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白璃,你終究還是動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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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邊。

  側殿山體塌陷大半,土石碎塵懸浮半空,被兩股同源妖力凝滯在虛空。

  溟妖雙脈本源對沖,寒霜覆土,濁霧吞霜,整片殘殿時空流速紊亂。

  邊角空間不斷褶皺碎裂,碎開之處露出淵底漆黑虛空,陰風嗚咽,儘是同族亡魂細碎哀鳴。

  白晶晶獻祭半數神魂之後,周身紫黑淵濁徹底與自身神魂綁定。

  她摒棄同族攻守分寸,招式褪去過往試探,全然化作淵濁催生的詭道殺招。

  雙刃凝萬古淵濁,刃身流轉細碎天外棋紋。

  是嬴異早年刻入她本命妖兵的弈場印記,招招刁鑽,專攻白璃守劍間隙、周身妖脈破綻、眉心本源軟肋。

  妖族頂尖神魂搏殺,從無花哨劈砍,全是窺破心神、直擊道心的打法。

  濁刃掠空不留軌跡,借破碎空間瞬移換位,時而出現在左,時而落於右方。

  濁氣所過之處,寒霜寸寸消融,連白璃凝練的極寒領域,都被一點點蠶食壓縮。

  白璃持冰白妖劍穩守周身,劍脊霜紋層層亮起,以自幼修習的溟妖鎮族劍道月冰山海固守己身。

  此劍為上古溟妖絕殺劍道,大成需斬斷七情六慾,剝離情愛牽絆,心無漣漪,劍如萬古寒冰,方可一念霜封萬里,一劍寂滅萬敵。

  可此刻白璃劍勢始終滯澀,守有餘而攻不足,劍招多處留白破綻,絕非巔峰水準。

  只因她心神始終分去大半,餘光不受控制,頻頻越過斷柱殘垣,望向主祭台那道白衣身影。

  望蘇清南印光染身,望蘇清南神魂承壓,望他與嬴異天人對峙,步步兇險。

  這份不受控的牽掛,這份藏在眼底的動心,成了她劍道最大死穴。

  白晶晶眸心洞悉一切,眼底戾氣翻湧,打法愈發瘋絕,徹底捨棄自身安危,開啟以命換命打法。

  她明知白璃劍寒刺骨,依舊腰身擰轉,硬生生以左肩肉身,直面冰白妖劍斬來的霜鋒。

  嗤……

  霜氣透骨,割裂紫紗皮肉,白晶晶肩頭瞬間血霧炸開。

  借著自身負傷換來的近身空隙,白晶晶右刃驟然遞出,角度刁鑽狠戾,避過所有要害防禦,精準刺穿白璃左肩皮肉。

  淵濁刃身入肉三分,漆黑寂滅濁氣順著血脈經脈,直鑽白璃神魂本源。

  劇痛瞬間席捲神魂,白璃身形猛地一僵,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清透眉眼驟然蹙起,指尖握劍力道驟然鬆動一瞬。

  素白裙衫肩頭迅速浸透妖血,血色遇淵濁即刻發黑,黏膩暗沉,觸目驚心。

  她心性極強,忍痛能力遠超常人。

  短暫失神過後,即刻催動眉心妖紋,調動周身極致極寒妖氣,瞬間冰封肩頭創口血肉,凍住經脈斷點,硬生生截斷濁力侵蝕神魂的路徑。

  霎時間劇痛暫緩,白璃腕間發力,冰白妖劍貼骨橫斬,霜浪迸發,直逼白晶晶心口,逼得對方收刃後撤。

  白晶晶足下濁風託身,連退數步,後背抵著開裂岩壁,肩頭劍傷寒霜覆體,妖力運轉滯澀難忍。

  可她非但不痛,反倒仰頭大笑:

  「動情了……」

  「白璃,你終究還是動了情!」

  白晶晶抬眼,眼底血絲密布,望著白璃瞬間慌亂躲閃的眼眸,笑意愈發篤定。

  「月冰山海,溟妖第一絕情劍!」

  「需心無愛慕,目無牽掛,斬斷凡塵情愛,方能劍心通明,一劍封天!」

  「你的血脈可是萬年第一純,天賦冠絕古今的溟妖,若這五年你閉關苦修,根基早已夠你修成此式!」

  「你修不成,從來不是放不下同族亡魂,而是你心裡,裝了一個人……」

  「當情愛入劍道,劍便有了軟肋,心便有破綻!」

  「所以你招式留空,防守渙散,所以你接不下我這以命換命的一刀!」

  白晶晶像是看透了一切!

