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小春花,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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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紅梅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陳陽片刻。

  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陳陽心裡有些發毛,暗自檢討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就在陳陽忐忑不安之際。

  沈紅梅忽然轉身,一言不發地緩步向樓下走去。

  陳陽愣了一下。

  連忙跟上。

  兩人前一後,沉默地走下閣樓。

  來到院落之中。

  夜風微涼,吹動著沈紅梅銀色的髮絲,也吹散了閣樓內方才那幾分尷尬又微妙的氣氛。

  站定在院子中央,沈紅梅側過頭,瞥了陳陽一眼,聲音平淡無波:

  「過來。」

  陳陽依言上前一步。

  下一刻。

  他只覺手腕一緊,已被一隻微涼而有力的小手握住。

  緊接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腳下輕飄飄的,整個人竟被沈紅梅帶著凌空而起!

  一道流光自沈紅梅袖中飛出,化作一柄古樸長劍,穩穩托住了兩人。

  「前…前輩!」

  陳陽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見腳下的院落,房屋正在迅速變小,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陳陽正在御空飛行。

  雖然只是被帶著,但那驟然脫離地面的失重感和不斷攀升的高度,依舊讓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涌。

  然而。

  這新奇刺激的感覺並未持續太久。

  沈紅梅似乎只是想驗證什麼,待飛劍升至離地約百丈的高度,她握住陳陽手腕的那隻手,竟毫無徵兆地鬆開了!

  「啊!」

  驟然失去依託,陳陽只覺得身體一沉,猛地下墜!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攫取了他的心神,眼前景物飛速上掠!

  他手腳亂舞,體內那點鍊氣六層的靈力在這種時候仿佛徹底失靈,根本無法穩住身形。

  就在他以為要摔落地面之際,腰間一緊,一股力量將他重新拉回了飛劍之上。

  重新站穩。

  陳陽臉色煞白,心臟狂跳不止,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看向身旁的沈紅梅。

  沈紅梅此刻臉上也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她微微蹙眉,看著陳陽這副狼狽模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竟是真的不會?」

  她原本以為,這小子方才在樓上說什麼「不會御氣飛行」是託詞。

  或是…

  故意敷衍自己的玩笑。

  畢竟,能在那般激烈的晉升試煉中脫穎而出,怎麼可能連最基礎的御空術都未曾掌握?

  好歹也是青木門的內門弟子!

  此刻親手驗證,她才不得不信。

  這混小子,是真的對此一竅不通。

  剛才那下墜時的驚慌失措,絕非偽裝。

  陳陽緩過氣來,苦笑著拱手:

  「前輩明鑑,弟子…弟子確實未曾修習過任何御空法門。雜役時期,每日只為生計和些許修煉資源奔波,晉升內門後,又立刻投入功法修煉和應對各種瑣事,實在…實在無暇他顧。」

  他說的是實話。

  在雜役時期。

  他心中被仇恨填滿。

  每日除了照料藥園,便是利用陶碗偷偷複製資源拼命修煉。

  生怕寶物暴露,行事低調至極。

  哪裡有機會接觸,更別說學習御空飛行這等在內門看來或許尋常,對雜役卻遙不可及的法術。

  晉升內門時跳過外門環節,更是少了旁人引導,一切都靠獨自摸索。

  沈紅梅看著他誠懇中帶著後怕的眼神,心中那點因被忽視而起的薄怒,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想起調查到的關於陳陽的零星信息,從凡俗世界而來,孤身一人,雜役生涯,快速崛起…


  眼前這個笨拙的小子,修行之路似乎並非表面那般順暢。

  反而透著一種無人指引的野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思緒,操控著飛劍懸停在空中,語氣恢復了平靜:

  「罷了。既然不識路,今日便帶你認認。」

  說著。

  她心念微動,飛劍再次平穩前行,只是速度放緩了許多。

  「抱緊我。」

  沈紅梅目視前方,聲音依舊清冷:

  「若不想再掉下去的話。」

  陳陽聞言,臉上頓時有些發熱。

  他看著身前沈紅梅窈窕的背影,銀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鼻尖隱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對高度的恐懼占了上風,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輕輕地環住了沈紅梅的腰肢。

  入手處。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腰肢的纖細與韌勁。

  與他想像中的築基長老的威嚴感截然不同。

  「沒吃飯嗎?用力些。」

  沈紅梅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飛劍雖穩,但空中氣流變幻莫測,你修為尚淺,抓不牢,掉下去我可未必次次都能及時撈你上來。」

