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隱龍落世二十年,一山一局葬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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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中風沙未歇,血色仍黏鐵甲。

  蠻虎聽聞那三字名號,如聞驚雷落耳,身軀一震,掌心開山斧幾欲拿捏不穩。

  隱龍門。

  江湖傳聞里最縹緲、最無根、最不可捉摸的一處秘地。

  世人只知南疆終局之時,曾有隱龍笛聲破空,暗斷暗幽後手,悄無聲息助大乾定鼎南疆。

  來去無蹤,無跡可尋,無人知其根腳,無人測其深淺。

  彼時眾人皆以為是曇花一現,世外閒客偶涉凡塵。

  直到今日,這絕境山谷,這黑袍面具人親口道破出處,蠻虎才徹底恍然。

  不是偶遇。

  不是善心。

  是一脈暗護,是一盤早早就鋪開的長局。

  蠻虎牙關緊咬,聲線粗沉,帶著沙場鐵血漢子的凝重:

  「隱龍門屢次暗中相助我大乾,究竟為何?」

  「你口中二十年大局,布局之人,到底是誰!」

  他是沙場武夫,不懂諸天棋理,不懂道府算計。

  卻懂一件事——天下沒有免費的恩義,越久的庇護,越是驚天的算計。

  黑袍人立在滿地殘血黃沙之間,玄鐵面具遮住所有神情,唯有一雙眼眸露在暗處,清冷得不像塵世中人。

  他聞言低低一笑,笑意很淡,似風過空谷,無悲無喜:

  「你不懂,也無需懂。」

  「你家陛下逆天而行,逆道爭運,逆棋破局。」

  「他這一生,碎舊天,斬舊道,掀舊棋。」

  「舊局之人慾葬他,新局之人慾用他,唯有隱龍,觀棋二十年,等他入局,也等他破局。」

  一番話,半明半暗,句句天機,字字留白。

  聽得蠻虎心神徹寒。

  二十年觀棋。

  也就是說,早在蘇清南尚未登基、尚未定南疆、尚未踏足北秦之前,便有人盯著他的一生起落,布下漫天羅網。

  人間爭霸,只是表層戲台。

  諸天弈子,才是底層牢籠。

  蠻虎沉聲道:「是敵是友?」

  黑袍人輕輕搖頭:

  「非敵,非友。」

  「棋未終,善惡未定。」

  「今日救你,不為報恩,不為結善。」

  「只為告知一句——驪山不是龍運歸降地,是世人給你家陛下掘的葬天坑。」

  「嬴宏是台前傀儡,北秦是盤中棋子,所謂上界新弈手,不過是替人執鞭的走卒。」

  一語戳破所有虛妄。

  此前月姬所言,暗幽身死、新棋接替,已然駭人。

  此刻黑袍人一語,更是層層拔高,讓人背脊發涼。

  新弈手之上,還有人。

  諸天棋局之外,還有執局人。

  蠻虎攥緊拳頭,甲指深陷掌心,血腥味混著風沙入喉:

  「我家陛下逆天無數次,從無敗績!區區二十年棋局,憑什麼困得住他?」

  黑袍人靜靜看著這名滿身浴血的蠻荒武將,淡淡道:

  「人間無敵,不代表諸天無敵。」

  「他能碎人間山河,能斬王朝梟雄。」

  「可這一局,布的不是兵戈,不是道法,不是氣運。」

  「布的是——天命。」

  天命二字,重壓萬古。

  沙場武將爭的是輸贏,人間帝王爭的是氣運。

  唯獨諸天棋局,爭的是天命歸屬。

  蠻虎一時失語,縱是一身蠻荒凶性,此刻也心頭沉沉。

  黑袍人不再多言天機,話不說盡,局不點破,是隱龍門一貫道行。

  他抬手,掌心托起一枚墨玉玉佩。

  玉質沉潤,不輝不耀,內里隱有龍紋盤繞,紋路極淡,似有似無,如同潛龍藏淵,萬年不顯。

  正是隱龍信物。

  「此物交予蘇清南。」


  「告訴他。」

  「白璃未歸,棋局不全。」

  「三日後驪山之行,可入局,不可盡全力。」

  「盡全力者,必被天棋反噬。」

  短短一句叮囑,暗藏生死劫數。

  蠻虎伸手接過玉佩,入手微涼,玉身古樸,承載二十年歲月秘辛。

  「還有一句。」

  黑袍人聲音輕落,隨風將散:

