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這漫漫凡塵守世道,從來步步荊棘,步步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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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荒原的北風終究緩緩弱了下去。

  烽燧關隘屹立在凍土之上,殘破的軍旗在風裡輕輕翻卷,再無方才戰前的肅殺緊繃。

  一場險些燎原的邊境戰火,被一人一道虛影硬生生按住。

  三萬北蠻先鋒退守三十里,不敢寸進,大乾北境殘兵得以喘息,岌岌可危的防線暫時穩固。

  營前凍土上,陸岑躬身佇立,目送三道身影漸行漸遠。

  身前是千裡邊關,身後是萬里中原。

  他手中攥著蘇清南臨行前留下的一道道戍守軍令,將零散薄弱的北境殘兵重新擰成了一根死守河山的繩。

  「傳令各隘口,晝夜輪值,加固壁壘,不許貪戰,不許冒進!密探盡數撒出,緊盯金帳王庭主力動向,但凡有修士蹤跡和大軍調動,即刻傳訊,千里加急不得延誤。嚴查邊境流民,甄別奸細,絕不能讓影月神宮暗子混入關內腹地。」

  陸岑高聲傳令,聲音穿透殘餘北風,落遍整座前沿軍營。

  北境殘兵皆是血戰餘生的老兵,見過屍山血海,懂這份安穩來之不易。

  眾人齊齊抱拳應聲,甲冑碰撞之聲鏗鏘錯落,在空曠荒原上久久迴蕩。

  經此一役,軍心再振,原本疲敝渙散的邊關守軍因帝王親至,讓他們重拾起死守國門的血性底氣。

  他們守得住一寸土,中原便能安一分民。

  而蘇清南三人已然踏上去往中原的南歸長路。

  一路向南,地貌緩緩更迭。

  不再是極北荒原的枯槁蕭瑟,凍土漸退,黃土綿延,零星的荒田與廢棄村落,還有倒伏的枯木,一點點鋪展在視野之中。

  眼底所見依舊滿目瘡痍。

  北蠻連年烽火,部落衝突不斷,最苦的從來不是朝堂權貴,不是戍邊將士,而是世代紮根這片土地的尋常百姓。

  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正如是!

  道旁隨處可見破敗屋舍,土牆傾頹,柴門腐朽,院落里荒草齊膝,早已無人棲居。

  偶有流離百姓拖家帶口,背著破舊行囊,牽著瘦弱孩童,步履蹣跚走在南遷路上。

  他們一個個衣衫打滿補丁,面色蠟黃枯槁,眼底藏著對戰火的惶恐,也藏著一絲求生的執拗。

  他們不求富貴榮華,更不懂大道長生,只求遠離兵戈,尋一處安穩鄉土,三餐溫飽,四季安寧。

  白璃走在身側,眸光淡淡掃過沿途流離的人影,輕聲開口:「人間疾苦,歲歲不絕。天上仙者高居雲海,見慣興衰輪轉,只當是天道尋常。」

  一句話道盡仙凡殊途的根本。

  雲端仙真,以超脫為道,以無情為正,視蒼生流離為定數!

  看人間戰火為輪迴,冷眼俯瞰,無悲無喜,無憐無憫!

  蘇清南步履平穩,目光落於道旁流民身上,心底沉沉。

  他歷經天關問道,親耳聽過諸天仙者的大道說辭,親身對抗過無情天道的冰冷規則。

  仙說眾生為芻狗,興衰皆天定!

  可他生於凡塵,長於亂世,親眼見過骨肉分離,親見過餓殍遍野,親見過萬家燈火被戰火焚盡。

  故而他不認這天道規矩,不隨這仙途冷漠!

  「仙者順天,所以無情。」

  蘇清南聲音輕緩,卻字字堅定,落於風中千鈞重量,「我順民心,所以有心。」

  這便是他棄仙途、歸凡塵、立守世大道的根由。

  大道從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是俯身人間的守護。

  天道從不缺順天證道的仙神,世間唯獨缺不肯認命、願替蒼生扛劫的凡人。

  一路前行,風聲簌簌,無人多言。

  唐呆呆走在最後,小臉依舊蒼白,靈力尚未完全復原,卻始終不曾停歇。

  白璃時不時駐足路旁,抬手結起溟妖秘印。

  一縷縷細碎輕靈的青靈力隨風飄散,化作無形傳訊蝶影,奔赴大乾境內各處重鎮與軍營,還有官府。

  北境蠻帳異動,影月神宮勾結外敵,邊關布防指令,潛在戰火危機。

  所有訊息分門別類,隱秘傳遞,無一處遺漏,無一絲外泄。


  嬴月本應在北秦養傷,可考慮到天下安定,還是帶著傷痛趕回了大乾,坐鎮乾京。

  有她在便能提前籌備,調度糧草,整肅城防,震懾天下,從容應對即將到來的天下風波。

  行至半途,懷中九天玉芽忽然輕輕震顫。

  一縷極溫潤、極純粹的勃勃生機自玉芽深處悠悠散開,穿透衣襟,縈繞周身。

  原本沿途荒蕪枯寂的土路,竟以三人行徑軌跡為中心,悄然生出細微綠意。

  枯黃草根抽芽,倒伏荒草復生,乾裂泥土生出細碎青苔,幾近枯死的雜木枝頭悄悄綻出點點新綠。

  一步一生機,一路一逢春!