  陳陽被這話嚇了一跳,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禮數,雙臂趕緊用力,緊緊摟住了沈紅梅的腰。

  這一下,兩人身體幾乎緊密相貼。

  陳陽甚至能感覺到前方傳來的體溫和更清晰的,那種獨特的清冷香氣。

  他心中莫名一盪。

  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滋生。

  這位銀髮前輩,不僅修為高深,這身材…似乎也極好。

  他趕緊收斂心神,不敢再多想,生怕被對方察覺。

  沈紅梅似乎並未在意身後之人的那點小心思,或許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她開始操控飛劍,載著陳陽在青木門的夜空下緩緩飛行。

  同時清冷的聲音為他指點著下方的景致。

  「看下方那片燈火較為集中之處,便是宗門坊市。外門弟子間交易物資,多在此處。」

  飛劍掠過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隱約可見人影綽綽。

  陳陽努力向下望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空中俯瞰坊市,只覺得規模似乎不小。

  飛劍轉向,沈紅梅繼續介紹:

  「坊市東側,那片靈氣氤氳,隱隱有陣法光華流轉的山巒,便是丹霞峰。宗門丹藥多半出自此峰,你日後若需丹藥,可來此尋找,或是在坊市購買。」

  陳陽點頭,記在心裡。

  他去過丹霞峰山腳,卻不知全貌如此。

  「丹霞峰之後,那片地勢較為陡峭,隱隱有劍意沖霄的山峰,便是靈劍峰。」

  沈紅梅終於指向了自己的道場。

  月光下,靈劍峰輪廓清晰,確如一把指向蒼穹的巨劍,氣勢非凡。

  陳陽恍然,原來靈劍峰在此處。

  「至於你熟悉的蝴蝶谷…」

  沈紅梅操控飛劍一個輕盈的轉折,指向另一側:

  「便在靈劍峰南面。你看,由此望去,是否一目了然?」

  陳陽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越過一片低矮的山丘,蝴蝶谷的輪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他心中不禁感慨。

  原來站在高處,視野竟如此開闊,許多在地面上覺得遙遠或隱蔽的地方,在空中竟顯得如此清晰和接近。

  這一路飛行,俯瞰宗門壯闊景象,感受著御風而行的自在,陳陽眼中充滿了驚嘆與嚮往。

  這御空飛行之術,實在是玄妙無比。

  遠比在地上奔跑要快捷,瀟灑得多。

  沈紅梅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絲弧度,問道:

  「如何?可想學這御劍之術?」

  陳陽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奮力點頭,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想!前輩,弟子非常想學!」

  看到他這般毫不掩飾的急切模樣,沈紅梅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許,但聲音依舊平淡:

  「御空飛行,需以靈力操控法器,或憑藉自身深厚修為凌虛步空。你如今修為已達鍊氣六層,學習基礎的御器之法,已足夠。不過,你傷勢未愈,不宜立刻修煉此法,需得靜養幾日。」

  陳陽連忙點頭:

  「弟子明白,定會好好調養。」

  飛劍在空中盤旋一圈,開始向陳陽的院落返回。

  沈紅梅沉吟片刻,又道:

  「這樣吧,過幾日,待你感覺傷勢無礙了,便…」

  她話說到一半,似乎又改變了主意:

  「罷了,你初來乍到,怕是連靈劍峰的具體路徑也尋不真切。還是由我來尋你。幾日後你傷勢好了,便在今日這個時辰,你哪裡也別去,在院中等我。我自會前來,帶你去靈劍峰指點修行。」

  陳陽聞言,心中大喜過望。

  有一位築基長老親自指點,這是多少內門弟子求之不得的機緣!

