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的劍,可勝我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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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無敵和王恆,兩尊人間武夫,接連殉道,血灑驪山長空。

  天地殺伐不曾止歇分毫。

  人間頂尖戰力接連隕落,反倒讓十二尊天人的碾壓之勢再無遮攔,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蘇清南含怒一掌,將西境那尊荒漠天人打碎道基,神魂俱滅,墜入岩層深淵。

  這算是為秦無敵和王恆換了一場血祭。

  可諸天大勢,從不會因一兩人的隕落便停住腳步。

  餘下十一尊天人氣機再漲,千秋法理當頭傾覆,把殘破的人間陣列死死鎖在驪山裂口的方寸之地。

  虛空裂痕縱橫千里,天外漆黑濁氣像江海倒灌而入,天穹崩碎,地脈斷流。

  百里驪山再不復山川形貌,淪為一片崩裂沉浮的廢墟。

  人間陣線,折了兩柱,人人帶傷,步步浴血。

  卻無一人後退半步!

  這便是人間風骨,武夫底色,逆道眾生的錚錚脊樑。

  白璃獨自頂入中路空缺。

  霜劍橫空,萬頃極寒劍意解禁巔峰,再無保留。

  她此時遞出的劍,不再是往日內斂清冷的霜道,是溟妖護淵萬年的執念,是生死並肩的決絕,是逆勢伐天的殉道之劍。

  一劍遞出,霜雪封千里。

  千里虛空瞬間凝凍。

  漫天墜落的術法光華,寂滅濁氣,天道符文,盡數被極致寒意凍結懸停。

  那些肆虐四野的毒道霧氣,滄海弱水,黃沙罡風,在霜劍滌盪之下,凝作萬千冰晶碎屑,簌簌崩飛。

  子書觀音那億萬因果絲線,甫一觸碰霜劍道域,便層層結霜,脆裂斷折。

  連纏繞時空的宿命桎梏,都被這人間極劍硬生生撕開無數缺口。

  白璃衣袂翻飛,霜眸冰冷無波,孤身直面瘴祖與兩名古宗老祖的合圍攻勢。

  她不避不閃,劍勢層層疊加,一劍鎖時空,一劍破法理,一劍震天人。

  百丈青色毒道法相轟然拍落,要碾碎這攔路的溟妖聖女。

  白璃足踏虛空,身形翩若驚鴻,霜劍豎劈,一道橫貫天地的雪白劍罡拔地而起。

  劍罡落處,毒道天象寸寸龜裂,萬年毒韻法理冰消雪融。

  瘴祖百年苦修的毒道本源劇烈震顫,蒼老身軀在劍勢餘波中連連倒退……

  袖口染霜,道袍撕裂數道狹長口子,眼底浮出驚駭。

  他蟄伏百年,閱盡世間劍道,從沒見過這般純粹,這般霸道,以情證道,以心破法的人間劍意。

  「區區妖道,竟有如此通天戰力!」

  瘴祖沉聲怒喝,抬手引動殘餘萬里毒霧,化作萬千毒龍張牙舞爪撲殺而下。

  每一條毒龍都裹挾天人寂滅道力,可崩山裂海,可腐仙蝕神。

  白璃劍勢不停,千百道細碎霜劍從周身憑空衍生,如暴雨傾盆,精準刺穿每一條毒龍的七寸法理樞紐。

  砰砰炸響連綿不絕,萬千毒龍當空崩碎,化作漫天青色煙靄,再被霜風一卷,徹底消弭於天地之間。

  中路危局,被她一人一劍穩穩撐了起來。

  左側陣線,南疆機括大陣浴血死守。

  唐昊渾身道袍染血,周身靈氣透支枯竭,鬢邊白髮被殺伐勁風吹得散亂不堪。

  他以自身百年道基為陣眼,強行穩固搖搖欲墜的千機大陣,無數反噬之力侵體入脈。

  五臟六腑俱是碎裂劇痛,他依舊雙手結印,鎮住漫天寒針。

  「呆呆,鎖左翼空域,斷蓑衣客弱水道根!」

  唐呆呆含淚點頭,稚嫩小臉滿是超乎年齡的堅毅,雙目通紅,手勢卻絲毫不亂。

  懷中巨型機關連弩極速輪轉,機括嗡鳴震徹四野。

  七十二枚帶毒的破罡仙箭接連破空,箭箭刁鑽,不攻人身,專破道域根基。

  東海蓑衣客的千重滄海道域看似浩瀚無邊,連綿不絕,卻被這一輪精準到極點的機關絕殺,硬生生釘碎九處核心陣眼。

  滔滔弱水瞬間滯澀,倒流潰散大半,天人道域露出巨大破綻。

  慕容紫紫衣獵獵,青絲散亂,玉臂之上布滿術法灼傷、道力割裂的血痕,身姿卻依舊颯然。


  她掌心千機匣徹底全開,匣中萬枚破罡寒針盡數傾瀉,化作一片璀璨星河針雨,密密麻麻覆蓋整片左翼長空。

  針雨穿空,破法破陣破仙防,密密麻麻釘入幾名古宗老祖的護體道光之中。

  叮叮噹噹的脆響連綿不絕,天人護體法理層層破碎,常年不敗的仙軀之上瞬間布滿細密血點,道力紊亂動盪。

  南疆三人,一老一少一絕色,以凡俗機括小道,硬撼諸天天人大道,陣不塌,人不退,死死守住左翼山河。

  右側陣線,兵家煞氣血戰不休。

  嬴月一身墨色戎裝早被鮮血浸透,髮絲凌亂黏在蒼白臉頰。

  手中嬴氏的劍震顫不止,劍身祖龍守淵符文明暗不定,屢屢瀕臨黯淡破碎。

  她身為王族帝女,監國天下,本不善殺伐血戰。

  今日卻持守淵聖劍,親率三千乾京鐵騎,正面硬撼諸天威壓。

  三千鐵甲,人人帶傷,戰馬踏空染血奔騰,甲冑破碎過半,長槍折損無數,軍陣卻依舊森嚴,兵氣沖天。

  人間兵家氣運凝作萬丈金光,死死抵住西境黃沙天人的滔天巨掌。

  「凡我大乾將士,不退,不死,不降!」

  嬴月清亮的喝聲穿透漫天殺伐,震徹全軍。

  黑劍橫劈,王族道力與守淵龍紋同時爆發,一劍斬碎漫天黃沙罡風。

  直逼得那尊黃沙天人連連後撤,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一介人間皇后,沒有通天修為,沒有長生道基,僅憑家國執念與守道本心,竟能撼動天人大道。

