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月照幽州,雙月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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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長公主嬴月求見!」

  聲音再次響起,清越如玉石相擊,雖隔著庭院,卻清晰地穿透了宴飲的些許嘈雜,傳入大廳每個人的耳中。

  不是通報,是宣告。

  不是請見,是求見。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天生就該如此的矜貴與從容。

  杜文淵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幾滴酒液灑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北秦長公主,嬴月?

  她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剛剛被北涼收復的幽州城?

  而且是在他這位大乾欽差在場的時候?!

  這位長公主的名聲,即便在大乾也有所耳聞。

  傳聞她不僅是北秦皇室的明珠,更自幼聰慧絕倫,深受北秦皇帝嬴宏寵愛,甚至破例允許她參與朝政,聽取軍國大事。

  有傳言說,北秦近年來的幾次關鍵決策背後,都有這位長公主的影子。

  她怎麼會親自來到這烽火前沿?

  去而復返的秦無敵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北秦與北蠻、大乾關係微妙,此時北秦長公主突然到訪,是敵是友?

  有何圖謀?

  文彥博等幽州本地官員更是面面相覷,心中惴惴。

  剛送走北蠻,又來北秦,這幽州當真成了風暴中心。

  唯有楊用及,依舊神色平靜,只是眼中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仿佛對此並不完全意外。

  蘇清南放下酒杯,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他朗聲道:「既是北秦長公主殿下駕臨,有失遠迎。請。」

  話音落下不久。

  廳外響起一陣輕盈卻穩健的腳步聲。

  旋即,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大廳門口,逆著廊下的燈火與細雪,緩緩步入。

  來人並未穿繁複的宮裝,而是一身裁剪合體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衣領袖口滾著暗金色的雲紋,既顯貴氣,又不失幹練。

  烏黑的長髮並未過多裝飾,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部分,其餘如瀑般垂落肩背。

  她的容貌並非那種嬌柔嫵媚之美,而是帶著一種清冷英氣。

  肌膚如雪,眉目如畫,一雙鳳眸明亮銳利,顧盼之間,仿佛能洞穿人心。

  鼻樑挺直,唇色略淡,抿成一條堅毅的線。

  她的身姿挺拔如青松,行走間自有一股貴氣,那是久居上位,常年執掌權柄方能養成的威嚴。

  嬴月步入大廳,那內斂而莫測的氣息仿佛一層無形的帷幕,隨著她的步伐悄然瀰漫開來。

  燈火在她清冷英氣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玄色狐裘上暗金雲紋流轉,更襯得她如同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神女,美麗,卻帶著不容褻瀆的威嚴與疏離。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平靜掃視全場的鳳眸。

  她的目光落在杜文淵身上時,後者竟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洞穿了所有偽裝……

  落在秦無敵身上時,這位身經百戰的軍神也感到一股寒意掠過脊背……

  而當她的目光與蘇清南平靜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時,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寂靜中迸濺。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被拉長。

  蘇清南心中微凜。

  以他如今已窺得幾分天地本源法則的境界,竟仍無法看透眼前這位北秦長公主的深淺。

  她就像一面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面映照著月華風雪,內里卻幽暗難明,仿佛有另一個世界在其中沉浮。

  沒有真氣的波動,沒有元氣的匯聚,只有一種渾然天成、卻又超然物外的「空」與「定」。

  這種感覺,他只在寥寥數人身上感受過——

  青玄道長的道法自然,楊用及的智慧如海,賀知涼的醉夢劍意……但嬴月身上的,卻又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糅合了皇者貴胄的堂皇、智者深沉的謀劃、以及某種……仿佛與生俱來的神秘底蘊。

  她絕不是傳聞中僅僅「聰慧絕倫、參與朝政」那麼簡單。


  而更讓蘇清南以及在場所有高手心頭一沉的,是嬴月身後那個如同影子般的存在。

  那人穿著寬大的灰袍,臉上覆著一張古樸、甚至有些鏽蝕痕跡的青銅面具。

  面具樣式簡單,只露出眼部兩道細長的縫隙,縫隙後是兩點深邃如古井的幽光。

  他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會忽略他的存在。

  但當他隨著嬴月的步伐無聲移動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令人窒息的重壓,仿佛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緩緩移動的、沉默的太古山嶽。

  陸地神仙!

