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蘇清南,你輸了,自始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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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南一番肺腑烈言,如焚天烈火,燒盡了整片驪山戰場的晦暗與怯懦。

  方才盤踞在眾人心頭的生死利弊,取捨權衡,還有宿命恐慌,盡數被那一句「大道可毀,山河可碎,唯獨人間脊樑不可折」沖刷得乾乾淨淨。

  陣列之前,蠻虎雙膝微沉,重重喘出一口濁氣,那雙赤紅虎目之中再無半分私心雜念。

  他活了數百年,守山護族,一生困在方寸天地的存續得失里。

  方才他還捫心自問,若能以陌路人的性命換族群平安,自己是否願意順水推舟。

  此刻想來,何其卑微,何其狹隘。

  若眾生皆棄義求生,人人自掃門前雪,代代趨利避害屈膝苟活,縱使族群存續下來,也不過是一群無骨螻蟻,苟延殘喘在天地之間,日日惶惶,年年乞活,毫無風骨,毫無尊嚴。

  他猛地抬手,重重握住那柄厚重戰刀,鐵甲震顫,氣血沖霄,一聲壓抑許久的怒吼從胸腔炸開。

  「我蠻虎!不做苟活螻蟻!願隨君,逆天改命,血戰到底!」

  吼聲粗獷剛烈,震徹四野,率先撕破了全場的沉寂。

  緊隨其後,萬千鐵甲將士齊齊抬首,低垂的長槍轟然直立,錚錚鐵甲碰撞之聲連綿成片,響徹百里山河。

  「願隨君,血戰到底!」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棄苟活虛名,守人間脊樑!」

  吶喊聲聲層層疊疊,從稀疏到磅礴,從微弱到震天。

  先前動搖的心,迷茫的眼,怯懦的念,盡數歸位。

  慕容紫指尖靈光重燃,溫潤眼底只剩肅然堅定,周身千機陣紋次第亮起,沉寂的術法洪流再度蓄勢。

  唐昊立身如松,默然抬手結印,大地之下無數暗藏的機括暗刃盡數甦醒,殺機蟄伏。

  月姬耗盡的神魂再度牽動月華,微弱卻堅韌的清輝重新籠罩人間陣列,護住每一位浴血修士。

  就連最懵懂的唐呆呆,也緊緊攥著小拳頭,眼眶通紅,用力點頭。

  原來活著從來不是唯一的出路。

  堂堂正正地死,轟轟烈烈地戰,遠比蠅營狗苟地活更配得上人間生靈這四個字。

  白璃立在蘇清南身側,霜衣隨風輕揚,萬頃極寒劍意溫柔又凜冽。

  她側首望著身邊那道孤絕挺拔的白衣身影,眼底儘是無怨無悔的追隨。

  世人皆談宿命天定,皆算利弊得失,唯獨他以一己身扛起萬世人,不問回報,不賭人心,只守本心,只立脊樑。

  長空之上,黑雲翻湧,死寂沉沉。

  嬴異立在崩裂的萬丈弈主法相眉心,俯瞰下方驟然重燃的漫天戰意,還有那歸一的人間人心。

  那張素來冰冷漠然掌控全局的臉上,第一次徹底褪去了所有嘲諷,輕蔑,與篤定。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陰沉,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觀盡人心,勘盡眾生劣根。

  他始終篤定,生死面前無大義,無風骨,無同心。

  眾生皆為利來,皆為生往,所謂殉道不過是少數人一時的熱血虛妄,浩劫臨頭終究不堪一擊。

  他算透了天道棋局,算透了天外浩劫,算透了百億蒼生的私心,唯獨沒有算到,人間真的有不滅風骨,真的有寧死不屈。

  真的有人明知前路是覆滅絕路,明知堅守或許會讓生靈俱滅,依舊不願屈膝苟活,不願屠戮同類以求餘生。

  最可笑的是,他手握最優解,手握蒼生唯一的生路——

  煉血魂丹,存一線火種!

  到頭來卻輸給了這世人本該棄如敝履的人間風骨。

  嬴異沉默良久,低沉的聲音破開雲層,不再嘲諷,不再狂妄,只剩偏執千年不改的冰冷沉鬱。

  「風骨?虛妄執念罷了。蘇清南,你能燃一時人心,振一朝士氣,卻改不了結局。今日他們熱血殉道,明日浩劫臨頭,天外之門大開,無人可擋,無人可活。你今日撐起的脊樑,明日只會碎得更徹底。你今日保全的道義,明日只會化為塵埃泡影。你贏了人心,贏了場面,贏了這驪山對局,可你終究贏不了天定宿命。」

  他不再張狂大笑,不再居高臨下,只剩執棋者窮盡手段卻看不懂對手本心的疲憊與冰冷。


  棋可破,局可碎,法理可逆!

  唯獨這不求生、不貪活、寧死不退的人心,不在他三十年弈道算計之內。

  與此同時,風眼中央。

  子書觀音的世界,早已徹底崩塌。

  全場震天的殉道吶喊一聲聲落在她的禪心之上,如重錘擊鼓,如驚雷劈山。

  手中那株數十年不開花、枯槁死寂的寒梅正在微微震顫,枝椏細碎開裂,千年沉寂的禪韻紊亂四散。

  他修禪千年,以因果為道,以渡世為任。

  他觀遍光陰回溯,勘破既定結局,篤定犧牲九成留存一成是唯一的渡世之法,是最慈悲的取捨。

  他以為自己是清醒者,是局外人,是看透虛妄的渡世佛。

  他以為蘇清南的堅守是愚痴,人間的熱血是幻夢,眾生的風骨是天真。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

  他勘破了結局,卻弄丟了大道。

  渡世從來不是保全存續,慈悲從來不是取捨生靈,大道從來不是利弊權衡。

  他看見蘇清南孤身扛天,不問人心冷暖,不問眾生回報,以身殉道,立骨人間。

  他看見原本貪生畏死的眾生被一束道義點亮,棄生路,擇死戰,寧碎不折。

  原來宿命所見的覆滅結局,從來不是天定,是人心先棄道,大道才終亡!

