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脊樑立山河,孤劍破萬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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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霜,鋪遍千里荒途。

  白璃踏月北上,一身素白霜衣被夜風獵獵吹展,不帶行囊累贅,不作半分遷延。

  她自驪山深夜動身,一步踏空,劍韻裹身,不借大道神通,只憑經年沉澱的無上劍道底子,連夜奔襲,不眠不休。

  一夜風行,八百里山河轉瞬掠過。

  身後驪山的硝煙餘味、人間營地的燈火暖意、那人白衣挺立的山河背影,盡數被茫茫夜色隔在千里之外。

  前路,是北境無垠荒原。

  此地草木稀疏,凍土堅硬,寒風如刀,終年蕭瑟。

  越往北走,天地靈氣越是稀薄,寒意越是刺骨,隱隱透出崑崙萬古不化的極寒肅殺。

  風掠耳畔,白璃前行的身形驟然微頓。

  她眉心輕蹙,靈識悄然鋪展,掃過周遭百里荒原。

  空氣深處,一縷靈力氣息若有若無,浮沉不定,隱在北風凍土之間,幾乎與天地寒氣融為一體,尋常修士絕無可能察覺。

  是影月神宮的詭道氣韻。

  陰柔,掠奪!

  藏於暗處,伺機而動。了!

  絕非驪山戰場殘留的餘韻,而是人為隨行、一路北上的鮮活氣機。

  白璃眸光微涼,心底瞬間瞭然。

  嬴異負傷遁走,並未遠遁天外,而是一路向北,奔赴崑崙方向。

  影月神宮根深萬古,布局遍布天地,崑崙極寒絕境之中,必然藏著他們蟄伏已久的殘餘勢力、隱秘據點。

  玉面女身死,萬古暗局破碎,可影月未滅,聖主未出,天外隱患依舊盤踞。

  這一條通往崑崙的必死險途,從來不止她一人獨行。

  暗處殺機,早已沿路等候。

  白璃收回靈識,繼續穩步北行,眼底無半分退意,只剩一片澄澈孤決。

  夜風凜冽,吹起她孤身飄零的衣袂,也吹起她心底沉澱許久的萬千心緒。

  她想起初遇蘇清南之時。

  彼時亂世將起,山河飄搖,她身負溟妖血海深仇,劍心孤冷,孑然一身,只求斬盡仇敵,了卻塵緣,此後劍道獨行,不問人間世事。

  是蘇清南,以一身殘破白衣,立搖搖欲墜的人間,以一己單薄脊樑,護流離失所的蒼生。

  他不強勢霸絕,卻最是堅韌不屈。

  不謀權逐利,卻願以命殉道。

  一路走來,她隨他並肩沙場,浴血殺伐,看他逆勢改命,看他立骨人間,看他於絕境之中燃盡熱血,護盡眾生。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東西。

  最初是敬佩,是追隨,是君臣信義。

  後來是動容,是牽絆,是心底悄然生根的心動。

  她見他背負天下萬鈞重擔,步步皆是荊棘,歲歲皆是滄桑。

  世人皆敬他是人間帝王,是亂世脊樑,是逆命天神。

  唯獨她知,他也是血肉之軀,會疲憊,會疲憊,會惜人,會心軟。

  他護天下蒼生,護山河萬古,護人間風骨。

  那她,便護他!

  若絕境必須有人去赴,那就她去!

  若前路必須有人去死,那就她去死!

  大夢黃粱終有終,不過一笑便成空!

  北風呼嘯,白璃抬眸,望向漆黑無垠的北方長空,心底輕輕迴蕩著那句震徹驪山、刻入人心的話。

  大道可毀,山河可碎,唯獨人間脊樑不可折。

  蘇清南是人間脊樑。

  那她便做人間孤劍。

  脊樑立山河,孤劍破萬邪!

  他守萬古蒼生,她守他一人心安!

  此生劍道,不為稱霸,不為超脫,只為護君無憂,護道無憾!

  心念既定,劍心愈發通透堅定。

  白璃斂去眼底柔情,周身凜冽寒霜劍意再度升騰,踏碎一路夜風,直奔祁連山北麓而去。

  越往北行,山勢越是巍峨,凍土層疊,怪石嶙峋。

  祁連山北麓銜接崑崙余脈,寒氣刺骨,雲霧終年籠罩,是北境天然險地,也是影月殘餘勢力最佳的隱匿之所。


  剛踏入山林地界,整片山谷的空氣驟然凝住。

  漫天夜風瞬間停了,陰詭白霧從地底翻湧而出,吞沒了四方視野。

  刺骨的詭道靈力封死了天地,密密麻麻的蠱蟲嗡鳴聲從土層里、石縫中、林間深處轟然炸開!

  刺耳鑽心,亂人神魂。

  伏擊,驟然而至!

