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尼古拉絲親制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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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汐的節拍透過木板縫隙傳來,如同世界緩慢而規律的心跳。

  尼古拉絲指尖殘留著陶土的微涼顆粒感,那冰涼卻遠不及她心底蔓延開來的寒意。

  她低頭凝視著掌心剛剛完成的小型泥塑——一個側臥著沉睡的幼童,神態安詳,每一處褶皺都細膩得驚人。

  然而,她的目光卻無法從幼童後頸處,一個被自己指尖無意識加深、幾乎要穿透泥胚的微小凹陷上移開。

  那不是藝術處理。

  那是……

  一個精準無比的打擊點。

  一個足以瞬間切斷脊柱神經、令其悄無聲息死亡的部位。

  尼古拉絲像強迫症一樣,什麼年女老少、飛禽走獸……她今天在出行時見過的活物,都被她塑造出來。

  泥偶製作得越多,她的腦海中甚至同步浮現出對應的骨骼結構圖。

  清晰得如同翻閱一本熟讀千百遍的解剖學典籍,輕而易舉,

  這不是第一次了。

  尼古拉絲發現:

  從小酒館歸來,潛意識裡關於「深淵王庭」和權力鬥爭的碎片被激活後,她發現自己對「形態」的理解,踏入了一個可怕的全新領域。

  捏塑動物時,她會自然而然地勾勒出內臟的位置與血管的走向。

  塑造人像時,關節的承重極限、顱骨的厚度分布、乃至動脈的搏動點……

  所有這些關於生命「構建」與「瓦解」的知識,如同潮水般從記憶的深淵底部翻湧上來。

  冰冷、精確、不帶一絲情感。

  也無法逃避。

  尤其是在拿捏持械的戰士時候。

  尼古拉絲的手指都能在泥土上流暢地復刻出肌肉的紋理與骨骼的輪廓,但更讓她心驚的是——

  她總會「順便」標記出數個一擊斃命的要害。

  一種強烈的直覺警告著她:

  【不能】告訴李維斯。

  絕對不可以。

  這直覺並非源於不信任,恰恰相反,是出於一種她無法言說的保護欲。

  尼古拉絲陷入了恐懼。

  李維斯為她構築的這個家,溫暖、平靜,充滿了書本、茶香和他真誠的關懷。

  連市面上最暢銷的愛情小說的男主角,也做不到為女主角思考這麼多。

  她害怕這些沾染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技能」,會玷污這片淨土。

  會打破他眼中那個「來自北境、熱愛園藝」的純淨形象。

  會讓他……

  感到恐懼或疏遠。

  尼古拉絲貪戀這份安寧,勝過追尋自己那顯然布滿荊棘的過去。

  於是,她選擇了沉默。她將那些揭示了致命知識的泥偶混在其他普通的習作中,心懷忐忑地等待著李維斯的歸來,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既害怕他發現端倪,又隱隱期待著他能像往常一樣,給予純粹的、不摻雜質的讚美。

  鑰匙插入鎖孔的輕響打破了屋內的凝滯。

  「我回來了。」

  李維斯的聲音帶著一日奔波後的疲憊,卻依舊溫和。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在屋內掃過,最後落在尼古拉絲身上,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暖意。

  隨即,他的視線被窗台角落的新「住客們」吸引。

  尤其,是那一隻栩栩如生到近乎妖異的小鳥泥塑。每一片羽毛的層次,肌肉的紋理,甚至是一種振翅欲飛的動態感,都被捕捉得淋漓盡致。

  李維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絕非普通泥偶,這精度,這生命力……

  他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遊戲後期,那些追隨在莎布·尼古拉絲身邊、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不祥魅力的眷屬與造物。

  臥槽……

  這要是拍張照發前世論壇,標題打上《黑山羊母神親手製作,限定版怨念骸骨鳥手辦》。

  那幫網友不得羨慕到眼珠子發綠?

  李維斯內心吐槽的彈幕瘋狂刷過,帶著一種近乎褻瀆的興奮。


  這些手辦,只有他李維斯這個穿越者,才能擁有。

  同樣沒超凡能力,又有誰敢騙尼古拉絲?

  但一切複雜的情緒落在他臉上,卻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喜和讚賞。

  當李維斯的視線從怨念骸骨鳥離開,停留在那個幼童泥偶後頸的凹陷處時,尼古拉絲的心瘋狂蹦跳,聲音幾乎震耳欲聾。

  然而,李維斯只是微微傾身,仔細端詳了片刻,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嘆。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避開了那個致命的標記,虛虛地拂過幼童安詳的睡顏。

  「不可思議……」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真實的震撼:

  「尼古拉絲,你的手……簡直是神之手。」

  「我好像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生命力。你看這皮膚的質感,這微妙的弧度……你完全已經超越了匠氣的技巧,是賦予了泥土靈魂。」

  接著,他轉向那個被她標記了心臟、脖頸、太陽穴等多處要害的戰士泥偶。

  同樣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這個泥偶的動態感和力量感我從未見過。」

  對那些不合時宜的「細節」,李維斯隻字未提。

  然後,他像往常一樣,找出那個專門存放她作品的木匣,裡面鋪著柔軟的絨布。

  他將新作一一放入,動作輕柔而鄭重,仿佛在收藏傳世的瑰寶。

  每一個泥偶,無論美醜,無論是否暗藏殺機,在他這裡都得到了同等的珍視。

  「得好好珍藏起來,」他笑著說。

  「這可是我們尼古拉絲大師的傳世之作。」

  「總有一天,」

  李維斯合上匣子,轉身對尼古拉絲微笑,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要為你辦一個展覽。讓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尼古拉絲,是這個世界最偉大的藝術家。」

  一股暖流衝散了尼古拉絲心底的寒意和不安。

  李維斯沒有發現?

  或者……他發現了,卻並不在意?

  甚至,在他的解讀里,這成了她「天才」的另一種體現?

  這種無條件的接納與珍視,像陽光融化積雪,讓她心中那點因隱瞞而產生的愧疚,轉化為了更洶湧的愛意與歸屬感。

  尼古拉絲主動上前,握住李維斯的手,紫眸中漾動著水光。

  「李維斯,」

  她輕聲說,第一次主動提出了關於未來的、具體的構想:

  「我不想只做一個等待你回家的雕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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