  寒冬不渡的北地荒土,戰火灼燒的殘破山河,竟被這一縷至寶生機悄然溫柔撫平。

  白璃眸光微動,看向蘇清南懷中:「九天玉芽生於太陰冰淵極寒靈脈核心,至陰之地孕至陽生機,本就是調和天地陰陽、彌補大地缺憾的至寶。如今沾染你的人道龍運與守世道韻,已超脫尋常天材地寶的範疇。」

  尋常至寶只可療傷固本、增進修為,而此刻的九天玉芽承人間氣運,染守世本心,可潤山川,活地脈,安生靈,靜戾氣。

  一路南歸,一路滋養殘破山河,安撫戰亂地脈。

  蘇清南微微頷首,指尖輕抵衣襟,護住玉芽本源不散。

  他此刻愈發明白天地平衡之理。

  濁龍煞氣為天地至陰災孽,禍亂冰淵,動搖地脈,引發人間寒潮災異!

  九天玉芽為天地至陽生機,中和陰寒,調和裂隙,穩固靈脈,滋養蒼生大地。

  一煞一芽,一滅一生,本就是天地制衡的兩道本源。

  也正因如此,此物才能壓制濁龍殘毒,救治身染千年寒煞、命懸一線的嬴月。

  玉芽生機肆意流淌的同時,白璃的腳步忽然一頓。

  她無量巔峰的神魂感知鋪展千里,掠過沿途山川地脈,眸光漸漸清冷。

  「不對勁!」

  白璃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沿途山川靈脈,看似被玉芽生機撫平死寂,實則地底有暗流涌動。諸多零散地脈靈氣正在被人刻意牽引,收攏,匯聚。」

  蘇清南抬眸:「影月神宮!」

  「是。」白璃點頭,眼底寒意漸濃,「他們並未因冰淵戰敗而沉寂,反倒借著北境戰亂遮掩蹤跡,暗中遊走北地山川,以殘碎陣法紋路接駁各處地脈,在布一座橫跨北境的大陣!」

  「陣法未成,隱匿地底,避開了世人耳目,也避開了尋常修士的探查。若非九天玉芽生機潤透山河,觸動地脈本源,根本無從察覺。」

  一路流離疾苦,一路暗流洶湧。

  世人所見是北蠻寇邊、戰火將起的明面上禍亂,無人知曉影月神宮藏於戰亂之下,悄然布設驚天大陣,醞釀未知兇險。

  嬴異的棋局從來不止一地一淵!

  冰淵失子,北境落子,暗布大陣,借亂世養凶機,借戰火養殺勢,一步一算計,一局一乾坤。

  蘇清南心底暗記這筆隱患。

  上古道器殘片,濁龍本源,影月神宮,北境大陣,極北地脈異動,無數細碎線索層層交織,漸漸匯成一張巨大的黑網,籠罩整座天下。

  亂世序幕從來不是一朝一夕拉開,是無數暗子經年累月,步步鋪墊而成。

  三人繼續南行。

  越往南走,大地愈顯溫潤,滿目荒蕪漸漸褪去,山野草木愈發繁茂。

  日暮西斜,殘陽染紅半邊天幕,算腳程距離乾京尚有三日路途。

  前路不再是荒原凍土,而是一片連綿百里的蒼莽古林。

  古林蒼黛幽深,古木參天,枝幹交錯遮天蔽日,林間霧氣沉沉,常年不見天光,是人跡罕至的荒僻秘境。

  晚風穿過林梢,本該是草木清風,此刻卻隱隱透出一股濃重晦澀的陰滯氣息。

  唐呆呆停下傳訊手印,蹙起小眉頭,小聲道:「這裡的風好冷,不是普通的風冷,是怪怪的陰氣。」

  白璃周身霜力悄然復甦,神識死死鎖定古林深處,眸光徹底沉冷:「不是陰氣,是妖氣。」

  話音未落,整片百里古林驟然一靜。

  風停,聲寂,鳥絕。


  林間原本淡淡的霧氣瞬間翻湧暴漲,漆黑妖霧自密林深處滾滾而出,遮天蔽日,瞬間封鎖整片前路。

  濃重,凶戾,盤踞已久的滔天妖氣轟然撲面而來。

  不同於濁龍的遠古凶煞,這股妖氣蠻橫,暴戾,原始,狂躁……

  帶著吞山食林的兇悍底蘊,死死鎖住三人去路。

  古林深處,蟄伏已久的大妖被路人驚擾沉眠,緩緩睜眼。

  前路古林,妖風滔天。南歸坦途,驟生絕境。

  蘇清南抬手輕輕按住懷中九天玉芽與黑色道器殘片,抬眸望向黑霧瀰漫的蒼茫古林。

  眼底無半分懼色,只剩守世者的沉靜凜然。

  天下風波未止,暗處禍亂不休!

  冰淵劫定,北境風平,前路古林,妖亂又生!

  這漫漫凡塵守世道,從來步步荊棘,步步爭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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