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南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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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驟然靜止。

  翻湧的血霧,衝鋒的不死軍,慘烈的戰場,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字出口的剎那,凝固了。

  血霧停止流動,如同被凍結的紅色琥珀。

  不死軍僵在原地,保持著前撲撕咬的姿勢。

  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都仿佛被無形的手掌按住,不再擴散。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幅詭異的靜止畫卷。

  只有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依舊負手立在半空,衣袂在凝固的風中微微拂動。

  左日幽泉血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是恐懼的裂痕。

  「蘇清南……」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

  「你來得正好。」

  「正好?」

  蘇清南緩緩落下,赤足踏在血霧之上。

  那些能腐蝕鋼鐵、吞噬氣血的血蠱,在他腳下卻如同溫順的水流,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他走到王恆身前,看了一眼這位渾身浴血的將軍,又看了看周圍殘存的北涼將士。

  兩萬餘人。

  來時五萬精銳,如今只剩這些。

  「辛苦了。」

  蘇清南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王恆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虎目含淚:

  「末將……無能!」

  「起來。」

  蘇清南伸手虛扶,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王恆托起:

  「不是你的錯。」

  他轉身,看向左日幽泉:

  「是這些不該出現在北境的東西,髒了這片土地。」

  左日幽泉笑了,笑聲尖銳刺耳:

  「髒?你說我的血蠱大陣……髒?」

  他張開雙臂,血霧在他周身翻湧:

  「這是藝術!是以生靈為材,以氣血為墨,繪製出的……完美作品!」

  「你看這些不死軍,不知疼痛,不知恐懼,只聽我一人號令!」

  「你看這血霧大陣,進可攻,退可守,萬軍難破!」

  「你看我……」

  他指向自己胸口的母蠱,血光在慘白的皮膚下跳動:

  「三萬子蠱加持,氣血源源不絕,力量堪比陸地神仙!」

  「這樣的力量,這樣的境界,你居然說……髒?」

  蘇清南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左日幽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左日幽泉一愣。

  「說完,就該上路了。」

  蘇清南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左日幽泉:

  「北境之地,容不下南疆的蟲子。」

  話音落下,一指點出。

  沒有光芒,沒有氣勁,沒有任何威勢。

  只是很普通的一指。

  但左日幽泉渾身的汗毛,卻在瞬間炸起!

  危險!

  極致的危險!

  他的本能瘋狂預警,母蠱在胸口劇烈跳動,三萬子蠱同時嘶鳴!

  「血月護體!」

  左日幽泉厲聲嘶吼,雙手結印,周身血霧瘋狂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盾牌上,血月圖案緩緩旋轉,散發著邪異而強大的氣息。

  這是他最強的防禦。

  以三萬子蠱氣血為基,以母蠱為核心,凝聚出的「血月盾」。

  就算是不滅天境巔峰的全力一擊,也休想破開!

  但——

  蘇清南的那一指,輕輕點在了血月盾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

  如同琉璃落地。

  血月盾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間遍布整個盾面。

  然後——

  轟!

  盾牌炸裂,化作漫天血霧。

  左日幽泉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砸在朔州城牆上。

  城牆震動,磚石簌簌落下。

  他掙扎著站起,胸口母蠱瘋狂跳動,七竅中都滲出黑血。

  「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蘇清南,血色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的血月盾……怎麼可能……」

  「你的盾?」

  蘇清南緩緩收手,語氣平靜:

  「不過是借來的力量,也敢說是自己的?」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左日幽泉面前:

  「母蠱吸食子蠱氣血,子蠱吸食宿主生命。」

  「你這身力量,哪一分是自己修來的?」

  左日幽泉臉色劇變。

  他最大的秘密,竟被一眼看穿!

  「你……」

  「我什麼?」

  蘇清南打斷他:

  「你是不是以為,靠這種邪術堆砌出的力量,就真的無敵了?」

  他伸出手,五指虛握。

  左日幽泉周身的血霧,竟不受控制地朝著蘇清南掌心涌去!

  「不!我的血蠱!」

  左日幽泉驚恐嘶吼,想要收回血霧,卻發現那些血蠱根本不聽使喚。

  仿佛遇到了天敵,遇到了……更高層次的存在。

  「蠱術再詭,終究是小道。」

  蘇清南掌心一握,湧來的血霧瞬間凝成一枚血色晶石:

  「借來的力量,終究是借的。」

  「今日,本王就讓你看看……」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轉冷:

  「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話音落下,他掌心那枚血色晶石驟然炸裂。

  不是化作血霧。

  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

  光點如雨,灑向整個戰場。

  那些原本瘋狂撲殺北涼將士的不死軍,在觸碰到金色光點的瞬間,驟然僵住。

  然後——

  噗噗噗……

  一具具屍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腐朽,最終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水。

  短短三息。

  三萬不死軍,全滅!