  「隱龍不助天,不助地,只助破局人。」

  「他若敢掀盤,隱龍便敢為他再落一子。」

  話音落地,風沙再起。

  黑袍人身形緩緩虛化,如同墨色溶入黃沙晚風。

  無光影,無波動,無遁術痕跡。

  來的時候鎮千軍死寂。

  走的時候悄無聲息。

  山谷再度恢復人間殺伐景象。

  殘餘北秦護龍軍殘兵早已嚇破膽,遠遠退至山林邊緣,不敢再踏前半步。

  千人死伏,被人一招破局,這等手段,早已不是凡人所能抗衡。

  蠻虎握著掌心墨玉,立於屍山血土之上,默然良久。

  風卷殘血,鐵甲微涼。

  身後千餘帶傷鐵騎,沉默肅立。

  兩百七十二袍澤埋骨異鄉,黃沙蓋骨,無人守碑。

  百戰歸人,半數殘甲。

  蠻虎緩緩回頭,望著麾下兄弟,粗糲眼底藏著痛惜,更藏著一份沉甸甸的天機重任。

  「收屍。」

  「斂甲。」

  「帶同袍骸骨,歸雍州。」

  活著的人要帶死的人回家。

  活著的人,要將這二十年棋局、隱龍秘語、驪山葬局,一字不落稟報陛下。

  士卒無言,默默躬身收拾殘甲屍骨。

  沙場男兒,不興悲哭,只重死生情義。

  一炷香後。

  殘骨入囊,殘甲收整,傷兵歸列。

  千餘鐵騎,再無先前浩蕩聲勢,卻多了一份浴血沉澱的沉肅。

  馬蹄踏過赤紅黃沙,緩緩駛出兩山死谷。

  來時浩蕩兩千精銳,意氣風發北上勤王。

  歸時千餘殘甲,滿身風霜血色,背負同袍亡魂,懷揣驚天秘局。

  一路無話,一路疾行。

  官道千里,暮色垂落。

  夕陽鋪遍北秦山河,照得邊關城池蒼涼如舊。

  雍州城頭旗風獵獵,依舊是那座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滔天的邊城。

  城內知府衙門,廳堂清靜。

  蘇清南立在窗前,白衣沐暮色,靜看滿城煙火浮沉。

  月姬立在身側,輕聲道:

  「陛下,谷外殺伐氣斷了。」

  「北秦伏兵盡退,蠻虎將軍的兵馬,活著出來了。」

  青梔站在階下,眸色冷冽:

  「嬴宏伏殺鐵騎,斷陛下臂膀之心昭然若揭。若不是有人半路出手,兩千南疆精銳今日盡滅。」

  蘇清南眸光淡淡,望向城外西邊官道盡頭。

  他早知有人暗中落子。

  早知暗幽之死只是換棋。

  早知驪山龍運之下,藏著萬古虛妄。

  只是不曾想,竟有人提前二十年,為他獨設一局。

  他輕聲開口,聲隨風散:

  「隱龍門。」

  三字落定,篤定無疑。

  能在人間絕境、不動氣機、不泄天道,隨手破千軍死局,還能避開諸天弈手窺探的,天下唯有隱龍一脈。

  月姬微怔:

  「陛下早已知曉?」

  「猜到。」

  蘇清南頷首,眼底寒韻漸深:

  「南疆笛聲,今日救局。」


  「一退暗幽余勢,二破天棋殺局。」

  「他們觀我二十年。」

  「如今,終於肯露面遞話了。」

  二十年觀棋不語。

  今日亂世入局,天機漸顯。

  青梔皺眉:

  「隱龍非敵非友,最為難測。他們遞來的警示,可信?」

  「半真,半假。」

  蘇清南語氣涼薄,透徹世間所有棋理人心:

