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你再強,今日也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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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語落定,白衣立血光,無退,無避。

  整片地宮的血色塵埃驟然躁動。

  十尊融入血月的重甲供奉,已然徹底同化這片地宮血色天地。

  這不是尋常修士的空間瞬移,亦不是術法隱匿身形。

  是借祖龍噬天訣陣道,借地脈戾氣肉身化血,血肉神魂盡數拆分,融進穹頂傾瀉而下的每一縷猩紅月光里。

  血光即是其身,戾氣即是其命。

  上至百丈穹頂,下至龍骨祭台地面,左右石柱縫隙,前後虛空死角,但凡有血色流轉之處,便藏著一重殺機。

  無軌跡,無先兆,無聲息。

  第一波攻勢,瞬息而至。

  頭頂血光翻湧,五枚裹著黑紅龍氣的鐵拳憑空成型,拳骨隆起,沾染乾涸血漬,拳風裹挾地脈反噬戾氣,不攻肉身,不攻要害,專攻經脈穴位、丹田道基,招招陰毒,直指修士大道根本。

  青梔眸色一凜,腳下青石驟然碎裂,身形踏槍意步法,不退反進,長槍橫旋一周。

  嗡——

  寒鐵長槍震盪出渾厚青白槍氣,槍意凝化龍形,鱗爪分明,龍吟細碎,一圈槍罡護住二人周身丈許之地。

  砰砰砰砰砰!

  五記戾拳盡數砸在槍罡之上,血色戾氣順著碰撞縫隙鑽透槍氣,直撲青梔雙臂經脈。

  她本就以肉身硬抗地宮全域煞氣,護體真氣早已被地脈濁氣侵蝕斑駁,此刻硬碰五尊半步天人合力一拳,肩頭拼接戰甲率先裂開細紋,裂紋順著手臂蔓延,玄鐵甲片寸寸崩碎,細碎鐵屑混著血珠飛濺而出。

  喉間腥甜翻湧,青梔牙關死死咬緊,硬生生咽下一口血氣,長槍順勢下劈,槍鋒劈開漫天血色,逼退虛空潛藏的拳影。

  可還未等她換氣調息,身側、身後、腳下,血色再度涌動。

  左方生出一柄血色短刃,割裂空氣刺向蘇清南後腰道基。

  右方探出五指龍爪,鎖扣蘇清南腳踝經脈。

  地底血泥翻湧,骨刺破土,直刺白衣心口。

  四面八方,六道殺招同步現世。

  十尊供奉拆分身形,化整為零,十道氣機遍布虛空,輪番出手,交替襲殺,永遠是多點合圍,永遠是攻其道基。

  青梔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影疊疊,青白槍光在血色大殿裡織成圓盾,一槍擋一殺,十殺便要十次硬撼。

  半步天人一擊之力本就撼山裂石,再疊加地脈大陣加持,每一次格擋,都有一股蝕骨濁氣順著槍桿逆行而上,啃噬她的氣血道心。

  不過數息交手,青梔小臂皮肉被戾氣腐蝕泛紅,虎口徹底崩裂,鮮血浸透長槍握柄,青衣下擺沾滿血色塵埃,臉色一點點發白,氣息漸漸紊亂。

  她本就是護道武人,且修為遠不及天人境。

  要不是吃了呆呆的丹藥強行短暫進入天人,還不然自己以一己肉身,在祖龍噬天絕殺陣下護住蘇清南周全,早已透支氣血極限。

  祭台之上,嬴宏垂眸俯瞰全場,看著青衣女子疲於招架、步步損耗,看著白衣帝王被鎖道基、難以施展,蒼老面皮之上,癲狂笑意愈發濃烈。

  他雙手印訣不停,周身漆黑龍氣源源不斷匯入血色滿月,充當整座大陣的陣眼核心。

  這祖龍噬天訣,本就是為獵殺逆道修士而生。

  以十尊半步天人做棋子,以地脈反噬做枷鎖,以自身偽天人修為做陣樞,三重合一,層層疊疊放大殺機,耗氣血,腐道心,鎖神通,磨心性。

  他太懂蘇清南。

  此人逆道逆天,傲骨入骨,寧戰死,絕不退半步。

  那就慢慢耗。

  耗光青梔護主之力,耗干蘇清南僅剩道韻,耗到白衣卸骨,逆道崩塌。

  「蘇清南,你看清了嗎?」

  嬴宏蒼老嘶啞的聲音,順著血光傳遍地宮,字字譏諷,冷意刺骨。

  「天外天鎖封你大道,地囚大陣壓你修為,你一身通天逆道,如今被壓七成有餘,神通滯澀,道脈沉重。」

  「你不再是那個橫壓諸天弈手、俯瞰萬古的逆道帝王。」

  「此刻的你,不過是朕籠中一頭,無處可逃的困獸。」

  「你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這丫頭氣血耗盡之日,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時!」