  月華漫天,兜底護陣。

  月姬早已面色慘白如紙,神魂本源瀕臨枯竭,半生修為盡數獻祭一空。

  她以殘軀為陣核,引爆所有月華底蘊,重構的天鎖小陣看似稀薄飄搖,卻堅韌無比。

  清冷月光如流水覆滿整個人間陣列,撫平眾人道力創傷,隔絕域外寂滅濁氣,抵消大半殺伐法理。

  她立身陣尾,身形搖搖欲墜,眸光卻澄澈堅定。

  大陣可毀,修為可廢,神魂可滅,唯獨人間逆道星火,絕不可熄。

  人間群雄各守一方,各盡所能,以殘軀血肉鑄就一條倔強的人間防線。

  可十一尊天人底蘊太過深厚,道統太過霸道。

  古宗老祖輪番催動通天術法,神山虛影,上古符文,寂滅道火,層層壓下,逼得南疆大陣節節退縮。

  東海蓑衣客重整滄海道域,弱水滔天再起,纏繞殺伐,不斷侵蝕兵家軍陣氣運。

  瘴祖毒道漫天,無孔不入,腐蝕霜劍道域,逼得白璃頻頻耗損本源。

  子書觀音的億萬因果絲線重啟,悄然纏繞每一位人間修士的神魂,無聲束縛,暗中鎖道。

  最可怖的壓制,依舊來自始終中立觀戰的宗無極。

  他靜立虛空,灰白布衣不染一塵,雙手空空無劍無鋒。

  可那一縷懸於長空的寂寥劍意,始終鎮壓全場劍道、武道、術道。

  人間所有人的殺伐攻勢,都像被一層無形天道枷鎖禁錮,威力折損三成,前路徹底鎖死。

  高空主位,嬴異玄袍獵獵,俯瞰下方慘烈戰局,唇角勾起冰冷漠然的弧度。

  「螳臂當車,終究是自取滅亡罷了!人間執念,可笑,可憐,亦可悲。」

  他抬手覆壓,周身漆黑噬天印本源全力沸騰,整座驪山虛空的棋局紋路再度復甦。

  漫天殘碎的棋紋匯聚流轉,化作萬千漆黑棋刃,密密麻麻覆滿天穹,如同諸天落子,要徹底清算人間殘局。

  大局已定,勝負將分。

  所有人都以為人間陣線即將崩碎,逆道星火即將覆滅。

  唯獨祭台中央,那道始終靜立觀戰的白衣身影,緩緩動了。

  蘇清南抬眸。

  眼底再無悲慟,再無怒色,只剩一片通透蒼茫的冷靜。

  方才王恆自爆殉道的槍意,秦無敵捨身鎮天的刀魂,萬千人間修士不死不休的執念,白璃眾人浴血死守的赤誠……

  所有散落天地的人間道韻,不屈丹心,殉道神魂,盡數被他周身逆道龍氣牽引,歸於己身。


  他先前破碎的道域,動盪的道心,殘缺的本源,在無數人間星火的滋養之下,徹底圓滿,徹底超脫。

  左手祖龍印金光璀璨,四百年守淵龍氣盡數解禁,流轉著悠遠厚重的底蘊。

  右手平凡劍輕鳴震顫,那看似平平無奇的劍身。

  此刻容納了槍仙之意,元帥之魂,北涼煞氣,南疆機心,月華之念,霜道之骨。

  凡劍承人心,朽刃載蒼生。

  此劍不再是尋常兵器,是人間劍,守道劍,逆天之劍,是萬千眾生執念凝成的……

  人間第一劍!

  蘇清南白衣無風自動,緩緩踏步離開佇立許久的祭台,孤身邁入漫天殺伐中心。

  一步踏出,地脈止震。

  兩步踏出,風雲停歇。

  三步踏出,諸天寂滅。

  漫天傾覆的萬千棋刃,進入他周身百丈之內,瞬間凝滯,褪色,崩碎成灰。

  毒霧、弱水、黃沙、術法光華……被一股磅礴無邊,凌駕諸天道法的逆道力場碾碎消融。

