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他有鐵血,亦有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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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宮幽邃,寒寂無聲。

  那兩聲霜劍鳴響愈發急促,像一根細細的弦繃在整片冰境的虛空里。

  每顫一下,都扯著人心底最沉的那根牽掛。

  蘇清南收劍邁步,白衣踏過光潔如鏡的冰層地面,步履不急不緩,卻轉瞬便掠出了數十丈。

  周身三道道韻斂在體內,不露半分磅礴威勢,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沉凝。

  唐呆呆緊隨其後,小手攥緊了藥囊與古籍。

  方才肅清煞獸的那點欣喜早褪得乾乾淨淨,滿心都是對白璃的擔憂,小腳步跑得輕快,不敢耽誤半分。

  整座太陰冰宮廣袤無垠,冰晶甬道縱橫交錯,恍若天然迷陣。

  尋常修士入內,縱使手握地圖通曉禁制,也極易在層層相似的冰廊中迷失方向,耗盡氣力,最終凍斃在這片沉寂千年的寒寂里。

  可蘇清南無需辨認路徑,白璃的霜劍道韻便是這死寂冰宮裡最清晰的路標。

  那一縷劍意孤冷的剛烈,穿透層層疊疊的冰晶阻隔,直直縈繞在他心頭,清晰無比,分毫未亂。

  越往西側裂隙靠攏,空氣里的寒意便愈發凜冽,不再是靜滯的沉寒,而是裹挾著殺伐戾氣的凶寒。

  冰層之上漸漸布滿密密麻麻的劍痕,深淺不一,縱橫交錯。

  每一道紋路都鋒利刺骨,帶著獨屬於白璃的霜劍風骨。

  冰層縫隙間隨處可見凍結的暗紅血跡,鮮血濺落冰面還來不及流淌蔓延,便被太陰極寒瞬間封凍,凝成一塊塊剔透的血色冰晶嵌在純白冰壁之上,刺目驚心。

  一路血痕,一路劍跡。

  無需親眼所見,便可知這數日以來,那道孤絕身影在無人知曉的冰宮絕境裡經歷了何等慘烈的死戰。

  轉過最後一道冰晶迴廊,西側巨大的冰岩裂隙豁然開朗。

  漫天幽藍光華匯聚於此,地勢凹陷,地脈寒煞翻湧不休,是整座冰宮殺機最厚重的絕境之地。

  裂隙中央,一場死戰堪堪落幕。

  一頭高達數丈的太古寒煞獸王盤踞當場。

  它與沿途覆滅的普通煞獸截然不同,身軀由萬千層太陰冰晶凝鑄而成。

  體表泛著暗沉的墨藍寒光,周身縈繞肉眼可見的黑色寒煞氣流,那是沾染了太古封印戾氣的致死寒氣。

  獸王雙目是兩顆漆黑的冰核,無瞳無光,卻透著吞噬一切生靈的凶戾。

  四肢粗壯如岩柱,指尖冰晶利爪長達數尺,一揮便可撕裂尋常天人的道軀。

  這是太陰冰宮的秘境霸主,鎮守冰宮腹地的終極殺物。

  靈智初開,殺伐本能卻極致強橫,遠超外界一切凶煞異獸。

  而在這尊龐然獸王身前,立著一道單薄孤峭的霜衣身影。

  白璃一身素白霜衣早已破碎不堪,衣袂邊角儘是撕裂的缺口,被極寒凍得發硬。

  烏黑長髮凌亂散落肩頭,幾縷髮絲黏在蒼白失血的臉頰上,狼狽卻依舊傲骨錚錚。

  她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爪傷橫貫而過,皮肉翻卷,鮮血早已不再流淌,盡數被冰宮極寒凍結成堅硬的血晶死死嵌在傷口肌理之中。