  「截殺,不留活口!」

  三道陰冷沉厲的喝聲同時炸響,三道天人威壓從三方高空轟然鎮下。

  三尊蛻凡天人凌空而立,周身纏著影月詭道白絲,血氣陰毒,蠱氣滔天,顯然是常年鎮守北境崑崙據點的頂級戰力。

  三尊天人身後的白霧裡還藏著數十名蠱修,手持詭器,身飼凶蠱,氣機鎖死了白璃,層層合圍,封住了所有進退之路。

  驪山戰後人間力竭,天下皆知。

  在這群影月餘黨眼裡,此刻孤身北上的白璃不過是戰後殘軀,一隻隨手可碾死的落網之魚。

  一尊天人冷嗤出聲,眼底殺意森冷,「驪山大戰耗盡了戰力,蘇清南自顧不暇,沒想到還有痴人敢孤身闖北境死地。聽說你是蘇清南身邊第一劍修?今日便斬你於此,斷他左膀右臂。」

  話音未落,三尊天人同時出手。

  漫天瑩白詭絲如天羅地網傾覆而下,無數劇毒蠱蟲破空飛射,蝕骨腐道的陰氣籠罩了整片山谷,要在一瞬間將白璃絞殺當場。

  白霧封山,殺機鎖死,絕境再臨。

  白璃立在合圍中心,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眼底卻無半分懼色。

  她抬手握劍,霜華自生,溟妖霜劍出鞘,寒光徹骨,一劍霜氣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山谷。

  「影月餘孽,也配攔我的路?」

  清冷嗓音落定,孤劍瞬斬。

  那是極致凜冽的霜道劍意。

  不同於蘇清南山河浩蕩的人道大勢,白璃的劍是孤劍,是殺劍,是歷經血海深仇浴血百戰的決絕之劍。

  霜劍翻飛,寒芒縱橫,漫天詭絲觸劍即碎,遍野蠱蟲遇霜便僵,瞬間湮滅。

  她一身戰後未愈的舊傷被強行催動,經脈刺痛,氣血翻湧,舊痕層層崩裂,鮮血浸透了素白衣衫。

  以殘軀對戰三尊完整天人,以孤劍硬撼影月合圍殺機。

  一劍縱橫千里霜,孤身獨破邪祟重圍。

  山谷之間劍鳴震天,霜光漫天,人影交錯,殺伐慘烈至極。

  白璃不顧自身傷勢透支,不顧氣血極速枯竭,劍招決絕,招招搏命。

  霜劍穿空,直取居中那尊天人的道軀。

  那尊天人猝不及防,被霜劍貫穿心口,詭道本源瞬間崩碎,一聲悽厲嘶吼過後,身軀轟然炸成飛灰。

  一尊,隕!

  餘下兩尊天人勃然大怒,殺意滔天,聯手猛攻,詭道秘術盡數爆發,壓制白璃僅剩的殘餘戰力。

  白璃身負重創,嘴角不斷溢出血沫,身軀搖搖欲墜,劍勢卻絲毫不退。

  她咬緊牙關,燃盡殘存靈力,劍招再變,絕殺出手。

  霜華鎖空,劍域閉環。

  第二尊天人避無可避,被漫天霜劍纏身死鎖,道基寸寸崩裂,神魂凍結,當場喋血山谷。

  兩尊天人,盡數斬滅。

  短短數息之間連斬兩大蛻凡天人,慘烈至極。

  可白璃也徹底油盡燈枯了。

  渾身經脈斷裂無數,本源近乎耗盡,霜衣染遍鮮血,身軀踉蹌欲倒,握劍的指尖不斷顫抖,眼前陣陣發黑。

  僅剩的最後一尊天人看著同伴盡數隕落,又看著瀕臨絕境的白璃,眼底燃起猙獰的狂喜。

  「殘燈枯焰,還敢負隅頑抗!這下我看誰還能護你!」

  他攜滔天詭力凌空撲殺而至,一掌陰寒掌力直拍白璃天靈,要徹底將她絕殺。

  死局已定!

  可就在這一掌即將落頂的剎那,一道無聲無形的暗勁從虛空深處驟然迸發。

  快到極致,靜到極致,詭到極致。

  一聲輕響,最後一尊影月天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頭顱驟然飛落,身軀生機瞬間斷絕,轟然墜地。


  瞬息之間,絕殺落幕。整片山谷的白霧詭氣消散一空,風停了,萬籟俱寂。

  無人知曉來人身在何處,無人看清來人的形貌氣息。

  虛空寂靜良久,一道淡漠悠遠、不帶絲毫情緒的嗓音輕輕落於山谷,迴蕩在白璃耳畔。

  短短七個字,藏盡了隱秘,點破了迷局。

  「北秦龍運,在崑崙!」

  話音落,再無餘音。

  虛空空空,來人已徹底遁去,不留蹤跡,不留氣機,不留半點線索。

  山谷之內只剩滿身血污重傷瀕死的白璃,執劍立在滿地屍骸之中。

  寒風卷過染血的衣袂,她抬眸望向茫茫崑崙深處,眼底驚疑不定,心緒沉沉。

  北秦龍運在崑崙?

  不管真假,此事定要告訴蘇清南。

  神念一動,風雪凝霜劍,白璃將這七字烙印而上,飛速朝南飛去。

  前路崑崙,風雪萬丈,殺機暗藏,龍運隱秘,宿命難測。

  白璃壓下翻騰的氣血,擦去唇角血跡,握緊手中霜劍。

  重傷之軀,孤劍一把。

  她抬步,一步一步,繼續朝著那片極寒宿命深埋的崑崙之巔毅然走去。

  身後,一絕色女子赤足凌空,看著那抹孤絕的霜色,嘆息一聲:「真是個痴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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