  「天命局是真。」

  「不讓我盡全力,是護我,也是縛我。」

  「他們要我破局,不要我掀盤。」

  破局,是順棋而變。

  掀盤,是逆道滅天。

  二者之差,是生死之別,是萬古之別。

  月姬輕聲道:「三日後驪山,兇險百倍。」

  「無妨。」

  蘇清南負手而立,白衣臨風,望著正北沉沉驪山雲海。

  「二十年棋又如何。」

  「天弈手又如何。」

  「天命牢籠又如何。」

  「我自入局,我自破局。」

  「棋若壓我,我便碎棋。」

  「天若困我,我便逆天。」

  ……

  暮色沉沉,落滿白衣。

  城外官道盡頭,一隊殘甲鐵騎,踏風入城。

  片刻後,衙外腳步聲起落,甲葉摩擦的脆響帶著血腥塵土之氣闖入庭院。

  一身重甲盡數染血的蠻虎,踏步而入。

  這位蠻荒出身的沙場悍將,往日一身凶氣凜冽逼人,此刻肩頭帶傷、戰甲殘破,眉眼間壓著血戰餘生的沉凝,不見狂烈,只剩肅穆。

  他跨過門檻,單膝重重跪地,鐵甲撞地,悶響沉沉。

  「主人,我馳援北上,途中遇北秦護龍軍死伏,兩百七十二名兄弟埋骨山谷!」

  「幸得隱龍門高人出手破局,殘部得以脫身,特率餘部歸城復命!」

  字字鏗鏘,字字沉重。

  沒有推諉,沒有遮掩,如實報上傷亡,報上奇遇,是沙場武將最本分的赤誠。

  蘇清南垂眸看著跪地悍將,神色平和:「起身回話。」

  蠻虎應聲起身,抬手從貼身甲冑內側,取出一枚溫潤漆黑的墨玉佩。

  玉佩不染血腥塵土,歷經殺伐依舊古樸沉靜,內里淡淺龍紋若隱若現,藏而不露。

  「那黑袍黑衣人臨走留此信物,言是隱龍門信物,務必交由陛下親啟。還傳口諭,驪山步步殺機,二十年大局布於前路,三日後入山,不可盡全力爭鋒。」

  他雙手托玉,恭敬奉上。

  蘇清南抬手,指尖輕觸玉佩,微涼質感入手。

  頓時,一股游離於天道棋局之外的氣機悄然漫開,熟悉又陌生。

  他袖中微動,取出一枚舊玉。

  那是早年南疆終局,隱龍門笛音破局之後,遺留世間的半枚龍紋佩,沉寂數年,無人能解其中奧秘。

  一舊一新,兩半墨玉。

  眾人目光皆落於雙玉之上。

  無人知曉這兩枚來歷相隔數年的玉佩,究竟有何關聯。

  下一瞬,兩枚玉佩隔空相吸。

  無聲無息,無靈光炸裂,無異象驚天。

  只是輕輕一合,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如同失散萬古的殘片,終歸本源。

  原本各自殘缺、紋路零散的隱龍淺紋,在雙玉合一的剎那,盡數串聯、盤旋、舒展。

  一枚完整磅礴、潛龍盤淵的古樸圖騰,赫然成型!

  龍隱玉中,不騰不躍,不威不怒,卻藏著吞吐天地、觀弈萬古的沉勢。

  青梔眸色驟凝,失聲輕道:「竟是合二為一!原來隱龍門從一開始,便是分棋落子,步步鋪墊!」

  數年光陰,南北兩地,兩次現身,兩枚殘玉。


  不是偶遇饋贈,是早早規劃的步步伏筆。

  蘇清南指尖摩挲著完整的隱龍玉紋,眸底清寒漸深,一語道破隱龍門深藏的算計:

  「隱龍門在幫我們,也在試探我們。」

  青梔蹙眉:「試探?」

  「沒錯。」

  蘇清南抬眸,目光穿透庭院高牆,望向遠處雲霧沉沉的驪山方向,語氣涼薄通透,洞穿所有虛妄:

  「他們觀棋二十年,困於自身桎梏,有棋不敢破,有人不敢動。」

  「故而借我入局,借朕之手,替他們掃清盤根。」

  青梔心神一震,沉聲追問:「他們不敢動的人,是誰?」

  庭院晚風驟停,一時寂靜無聲。

  蘇清南望著正北沉沉雲海,一字一頓,輕落耳畔:

  「布陣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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