  每動一分都是刺骨劇痛。

  手中那柄伴她征戰無數的霜劍,劍身布滿細密裂紋,靈光黯淡,劍體霜韻損耗殆盡,顯然早已瀕臨崩碎。

  數日不眠不休,連日血戰不退。

  她孤身一人,無庇護,無補給,無退路。

  僅憑著一身殘軀與一腔執拗,硬生生在這絕境冰宮之中攔阻一尊太古獸王,死戰不休。

  氣力早已將近枯竭,道韻幾近耗盡,身形微微輕顫,卻自始至終半步未退。

  腳下冰層被劍氣與煞氣反覆炸裂,碎冰遍地,周遭儘是獸王肆虐留下的溝壑與霜痕。

  獸王低沉的嘶吼震盪裂隙,墨藍煞氣瘋狂席捲四方,巨大的獸爪高高抬起,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極寒之力朝白璃當頭狠狠拍下。

  這一擊若落,本就油盡燈枯的她絕無半點生還可能。

  冰晶震顫,寒氣流竄,整片裂隙的氣機盡數鎖死那道單薄身影。

  絕境臨頭,避無可避。

  白璃眼底無半分懼色,只剩一身不屈的凜冽。


  她咬緊牙關,耗盡體內最後一縷殘存的霜道靈力。

  握劍橫擋,已然做好了以身搏殺同歸於盡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衣身影瞬至百丈。

  蘇清南立於虛空,不言不語,無半分聲勢鋪墊,心念微動,劍意自生。

  腰間枯梅禪劍自行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

  沒有鋪天蓋地的道韻爆發,只有一道質樸至極清淺至極的霜金劍光橫跨百丈虛空。

  一劍從容,一劍精準,一劍絕殺!

  劍光掠過之處,翻湧的太陰煞氣瞬間凝滯,狂暴的極地寒風驟然止息,整片裂隙的殺伐氣機被這一劍徹底斬斷。

  下一瞬,看似平淡無奇的劍光精準貫穿寒煞獸王頭顱中央的核心晶核。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清晰迴蕩在寂靜冰宮裂隙之中。

  那顆支撐其橫行秘境的太古晶核瞬間碎裂成漫天粉末。

  龐大如山的獸王身軀瞬間失去所有力量支撐,周身凝練千年的冰晶軀體層層龜裂,坍塌,崩碎。

  偌大凶軀轟然瓦解,化作漫天細碎冰沫。

  微風一卷,徹底消散於無形。

  方才的絕境殺機,瞬息之間煙消雲散。

  風雪驟停,殺伐盡消,整片西側裂隙瞬間陷入死寂。

  白璃持劍僵立原地,渾身緊繃的筋骨驟然鬆弛,透支到極致的身體微微一晃,險些栽倒。

  她緩緩抬眸,望向那道驟然現身的白衣身影,四目相對。

  那一刻白璃清冷無波的眼底先是徹徹底底的錯愕。

  錯愕之後是茫然,是慌亂,是一絲藏不住的無措,最後盡數沉澱,化作萬千複雜難言的情緒翻湧眼底,卻不露半分聲色。

  她預想過無數種結局。

  或是力竭戰死冰封冰宮無人知曉,或是拼死重創獸王負傷蟄伏獨自硬扛所有兇險,或是撞見嬴異直面最兇險的對手。

  唯獨沒有預想過,會在這裡,會在自己最狼狽最窘迫最力竭的時候,看見蘇清南。

  那個她拼盡全力獨自涉險想要護在身後的人。

  蘇清南收劍歸鞘,步履平緩,踏著滿地碎冰一步步朝她走近。

  白衣不染霜雪,氣度沉靜如山,方才一劍斬滅獸王的驚天戰力被他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一身溫和沉穩的氣韻。

  他走到白璃身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肩頭那道凍結血晶的猙獰傷口之上。

  男人的視線靜靜停留片刻,沒有苛責,沒有暴怒,沒有心疼外露的失態,只是語聲平淡,清淡如風,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力度,輕輕落入還有些發懵又有些委屈的白璃耳中。

  「一個人跑,也不打聲招呼?」

  簡簡單單十個字,沒有質問的凌厲,沒有嗔怪的嚴苛,卻道盡了連日風雪的牽掛與一路尋覓的焦灼,也藏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