  白璃身軀猛地一震,眉心妖紋明暗驟變,耳尖微微泛白,握劍指尖驟然收緊。

  她沒有否認,無從辯駁!

  方才交手數息,她的確數次分心,擔憂蘇清南不敵嬴異,擔憂他負傷身死。


  情愛一動,道心自破!

  而就是白璃心神大亂、情思翻湧、徹底失神的這一瞬。

  主祭台天人頂級戰局,轟然生變。

  半空澄澈天光垂落,祖龍印周天星斗道則剛剛壓住噬天弈場,攻守之勢剛剛逆轉。

  蘇清南神魂本源,一半制衡嬴異伐天道則,一半本能牽掛側殿白璃安危。

  方才濁刃穿肩、妖血染裙的一幕,盡數落入他眼底。

  無量天人,神魂通透,可洞悉千里心神起伏。

  他清晰感知到白璃一瞬痛楚,感知到她心底慌亂情絲,道心剎那微動,分出一縷神魂心神。

  天人對弈,分毫分神,便是死隙。

  嬴異蟄伏許久,等的就是這一念牽絆。

  他眸心暗光驟亮,周身漫天弈場黑子驟然收攏,捨棄正面硬碰祖龍星力,萬千天外棋紋凝作一縷細如髮絲的漆黑棋鎖,穿透星龍對沖氣浪,無視空間阻隔,瞬間纏鎖住了蘇清南。

  蘇清南掌心祖龍印星光驟然凝滯,正向星斗紋路運轉卡頓,守世道則瞬間衰弱三成。

  「心繫一人,便落一子。」

  嬴異語聲溫潤淡漠,身形踏碎虛空,瞬息逼近白衣身前,掌心噬天印倒轉下壓,印面寂滅濁光直撞祖龍印印身。

  印道相撞,神魂震盪轟鳴。

  蘇清南倉促斂去雜念,逆道金光強行衝破棋鎖封禁,可先機已失。

  肩頭直面噬天印溢出的伐天濁力,雄渾天人之力轟然撞體。

  身形如同斷線鎏金殘影,向後倒飛數丈,後背重重砸在龍骨祭台主石柱之上,千年王族龍骨紋路寸寸崩碎,碎石漫天飛濺。

  一口鎏金色逆道本源精血,自唇角噴涌而出,灑落在古樸青石之上,灼出淡淡金光印痕。

  蘇清南抬手撐住石柱,穩住踉蹌身形,殘破白衣浸染血痕,眉眼依舊清冷,只是神魂受創,氣息小幅下沉,從均等僵持,短暫落入下風。

  嬴異立身虛空,玄袍纖塵不染,並未乘勝絕殺,只是靜靜俯視白衣,一語道破兩人共同軟肋:

  「你守蒼生,亦守一人。情愛牽絆,從來是守道之人最大死門。」

  側殿殘風漸靜。

  白晶晶倚著岩壁,肩頭霜傷滲血,看著眼前心緒大亂、再無往日清冷決絕的白璃,握刃的雙手微微發顫。

  她本以為戳破她的道心便可擊潰對方,卻沒想到,她依舊不敵!

  不敵已經動情的白璃!