  話音落下,嬴宏印訣猛地一變。

  穹頂血色月光驟然下沉三分,整片地宮戾氣濃度暴漲一倍,十尊供奉氣機聯動,攻擊不再零散偷襲。

  而是十道殺機合一,化作一股環形血色浪潮,自外而內,合圍碾壓,要將丈許槍罡連同槍後白衣,一併碾碎。

  浪潮翻湧,龍嘯刺耳,煞氣蝕骨。

  青梔瞳孔微縮,知道這是大陣合力一擊,遠超之前零散攻勢。

  她不退,不躲,將全身剩餘氣血、丹田真氣盡數灌注長槍之內,青衣獵獵,長發飛揚,槍尖直指迎面血色浪潮,決意以一身血肉,硬扛這合圍絕殺。

  槍身震顫,青白之光燃至極致,是她此生所能催動的最強一槍。

  便在槍鋒即將撞上血色浪潮的剎那。

  一直靜立原地、未曾出手的蘇清南,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白衣靜立,任由周遭血色煞氣纏繞衣袂,任由地脈濁氣啃噬經脈道基,任由十道殺機氣機在周身遊走鎖定。

  旁人眼中,十尊供奉融於血光,虛實難辨,來去無蹤,根本找不到本體方位。

  可蘇清南不一樣。

  他修逆道,逆萬物規則,逆天地氣機,最擅看破虛妄,溯源本心。

  祖龍噬天訣再玄妙,血光同化再無解,終究是人為陣法,終究有氣機流轉,終究有陣眼脈絡。

  十尊供奉,十縷本源氣機,依附血月而生,依託嬴宏龍氣而動,流轉軌跡循規蹈矩,從未亂序。

  閉眼之間,外界血色、龍影、殺招盡數褪去。

  眼底只剩十縷深淺不一的黑色氣機,在穹頂血月之下,繞著九大節點、一處核心,循環遊走。

  九輔一主,便是此陣格局。

  最濃郁那一縷氣機,藏於血月西北死角,是十尊供奉之首,亦是整座分化殺陣的樞紐。

  破其一,便可亂全局。

  一息。

  兩息。

  三息。

  不過三息凝神觀陣,蘇清南驟然睜眼。

  眸底無半分溫潤,只剩看透虛妄的極致清明,以及破開棋局的凜冽鋒芒。

  他沒有抬臂,沒有揮掌,更沒有催動大範圍逆道神通。

  只是五指緩緩虛握,掌心朝上,對著血月西北那一處空無一物的血色虛空,輕輕一握。

  簡簡單單,隨手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白光爆發,沒有撼動地脈的大道轟鳴。

  可下一秒——

  整片地宮流轉的血色月光,驟然扭曲褶皺。

  如同一塊被人攥緊揉捏的紅綢,以西北虛空為中心,向內塌陷、收緊。

  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悶響,一道厚重玄黑重甲身影,硬生生被這一握之力,從血色虛空里拖拽剝離,狠狠攥出真身!

  鐵鬼面具暴露在血光之下,面具縫隙里,那雙死寂殺戮的眼眸,瞬間盛滿極致驚駭。

  他藏於虛空陣樞,自認為無影無形,萬古難尋,卻被對方閉眼看破氣機,隔空鎖神魂,攥碎藏身之地!

  不可能!

  道基被壓七成的逆道之人,怎麼能看破祖龍噬天陣的虛空本源!

  供奉心底驚怒滔天,剛要催動煞氣反撲。

  蘇清南指尖微微一捻。

  一縷細如髮絲、純白刺骨的逆道鋒芒,穿透層層血光,精準洞穿鐵鬼面具眉心神魂要害。

  噗嗤。

  沒有巨響,沒有炸裂。

  這尊半步天人供奉,肉身、重甲、神魂、煞氣,盡數順著眉心光點崩碎瓦解,化作漫天血色碎屑,消散於地宮之中。

  一尊,殞命。

  西北陣樞崩塌,祖龍噬天閉環陣法,瞬間裂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縫隙,流轉的血色月光滯澀一瞬。

  剩餘九尊藏於虛空的供奉氣機齊齊大亂,遊走軌跡錯亂失衡,攻勢驟然一停。

  祭台之上,操控大陣的嬴宏身軀猛地一晃,心口氣血翻騰,偽天人駁雜道韻被陣道反噬,面色一白。

  「穩住陣型!速速補全氣機閉環!」


  嬴宏厲聲嘶吼,掌心黑色龍氣不要本錢般灌入血色滿月,強行填補陣法裂痕,壓制陣道反噬。

  趁著大陣短暫紊亂、殺機一空的空隙,青梔眼底精光一閃,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

  腳下踏碎血色塵埃,長槍破空而出,槍如龍出海,直刺虛空兩處氣機薄弱點。

  槍鋒所過,血光撕裂,兩道潛藏身形的供奉被逼出半截肉身,倉促格擋,氣血震盪,連連後退,氣機受損。

  戰局一瞬逆轉。

  蘇清南腳下輕抬,白衣踏過滿地血色碎屑,步履從容,再抬一手。

  依舊是隔空虛握。

  這一次,鎖定東側虛空第二道主氣機。

  「第二尊。」

  語聲清淡,落子無情。

  虛空再度塌陷,第二尊鐵鬼供奉被強行剝離血光,逆道鋒芒穿心而過,神魂寂滅,重甲落地哐當一響,轟然倒地。

  兩尊身死,大陣裂痕擴大數倍,血色月光明暗不定,十脈氣機徹底失衡。

  嬴宏目眥欲裂,看著自己耗費三十年精血、龍脈氣運、邊關亡魂一點點餵養淬鍊而成的半步天人供奉,接二連三被斬殺,心頭劇痛如火灼燒。

  這十人,是他隱忍半生,抗衡諸天弈手、獵殺蘇清南的底牌戰力!