  「不!!!」

  左日幽泉目眥欲裂,發出絕望的嘶吼。

  這些不死軍,是他耗費數月心血,以三萬北涼將士屍體煉製的底牌!

  是他反撲雲州,甚至攻占幽州的倚仗!

  現在,全沒了!

  「我要你死!」

  左日幽泉徹底瘋狂,雙手結印,胸口母蠱炸裂,化作一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他的身形開始扭曲、膨脹。

  皮膚開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

  雙眼徹底化作兩團血光。

  整個人,變成了一尊三丈高的……蠱魔!

  「血蠱……真身!」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以母蠱為核,以自身為祭,強行融合三萬子蠱殘餘力量,化身蠱魔。

  這一招過後,無論勝負,他都必死無疑。

  但——

  他不在乎了。

  只要能殺了蘇清南,只要能毀了北涼……

  死又何妨?

  「蘇清南!」

  蠱魔的聲音如同萬千蟲鳴匯聚:

  「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他張開巨口,一道血色洪流噴涌而出。


  洪流中,億萬蠱蟲嘶鳴,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出細密的黑色裂紋。

  「王爺小心!」

  王恆驚呼。

  但蘇清南卻連動都沒動。

  只是靜靜看著那道血色洪流,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

  「可憐。」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然後抬起右手,對著血色洪流,輕輕一握。

  嗡——

  天地驟靜。

  血色洪流,在距離蘇清南三丈處,驟然停住。

  不是被擋住。

  而是……被凝固。

  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億萬蠱蟲,保持著嘶鳴的姿態,凝固在半空。

  左日幽泉化身的蠱魔,也僵在原地,那雙血光閃爍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你……」

  「我說了,借來的力量,終究是借的。」

  蘇清南緩緩收手:

  「現在,該還了。」

  他五指一握。

  咔嚓——

  凝固的血色洪流,連同其中的億萬蠱蟲,瞬間粉碎!

  化作漫天血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一同粉碎的,還有左日幽泉化身的蠱魔。

  三丈高的身軀,寸寸崩裂,如同破碎的瓷器。

  最終,只剩下一具慘白的、千瘡百孔的屍體,從空中墜落。

  砰。

  屍體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南疆血月教左日幽泉,死。

  戰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北涼將士,都呆呆望著那道月白身影。

  望著那個只用了三招,就覆滅了他們苦戰數日都無法破解的血蠱大陣,斬殺了那個堪比陸地神仙的南疆妖人。

  如同……神明。

  「王恆。」

  蘇清南的聲音響起,將眾人從震撼中喚醒。

  「末將在!」

  王恆連忙上前,單膝跪地。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蘇清南語氣平靜:

  「半個時辰後,攻城。」

  「攻城?」

  王恆一愣:

  「可是王爺,朔州城有血蠱封城大陣,我們……」

  「陣已破。」

  蘇清南打斷他,指了指左日幽泉的屍體:

  「布陣者死,陣法自消。」

  王恆猛地抬頭,看向朔州城牆。

  果然,那道籠罩城牆的血色光幕,正在緩緩消散。

  城牆上那些遊走的蠱蟲虛影,也一個個崩碎、消失。

  「末將領命!」

  王恆眼中燃起狂喜,轉身厲喝:

  「全軍聽令!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半個時辰後——攻城!」

  「是!!!」

  殘存的北涼將士,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那是復仇雪恨的決絕!

  半個時辰後。

  朔州城下。

  兩萬北涼將士,列陣而立。

  雖然人人帶傷,雖然疲憊不堪。

  但眼神中的戰意,卻比來時更加熾烈。

  城牆上,完顏烈臉色慘白。

  他親眼看到了左日幽泉的死亡,親眼看到了血蠱大陣的覆滅。

  現在,輪到他們了。

  「將軍……怎麼辦?」

  副將聲音顫抖。

  「怎麼辦?」

  完顏烈咬牙:

  「守!死守!」


  「大汗的援軍就在路上,只要守住三天……不,兩天!只要兩天!」

  「援軍一到,我們就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城下,那道月白身影,緩緩走到了陣前。

  蘇清南抬頭,看向城牆上的完顏烈。

  目光平靜,卻讓完顏烈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開城門,投降……」

  蘇清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守軍耳中:

  「可活!」

  「負隅頑抗……」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雞犬不留!」

  完顏烈渾身一顫。

  他死死盯著蘇清南,想要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虛實。

  但他看到的,只有……絕對的自信。

  仿佛攻破朔州城,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將軍……」

  副將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守不住啊……」

  完顏烈咬牙。

  他知道副將說得對。

  連左日幽泉那樣的怪物都死了,連血蠱大陣那樣的邪陣都破了。

  他們這些普通守軍,拿什麼守?