  白璃唇瓣微微顫動,似乎想要解釋,想要辯駁,想要說出自己獨自奔赴險途的緣由……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看著眼前這雙沉靜深邃的眼眸,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不等她開口,一道小小的身影驟然撲了上來。

  唐呆呆快步衝到近前,一把抱住白璃微涼的腰身。

  小腦袋埋在她的衣襟里,積攢一路的擔憂和後怕盡數爆發,哭得軟糯又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璃姐姐,你嚇死呆呆了!我們找了你好久好久,風雪那麼大,冰宮這麼兇險,你一個人打這麼凶的怪物,身上流了好多血,呆呆好怕你出事!」

  孩童的哭聲澄澈純粹,打碎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沉寂。

  白璃僵硬的身軀微微柔和下來,垂落的手輕輕撫上唐呆呆的頭頂,指尖帶著極寒的微涼,動作卻輕柔至極。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牢牢落在身前蘇清南的身上,未曾移開半分。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嗓音因連日血戰與久耗靈力而微微沙啞,清冷的聲線帶著一絲固執的認真。

  「崑崙這條路太險,你關係著萬民安穩,你不該來!」

  這便是她不辭而別的全部心思。

  天下可以亂,棋局可以險,造化可以棄,唯獨蘇清南不能死,不能傷,不能困於這絕境之中。


  她可以碎劍,可以流血,可以埋骨雪山,可以以身赴死,唯獨他必須穩守人間,安然無恙。

  蘇清南抬眸,靜靜望著眼底藏滿執拗與孤勇的女子,神色依舊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

  「該不該來,不是你說了算!」

  人間山河是責,萬民蒼生是責,可身邊之人的安危與心中牽掛的羈絆,亦是他此生無法推卸無法割捨的責任。

  他從不是只懂守山河,不懂惜旁人的冰冷帝王。

  他有鐵血,亦有柔情!

  話音落,蘇清南緩緩抬起右手,溫潤純粹的人道本源順著指尖緩緩流淌。

  柔和,厚重,綿長,不帶半分殺伐戾氣,精準渡入白璃枯竭受損的經脈之中。

  人道氣韻最善滋養神魂,溫養傷勢,修補根基,順著破敗的肌理緩緩遊走。

  一點點撫平她連日血戰留下的內傷,一絲絲修復她幾近崩碎的道韻根基,慢慢驅散骨血深處沉澱的太陰寒煞。

  暖意潺潺,驅散極致冰寒。

  白璃沒有躲閃,沒有抗拒,只是輕輕垂下眼帘,長長的霜色睫羽微微輕顫,遮住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安靜任由他渡力療傷。

  裂隙之間一時只剩無聲的暖意流轉,寂靜溫柔,沖淡了方才血戰殘留的凜冽殺伐。

  唐呆呆何其聰慧敏感,瞬間察覺出兩人之間沉斂的氛圍,悄悄鬆開抱著白璃的小手往後退了數步。

  接著,乖乖站在遠處的碎冰之上抱著藥囊安靜等候,懂事地將這片風雪歸人的小小空間完完整整留給兩人。

  死寂持續良久,白璃體內凝滯枯竭的氣血終於緩緩通暢,受損的經脈得以舒緩,身上刺骨的寒意也盡數褪去。

  她這才再次抬眸,望著神色沉靜的蘇清南,終於緩緩道出自己搶先一步孤身闖冰宮的真正緣由。

  「我連夜北上,不止是為九天玉芽,不止是為嬴月斷臂之傷。我比你們早三日踏入崑崙,一路潛行深入,在冰宮外圍察覺到了異樣氣機。」

  白璃眸光沉凝,望向冰宮最深處幽暗深邃的腹地,語氣帶著幾分忌憚與凝重。

  「嬴異,早已進入冰宮!」

  蘇清南眼底微光輕閃,「看來北秦龍運確是被他拿走了!到底是什麼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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