  她張了張嘴,想要嘲諷,想要辯駁情愛虛妄,可看著白璃那堅定的眼神,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一字都說不出。

  同為棋局棋子,同為身不由己,她懂這種身不由己的動心,懂這種明知不可,偏偏深陷的無力。

  白璃沉默良久,壓下心底翻湧的情思慌亂,壓下肩頭傷口劇痛。

  她沒有趁白晶晶負傷提劍斬殺,反倒緩緩垂落蓄勢劍勢,收去周身凜冽寒氣。

  抬步踏過滿地濁塵碎冰,一步步走向白晶晶。

  最終止步兩丈之外,平舉冰白妖劍,劍尖平直,穩穩對準白晶晶心口本命妖脈。

  「我不問恩怨,不問對錯!」

  「我只問一句。」

  「當年玄冰谷獻祭數萬族人,所有魂魄,到底有沒有消散輪迴?」

  這是除卻情愛之外,她此生唯一執念。

  風穿斷柱,嗚咽綿長。

  白晶晶眼底所有嘲弄與瘋戾盡數褪去。

  她靠著冰冷岩壁,沉默足足半柱香之久,久到主祭台印道對沖嗡鳴清晰入耳,久到虛空浮沉塵埃盡數落地。

  終於喉間滾動,嘶啞出聲,字字沉重刺骨。

  「沒有……」

  「無一魂解脫,無一魂輪迴!」

  「當年淵口獻祭,從不是穩固封印,從不是妖族取捨求生。」

  「自長老勾結嬴異開始,自我父親默許獻祭那一刻,一切都是布局。」

  「溟妖純血魂魄,契合天外弈場本源,契合噬天印伐天根基。數萬族人魂魄,盡數被噬天印封禁收納,囚於印底弈場夾縫。」


  「日夜受棋紋割裂,濁氣啃噬,萬古不得往生。」

  「他們,是嬴異伐天滅棋,煉化諸天大道,備好的第一把薪火。」

  轟!

  這句話,徹底碾碎白璃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她以為的同族取捨,父輩無奈,到頭來,全是天外棋局、嬴異大道的墊腳石。

  族人赴死,從不是為妖族存續,只是成全他人大道的燃料。

  白璃眉心溟妖紫紋驟然熾亮,周身收斂的極寒妖氣,轟然沖天暴漲。

  寒霜瞬間覆滿整片側殿岩壁,冰封碎石、封存濁氣,天地寒氣刺骨凜冽,殺意一瞬登頂,壓過所有兒女私情。

  白晶晶望著她眼底徹底傾覆的悲怒,忽而輕輕一笑,笑意蒼涼,釋然,又帶著籌謀數年的篤定。

  「你如今該懂了!」

  「我五年放你逃離,五年傳信引你北上驪山,賭上苟活一脈所有性命,非要你踏入此地,從來不是為了了結同族私怨。」

  「我知你心性,知你動心軟肋,更知天命——普天之下,唯有你,溟妖族萬年唯一純血聖女。」

  「你的本源妖力,天生克制噬天印棋紋枷鎖,天生可破開印底魂魄囚籠。」

  「能放出數萬同族亡魂,斬斷嬴異妖族薪火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動情入世、心繫一人的你。」

  全盤棋局,徹底揭開。

  利用同族恨意,利用兒女情長,利用聖女本心,逼白璃入局驪山。

  白璃握劍的右手,不受控制劇烈發顫。

  冰白劍刃霜光搖曳不定,映著眼底翻湧交織的情緒。

  愛恨、悲愴、震怒、茫然……纏作一團,分不清是恨棋局。

  她抬眸,穿透殘破殿宇,越過半空對沖的黑金印光,目光直直鎖定虛空之上,玄袍立身的嬴異。

  聲音清冷卻穿透力極強,裹挾精純溟妖聖血之力,穿透地宮每一寸空間,一字一字,砸入嬴異神魂。

  「你布盡萬古大局。」

  「算計長老,算計父輩,算計溟妖全族生死。」

  「看透我動心軟肋,拿捏我情愛牽絆,連數萬同族亡魂,都要榨取神魂,做你伐天鋪路薪柴。」

  「你口口聲聲終結棋局,解救眾生脫離天外掌控。」

  「嬴異,你窮盡萬物,玩弄眾生悲歡,裁決萬族生死。」

  「你究竟把自己,當成了什麼?」

  話音落地,地宮風息驟停。

  主祭台半空,剛穩住印道氣息,拭去唇角金血的嬴異,身形微不可察一頓。

  那素來溫潤淡漠、萬事盡在掌控的嬴異,此刻眼中掠過一抹冷笑。

  「當成什麼?」

  「我當然是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把自己當成了殉道者,把自己當成你們這一群待宰羔羊的至高領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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