  而且絕非初入此境,其氣息之凝練沉厚,甚至隱隱不在青玄道長、楊用及等人之下。

  更關鍵的是,此人身上沒有絲毫江湖氣,也沒有廟堂的權貴氣,只有一種仿佛曆經無盡歲月沉澱下來的漠視、冰冷與……死寂。

  這是一個從未在江湖上,在各方情報中顯露過痕跡的陸地神仙!

  當此人的目光透過青銅面具,掃過全場時,楊用及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一直輕敲膝蓋的手指停了下來,溫潤的眼眸深處,驟然亮起兩點如同星輝般銳利的光芒,牢牢鎖定在那青銅面具人身上。

  以楊用及的見識和北涼「文華閣」的情報網絡,竟也完全無法辨認此人的來歷!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當世陸地神仙,屈指可數,每一位都是傳奇,皆有跡可循。

  此人卻如同憑空冒出來一般,身上只有古老與神秘,沒有過去。

  兩位當世絕頂智者,隔著數丈距離,目光在無形的空氣中碰撞。

  沒有言語,沒有氣勢爆發。

  但整個大廳的溫度,卻仿佛驟然下降了許多。

  一種無形,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場」,在兩人之間悄然形成。

  那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對彼此存在本身的審視和試探。

  杜文淵修為稍弱,最先感到不適。

  他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不暢,仿佛置身於萬丈海底,被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

  他駭然看向楊用及,這才驚恐地發現,那位一直溫文爾雅,仿佛只是個普通文士的青衫先生,此刻身上竟散發出一種令他靈魂戰慄的浩瀚氣息。

  那氣息並不霸道,卻深邃如淵,包容如海,仿佛蘊藏著無窮的智慧與力量,與那青銅面具人散發出的冰冷死寂氣息分庭抗禮,毫不遜色。

  「陸地神仙……又是陸地神仙?!」

  杜文淵腦中一片空白,幾乎要暈厥過去。一個蘇清南深不可測就罷了,他身邊一個看似文弱的幕僚,竟然也是陸地神仙?!

  北涼到底隱藏了多少恐怖存在?!

  而北秦長公主身邊,竟然也帶著一位神秘的陸地神仙?!

  這世界怎麼了?

  陸地神仙什麼時候成了路邊的大白菜,還能被公主隨身攜帶了?!

  秦無敵、文彥博等人也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紛紛運功抵抗,眼中滿是震驚與警惕。

  他們知道楊先生不凡,卻從未想過,他竟也是站在武道之巔的人物!

  場中,無形的對峙在升級。

  青銅面具人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幽光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隨著他極輕微的一個呼吸,一股更加沉凝、更加古老的「勢」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那並非刻意施壓,而是他本身存在所攜帶的、仿佛來自遙遠時代的厚重與蒼茫。

  空氣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大廳四角的立柱、穹頂的橫樑,都開始微微震顫,落下細小的灰塵。

  楊用及眼神不變,但身上的「勢」也隨之變化。那股浩瀚如海的氣息開始向內坍縮、凝聚,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凝練,仿佛化為無形的「理」與「序」,與對方那古老厚重的「勢」正面抗衡。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力量場域在無聲地碰撞、擠壓、侵蝕……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眾人駭然望去,只見楊用及身旁案几上一個精緻的青瓷茶杯,表面悄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青銅面具人腳下的青磚地面,也無聲地陷下去了淺淺的一層,磚石表面布滿蛛網般的細紋。

  整個大廳的空間仿佛都在扭曲、變形,發出低沉的嗡鳴。

  屋頂的瓦片簌簌作響,牆壁上的字畫無風自動。無形的風暴正在兩位陸地神仙的對峙中心醞釀,一旦失控,恐怕這整座行轅大廳,乃至周圍建築,都會在瞬間被這兩股恐怖力量的對沖撕成碎片!

