山也笑了,指著旁邊另外幾排同樣掛著花苞的樹說道:

  「陳師弟不必客氣,這月華蘭在我們丹霞峰後山隨處可見,生命力頑強,算不得珍貴,也就是有個香味罷了,女子們比較喜歡。放心摘吧,多的是。」

  陳陽這才點了點頭。


  走到樹下,小心翼翼地運用靈力,隔空摘下了開得最盛的一簇月華蘭,握在手中。

  那清冷的香氣愈發明顯,令人心曠神怡。

  朱繡看著他小心翼翼拿著花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笑道:

  「怎麼,陳師弟這是要拿去送給哪位女子?」

  陳陽老實回答:

  「是帶給院中的兩位友人。」

  朱繡「喔」了一聲,拉長了語調,卻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說道:

  「陳師弟如今晉升內門,前途無量,想必還未曾尋覓道侶吧?若是有意,師姐我可以為你介紹認識幾位相熟的女弟子啊,無論是內門還是外門,便是玉竹峰上的師妹,我也認識不少……」

  陳陽聞言,頓時有些慌亂,連忙擺手:

  「多謝朱師姐好意!只是……只是師弟我如今只想專心修行,暫無此意,暫無此意。」

  朱繡見他窘迫,也不再勉強,只是笑道:

  「好吧,修行要緊。不過陳師弟若是哪天想尋個道侶了,隨時可以來師姐這裡,師姐定然幫你物色合適的。」

  陳陽連連道謝。

  又看了一眼手中那簇散發著清香的月華蘭。

  心中總算有了一絲安慰,好歹有樣東西可以回去應付小春花那個小丫頭了。

  他與朱繡,周山再次道別,轉身離開了丹霞峰。

  ……

  日暮時分。

  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上一層暖金色。

  柳依依剛剛將最後一道精心烹製的小菜端上院中的石桌。

  桌上擺好了三副碗筷。

  她看著這一桌還算豐盛的飯菜,臉上帶著溫柔而期待的笑意。

  「陳大哥今日去坊市,想必奔波勞累,回來能吃到熱乎的飯菜,應該會開心吧。」

  她還悄悄溫了一壺酒。

  這酒是她採摘院中野果悄悄釀製的,酒味清淡,帶著果香,她嘗過一點,覺得味道尚可。

  打算給陳陽一個驚喜。

  小春花則有些坐立不安,時不時跑到院門口張望,嘴裡念叨著:

  「陳師兄怎麼還不回來呀……坊市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他答應給我帶東西的……」

  柳依依看著她那急切的樣子,不由得好笑,柔聲道:

  「小春,別急,陳大哥辦完事自然會回來的。快過來坐好。」

  就在這時。

  院門外忽然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

  「來了來了!」

  小春花眼睛一亮,像只歡快的小兔子般蹦跳著沖向院門,一邊跑一邊迫不及待地喊道。

  「陳師兄!你終於回來啦!給我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沒有啊……」

  柳依依也微笑著跟在她身後,走向門邊。

  然而。

  小春花充滿雀躍的話語只說了一半,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她愣在門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柳依依走到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向門外看去,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只見門外站著的,並非她們期盼已久的陳陽。

  而是一名陌生女子。

  一名身穿著玉竹峰弟子特有的水青色長裙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

  但此刻那雙看向院內的眸子,卻如同浸染了寒霜,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