  他連忙點頭應道:

  「是!多謝前輩!弟子一定準時等候!」

  說話間,飛劍已悄然落回院落之中,仿佛從未離開過一般。

  腳踏實地。

  陳陽心中仍激盪著方才御空飛行的新奇與激動。

  沈紅梅收了飛劍,目光隨意一掃,落在了閣樓旁那間幽暗的小屋上。

  她神識微微探出,瞬間便感知到屋內有兩道均勻的呼吸聲,是兩名年輕女子。

  「這兩人是?」沈紅梅語氣隨意地問道。

  陳陽趕緊解釋:

  「回前輩,是弟子的友人。一位名叫柳依依,一位叫小春花,原本都是蝴蝶谷的雜役弟子。弟子晉升內門後,便將她們接了過來,幫忙處理些雜務。」

  他忽然想起柳依依曾提過,她們當初病重垂危,是被一位宗門前輩所救,才得以留在蝴蝶谷。

  眼前這位沈長老修為高深,又似乎對門中事務頗為熟悉,便試探著問道:

  「前輩,依依她們曾提及,在凡俗時,有一位宗門前輩救了她們性命。不知…那位前輩,可是您?」

  沈紅梅搖了搖頭。

  她目光依舊看著那小屋方向,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不喜,但瞬間便消失無蹤,語氣平淡道:

  「非我所為。救助凡間女子…這般行徑,倒像是我一位師姐的作風。她修行純陰功法,性子…較為恬淡,不諳世事,常年居於洞府,唯一的喜好便是閱覽些凡俗話本。或許是話本看多了,心生憐憫,偶爾會出手救助一些落難的凡俗女子。她如今在玉竹峰上清修。」

  「原來如此。」

  陳陽恍然。

  他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前輩心生感激,正想再問問那位師姐的名諱,也好日後答謝。

  卻聽沈紅梅話鋒一轉,語氣似乎淡了幾分,聽不出什麼情緒:

  「沒想到,你剛晉升內門不久,便尋好了隨從,還是兩位女子。看來,你於這修行之外的事務,倒是頗為上心。」

  陳陽心中一凜,敏銳地察覺到沈前輩這話語裡,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悅。

  他暗自叫苦。

  難道是因為自己讓依依處理雜事,讓前輩覺得自己心思不在正道上,貪圖享樂?

  可他接柳依依和小春花過來,主要還是想給她們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見面時,自己也似乎說錯了話,惹得這位前輩不快。

  經過這段時間在宗門內的歷練,尤其是身邊多了柳依依和小春花,特別是小春花那個話嘮,陳陽感覺自己與人打交道時,心思比過去活絡了不少。

  回想剛入宗門時。

  他因趙嫣然的背叛和三年孤寂,加之對修真界一無所知,言行確實有些莽撞遲鈍。

  如今雖談不上圓滑,但也知需謹慎言辭。

  他正想開口解釋幾句,表明自己接柳依依二人過來並無他意,主要是為了報恩和相互照應。

  就在這時。


  旁邊的小屋裡。

  忽然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模糊的夢囈聲。

  斷斷續續。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師兄…別…別騎柳姐姐了…也來騎我啊…」

  「…小春花…來咯…」

  聲音嬌憨,還帶著幾分夢中的痴纏。

  正是小春花的聲音!

  陳陽瞬間頭皮發麻,額頭青筋直跳,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這小春花!

  平日裡口無遮攔也就罷了,怎麼夢裡都如此放浪形骸!

  還偏偏在這種時候,被沈前輩聽了個正著!

  他慌忙轉頭看向沈紅梅。

  果然見到這位銀髮前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那雙清冷的眸子中,似乎凝結了一層寒霜。

  隱含慍怒。

  「前…前輩恕罪!」

  陳陽趕緊回頭,急聲解釋道:

  「是…是那小春花年紀小,不懂事,平日裡就愛胡說八道!這定然是她在說夢話,當不得真!驚擾了前輩清修,弟子…弟子回頭一定好好管教她!」

  沈紅梅冷冷地哼了一聲。

  目光如刀般掃過那小屋。

  又落在陳陽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讓陳陽感覺如墜冰窟。

  仿佛某種警告。

  她再未多說一個字,大袖一揮,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消失在院落之外,竟是直接離去了。

  陳陽僵在原地,心中又是懊惱又是擔憂。

  懊惱小春花的口無遮攔。

  擔憂自己是否徹底觸怒了沈紅梅。

  若是因此失去了這位貴人的指點,那損失可就太大了。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快速提升實力的希望…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卻細微地直接在他耳邊響起,正是沈紅梅的傳音:

  「這幾日,好好調息傷勢。過幾日,我自會再來。」

  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

  但內容卻讓陳陽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實處。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慶幸,連忙對著空中沈紅梅離去的方向,恭敬地抱拳。

  「弟子,恭送前輩。」

  夜空寂靜,再無回應。

  只有小春花的夢囈似乎還在隱約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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