  杜文淵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內衫。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秦無敵握緊了拳頭,真氣暗運,準備隨時護住文彥博等人,儘管他知道,在這種層次的力量面前,自己的作用微乎其微。

  就在這千鈞一髮,整個大廳即將被兩位陸地神仙無形氣場所撐破的剎那——

  「嗒。」

  一聲輕響。

  很輕,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甚至壓過了那空間的嗡鳴。

  是蘇清南。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那一聲輕響。

  動作隨意自然,仿佛只是飲酒間隙的一次尋常停頓。

  與此同時。

  嬴月的左腳,極其自然地,仿佛只是站久了微微調整重心般,輕輕在地上跺了一下。

  「咚。」

  又是一聲輕響。

  沉悶,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隨著蘇清南那一聲「嗒」和嬴月那一聲「咚」……

  嘭~

  大廳中那原本即將失控膨脹、扭曲變形的恐怖力量場域,如同被兩隻無形的、貫穿了規則的大手,輕輕一撫。

  楊用及那凝練如「理」的浩瀚氣息,與青銅面具人那古老厚重的蒼茫「勢」,在即將碰撞爆發的臨界點上,驟然一滯。

  然後,如同潮水遇到了無形的堤壩,又如狂風被收進了口袋,兩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竟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極其溫順地、迅速地……收斂、平息、消弭於無形!

  前一瞬還是山雨欲來、天崩地裂的毀滅前奏。

  下一瞬,風定,塵落,聲息皆無。

  大廳內恢復了寧靜,只有燭火靜靜燃燒,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楊用及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浩瀚氣息消失了,他恢復了那副溫潤儒雅的青衫文士模樣,只是眼中殘留著一絲銳利的光芒,緩緩收斂。

  青銅面具人身上的古老厚重之感也悄然隱沒,他再次變成了那個無聲無息的影子,站在嬴月身後,仿佛從未動過。

  案几上茶杯的裂痕還在,地面青磚的凹陷和裂紋也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對峙並非幻覺。

  但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危機,確確實實,被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蘇清南依舊端坐,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

  嬴月也依舊站立,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剛才只是隨意走了兩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剛才那看似隨意的「一拍手」、「一跺腳」,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對力量本質的理解與控制力!

  那是對天地法則更深層次的運用,是真正的舉重若輕,是超越了力量對抗,達到了「勢」與「理」層面隨心駕馭的境界!

  蘇清南能做到,已經足夠驚人。

  而嬴月……她竟然也能做到?!

  這位北秦長公主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她身邊的青銅面具人,又是何方神聖?!

  杜文淵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軟,大腦一片混亂。

  他感覺自己今天受到的衝擊,比他前半生加起來還要多。

  秦無敵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清南和嬴月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隱約的興奮。

  這才是真正站在巔峰的人物之間的遊戲嗎?

  文彥博等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楊用及深深看了嬴月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青銅面具人,最終將目光投向蘇清南,微微頷首,重新坐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蘇清南看著嬴月,忽然笑了笑,笑容真誠了幾分:「長公主殿下,好手段。」

  嬴月也微微勾起唇角,那清冷如冰山的容顏,因這一絲笑意而驟然生動,仿佛雪原上綻放的第一朵寒梅,驚艷而短暫:「王爺,彼此彼此。」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杜文淵,又回到蘇清南身上,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越平靜:「看來,嬴月來得正是時候。王爺這裡,似乎……挺熱鬧的。」

  她意有所指。

  蘇清南坦然道:「熱鬧些好。正好,有人作證,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他目光掃過杜文淵,意思很明顯。

  嬴月會意,微微一笑:「客隨主便。」

  無人注意,此時……

  月照幽州,雙月臨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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