  可是……

  「開城門,投降?」

  完顏烈慘笑:

  「我完顏烈鎮守朔州十餘年,從未讓外敵踏進一步!」

  「今日若開城門,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大汗?還有什麼臉面……去見朔州的百姓?」

  他猛地拔刀,厲聲嘶吼:

  「朔州守軍聽令!」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城牆上,殘餘的守軍發出悲壯的回應。

  雖然聲音顫抖,雖然眼中帶淚。

  但無人後退。

  蘇清南靜靜看著這一幕,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何必。」

  他抬起手,對著朔州城門,輕輕一推。

  轟!!!

  厚重的城門,轟然炸裂!

  不是被撞開,不是被燒開。

  而是……從內部炸裂。

  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從城內狠狠推了一把!

  城門碎裂,煙塵瀰漫。

  城內的景象,映入眾人眼帘。

  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滿地屍體。

  守軍的屍體,百姓的屍體,老人的屍體,孩童的屍體……

  每一具屍體,都乾癟如柴,仿佛被吸乾了所有氣血。

  而在街道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北蠻軍服,卻長著中原人面孔的年輕人。

  他手中握著一枚血色晶石,晶石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掙扎的面容。

  那是……朔州城十萬百姓的魂魄!

  「你……」

  完顏烈死死盯著那個年輕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

  「你是……大乾的人?!」

  年輕人微微一笑,笑容溫和,眼神卻冰冷如刀:

  「鎮北侯麾下,密探頭領,柯秒。」

  他頓了頓,補充道:

  「奉侯爺之命,特來助北涼王……破城。」

  完顏烈如遭雷擊。

  鎮北侯宇文拓?

  大乾的人?

  他們不是盟友嗎?不是來「協助北伐」的嗎?

  怎麼會……

  「很驚訝?」

  柯秒把玩著手中的血色晶石:

  「侯爺說了,朔州城可以給北涼,但城裡的東西……得留下。」


  「什麼東西?」

  「人。」

  柯秒的笑容愈發冰冷:

  「十萬百姓的氣血魂魄,可是煉製『血魂丹』的上好材料。」

  「侯爺卡在不滅天境多年,就等著這批『材料』,衝擊陸地神仙呢。」

  完顏烈徹底明白了。

  原來所謂的「盟友」,都是假的。

  宇文拓真正的目的,是朔州城的十萬百姓!

  是用這十萬生靈,煉製邪丹,突破境界!

  「畜生……」

  完顏烈咬牙切齒:

  「你們這些畜生……」

  「畜生?」

  柯秒笑了:

  「成王敗寇,弱肉強食。」

  「要怪,就怪你們太弱,怪這朔州城……位置太好。」

  他收起血色晶石,看向城外的蘇清南,微微躬身:

  「北涼王,城已破,人也殺完了。」

  「侯爺讓在下帶句話——這份禮物,可還滿意?」

  「若是滿意的話,我這裡還有一件禮物!」

  說罷,一封密信眨眼間出現在蘇清南的手中。

  密信上的內容全部都是關於蕭定邦和馬騰準備進軍北涼的軍事部署。

  蘇清南收起密信,靜靜看著柯秒,看著那張溫和卻殘忍的臉。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宇文拓在哪?」

  「侯爺在百里外的黑風谷等您。」

  柯秒微笑:

  「侯爺說,想跟王爺……談筆交易。」

  「交易?」

  「對。」

  柯秒點頭:

  「關於雲州,關於幽州,關於……整個北境。」

  他頓了頓,大著膽子湊前來,小聲補充道:

  「當然,也關於王爺您……還能活多久。我家侯爺他……可是知道您你不少秘密呢!」

  「您也不想……」

  話音未落,一團血霧猛然炸開!

  「你也配威脅本王?」

  蘇清南身形一閃,眨眼間消失在眾人眼前。

  只留下滿城屍體,和呆若木雞的完顏烈。

  王恆突然也不知該怎麼辦了,大聲喊道:「王爺,你去哪……」

  遠方飄來一句:「南下,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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