  是他敢在地宮開啟死陣、敢賭命逆天的底氣!

  不過片刻交手,已然折損其二!

  「蘇清南!!」

  嬴宏嘶吼出聲,鬚髮倒豎,周身黑色龍氣暴虐翻湧,不惜自損道基本源,強行催動禁術增幅,血色月光猛地熾盛,彌合陣法裂痕,鎖住剩餘八尊供奉氣機。

  可不等他徹底穩住陣道。

  蘇清南眸光微冷,掌心逆道白光再起,第三握,破空而出。

  西南虛空,血光炸開。

  第三尊鐵鬼供奉,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被逆道之力碾碎神魂,消散無蹤。

  三尊半步天人,瞬息斃命。

  地宮死寂一瞬。

  青梔持槍佇立,胸口起伏,嘴角血絲不斷滑落,看著身前白衣背影,心底震撼難平。

  明明道基被壓七成,神通受限,身處全域絕殺大陣之中。

  可此人,依舊能看破陣法本源,隔空握殺虛空鬼神。

  逆道之強,逆天之姿,至此盡顯。

  嬴宏站在龍骨祭台之巔,渾身龍氣紊亂,面色青白交加,眼底最後一絲從容徹底碎裂,只剩極致瘋狂與暴戾。

  他籌謀四十年,布天地雙局,養十尊死士,借地脈反噬,本以為勝券在握,穩殺白衣。

  到頭來,自己傾盡心血的底牌,在蘇清南眼中,依舊不堪一擊。

  「好!好得很!」

  嬴宏連聲怒笑,笑聲悽厲,迴蕩地宮。

  「你斬我三尊供奉,碎我陣道根基,當真以為,便可破此地宮死局?」

  「你錯了!祖龍噬天訣,從來不止十人成陣!」

  話音落下,嬴宏雙手結出血色極致印訣,將自身百年壽元、殘餘龍運、偽天人全部修為,盡數獻祭給穹頂血月。

  轟!!

  血色月光驟然暴漲百倍,猩紅光芒刺眼奪目,整座地宮被血色徹底吞沒,能見度降至極低。

  剩餘七尊尚存的鐵鬼供奉,不再拆分虛空隱匿,盡數從血光之中顯化真身。

  七具重甲身軀,被無盡血光包裹融合,褪去人形,化作七頭數十丈長短、獠牙猙獰、通體漆黑的祖龍虛影。

  龍目赤紅,吞吐戾氣,龍爪撕裂空間,龍嘯震碎岩層,每一頭龍影,都承載一尊半步天人全部戰力,疊加地脈大陣之力,威勢遠超先前十倍!

  七龍合圍,鎖死四方上下所有方位,龍威碾壓整片地宮,龍骨祭台微微開裂,盤龍石柱符文黯淡無光。

  這是獻祭壽元、透支本源換來的絕殺一擊,是嬴宏不計代價、不死不休的最後搏殺。

  蘇清南白衣被血色光照得通透,周身逆道光罩搖搖欲碎,道基壓制之力再度加深,四肢百骸沉重如灌鉛。

  可他身姿依舊挺拔,眼底戰意不滅,靜靜直面七頭祖龍虛影。


  而就在七龍即將撲殺而至的剎那。

  地宮最深處,連通地底萬古囚籠的漆黑深淵之中。

  一道遠比所有龍嘯古老、蒼茫、厚重,跨越四百年歲月沉寂的龍吟,緩緩響起。

  不暴戾,不狂暴,卻自帶萬古主宰之氣,順著地脈岩層,傳遍整座驪山地宮。

  嗡——

  龍吟落,千山顫,地脈翻湧,岩層開裂。

  整座百丈地宮,從龍骨祭台到盤龍石柱,盡數劇烈震顫,頭頂碎石如雨墜落,四百年封禁之力,搖搖欲碎。

  地底囚籠,那位被封印四百年的嬴氏老祖,徹底甦醒。

  嬴宏沐浴漫天血色龍光,望著地宮深處漆黑深淵,不再遮掩所有底牌,仰頭嘶吼,聲嘶力竭,癲狂至極。

  「蘇清南!」

  「三尊供奉隕落,不過皮毛損耗!」

  「如今老祖破封,祖龍現世,天地雙局圓滿!」

  「你再強,今日也無路可走!」

  「你的死期,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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