  子書觀音纏繞時空的因果絲線,觸之即斷,再無半分桎梏之力。

  他立身崩天戰地中央,孤身一人,背對滿目瘡痍的人間陣列,面朝十一尊天人。

  一尊劍神,一位野心家。

  一身白衣滌盡血塵,照亮昏暗長空。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那道孤絕挺拔的身影之上。

  人間群雄心顫,熱淚翻湧。

  他們死守血戰,以身殉道,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他們的陛下,等這人間最後的逆道脊樑,起身伐天。

  高空之上,嬴異眸光微凝,頭一次從蘇清南身上感受到真正足以撼動諸天的力量。

  「終於肯出手了麼?我倒要看看,你融合這點人間殘魂執念,能翻出什麼風浪!」

  十一尊天人齊齊氣機暴漲,所有目光死死鎖定中央白衣,蓄勢絕殺。

  宗無極那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眼眸,終於掠過一絲極致鄭重,空握的掌心,那縷灰白天道劍意徹底甦醒。

  整座天地,所有殺伐,所有道力,所有大勢,盡數匯聚兩端。

  一端是孤絕白衣,承載萬千人間生機。

  一端是諸天群仙,執掌蒼茫寂滅大勢。

  蘇清南抬劍,聲線清越,震徹百里驪山,響徹九天虛空。

  「我曾以為,大道在天,大勢不可逆。直至今日,群雄殉道,眾生逆行。我方知曉,天定寂滅,我便以人心造生。天定棋局,我便以一劍破局。諸仙欲滅人間……我便,一劍斬諸仙!」

  話音落,平凡劍轟然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璀璨刺眼的劍光。

  只有一道質樸,純粹,容納萬千人間風骨的白色劍流,緩緩升空。

  劍流過處,虛空層層重構,崩塌的天穹自行縫合,斷裂的地脈重新接續,寂滅的大道逆轉出生機。

  所有天人的法相,道域,術法,法理,遇之即碎,觸之即潰。

  首當其衝的兩名古宗老祖,傾盡畢生道力凝聚的神山法相,在這一劍之下,如焚天煮海。

  道基劇烈震顫,口噴鮮血,倒飛千里,道心崩裂重傷。

  東海蓑衣客的千重滄海道域,被一劍從中劈開。

  弱水兩分,道根斷裂,百年苦修底蘊折損過半。

  瘴祖萬里毒霧被劍風滌盪一空,百丈毒道法相寸寸龜裂,蒼老身軀連連嘔血,再無半分鎮世威嚴。

  一劍,震四尊天人!

  全場死寂。

  嬴異瞳孔驟縮,心底那份千年不移的弈棋從容,頭一次碎裂殆盡。

  他算盡人心,算盡棋局,算盡大勢,卻從未算到人間萬眾一心,竟可強至如此境地。

  蘇清南劍勢未停,持劍凌空踏步,白衣穿梭漫天殘空。

  一人一劍,逆勢伐神。

  「宗無極,你的天道劍,可鎮天下劍道,可壓世間術法……」

  「今日問你一句……你的劍,可勝我人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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