  是眾生先苟活,人間才覆滅!

  他所見的未來,是人人趨利、人人苟活、人人棄義的未來!

  可若從今日起,人間人人有骨,人人守道,人人寧死不退!

  那覆滅的結局,憑什麼不可改寫?

  子書觀音身形踉蹌半步,素白禪衣無風自動,千年穩固的禪道心湖徹底崩碎成漫天碎影。

  長久以來的篤定,通透,因果,結局,盡數崩塌。

  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帶著無盡的茫然與悔恨,還有恍然。

  「錯了……錯了……」

  一句輕語消散在漫天戰意之中,卻字字誅己。

  他錯在以結果定是非,以宿命斷人心!

  錯在以慈悲之名行冷血取捨之實!

  錯在自詡渡世,實則親手否定了人間最珍貴最無敵的逆道根本!

  枯梅無聲震顫,裂紋蔓延整株枝幹。

  千年不開花,不是禪心不圓,是從一開始她的道就偏了,就歪了,就入了魔。

  突然。

  虛空深處一片死寂晦暗的黑雲夾層里,驟然漾開一層詭異的瑩白光暈。

  無聲無息,無波無瀾。

  沒有天地道韻震盪,沒有殺伐氣機外泄,就好像一方沉寂千年的虛無空域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縫隙。

  下一瞬,一道素白窈窕的女子身影緩步踏空而出。

  她面覆溫潤白玉假面,肌理無瑕,遮住了真容,只露一雙狹長清冷的鳳眸。

  眼波淡淡掃過滿目瘡痍的驪山殘場,無悲無喜,無驚無瀾。

  一身月白色宮紗長裙,流雲綴邊,不染半點塵埃,與下方滿地殘血碎骨、破碎甲冑、浴血殘軀形成了極致刺眼的反差。

  女子步履輕緩,步步生瑩白微光,從高空虛空緩緩降臨戰場中央,立在嬴異崩裂的弈主法相側方。

  全場震天的廝殺吶喊竟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齊齊一滯。

  不是威勢碾壓的震懾,是莫名從心底生出的森冷寒意,從腳底直衝神魂,讓每一位浴血將士和修士都本能地僵住了身形。

  誰也不知此人何時潛藏,何時窺視,何時入局。

  從頭到尾,這場諸天與人間的宿命對決,弈道與人道的終極博弈,她始終隱在暗處,不聲不響,冷眼旁觀。

  玉面女子目光輕掃全場,最後落在戰意沸騰卻人人力竭的人間陣列上。

  清冷嗓音淡淡傳開,不帶半分情緒,卻藏著極致的貪婪與算計。

  「嬴異公子布局半生,掀翻棋局,逆天地常綱,耗盡心神顛覆人間道統。到頭來廝殺半生,兩敗俱傷,倒是便宜了我影月神宮。」

  一語落地,全場譁然。


  所有人驟然心頭巨震——影月神宮竟然還在。

  嬴異側首看向身側玉面女子,漆黑眼底無半分意外。

  顯然,這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下方陣列,人人心頭冰涼,一股被算計被愚弄的怒火與寒意席捲全身。

  他們浴血死戰,斷臂殉道,燃盡神魂,賭上整個人間的存續,逆天抗命,血戰宿命,拼到道力枯竭,拼到肉身殘破,拼到心神俱疲。

  好不容易破了人心桎梏,重燃了人間脊樑,轉頭卻發現,他們廝殺的結局,堅守的殘局,早已被暗處之人悄然盯上。

  只待他們拼盡全力,便從容摘桃,竊走所有戰果。

  殘酷的現實比宿命更寒人,比殺伐更誅心。

  此刻的人間陣列早已是強弩之末。

  自驪山大戰開啟,連斬天人,硬撼弈主法相,對峙宿命,無數將士修士浴血負傷,神魂透支,道力耗盡。

  蠻虎氣血耗損大半,鐵甲染血,戰刀沉重不堪。

  慕容紫和唐昊的機括術法、陣法底蘊近乎掏空,再無巔峰戰力。

  月姬神魂枯竭,月華微光搖搖欲墜。

  嬴月自必不說……

  就連蘇清南與白璃,雙域合一燃盡本源,逆行伐天透支神魂,白衣破碎,氣血翻湧,看似風骨不滅,實則早已內力空虛,強撐著門面。

  全場,沒有一人還有再戰巔峰之力。

  這是實打實的油盡燈枯,殘局殘軀。

  而就在所有人局勢跌至谷底的瞬間,玉面女子緩緩抬眸,覆面白玉微微流光,周身驟然炸開一股鎮壓天地的恐怖修為洪流。

  一聲沉悶至極的道韻轟鳴炸徹百里長空。

  不同於嬴異寂滅陰冷的弈道威壓,也不同於蘇清南霜金共生的人道凜然。

  這股力量陰柔詭譎,浩瀚無邊!

  滾滾瑩白靈力如江海傾覆,從高空傾瀉而下,鎮壓整片驪山戰場。

  「蘇清南,你輸了,自始至終!」

  ……

  (感謝讀者「養了個柯基叫熊大」打賞的大神認證,抱歉才看見,稍晚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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