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欺人太甚
高貴妃一怔，隨即恍然：「你是說……陛下嫌咱們老了？」
「可不是嘛！」吳嫻妃點頭，「姐姐的二皇子眼看就要及冠，我那三公主也八歲了——咱們哪還算得上年輕？」
「那維多利亞和愛麗絲呢？」高貴妃問，「她倆才二十出頭，正當年啊。」
「維多利亞生完皇子後，腰身一直沒完全恢復。」吳嫻妃又撇了撇嘴，「再說愛麗絲——你最近見她，氣色是不是差了不少？皮膚也顯糙了。」
她頓了頓，接著道：「再看看後宮其他人：最晚入宮的古力熱八，進宮也整整十年了吧？」
「沒錯。」高貴妃應道，「剛好十年。」
「那就更清楚了。」吳嫻妃直言，「宮裡該添新人了。老是這樣冷冷清清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你是想請皇上開恩，下旨選秀？」高貴妃微驚。
「正是。」吳嫻妃點頭。
「可新人都來了，皇上心裡……還有咱們的位置嗎？」高貴妃略帶酸意。
「現在不也沒人常被召見嗎？」吳嫻妃反倒坦然，「再說，咱們都有孩子，難道真要跟那些剛進宮的小姑娘爭寵？
我如今只盼著三公主平平安安長大，將來嫁個好人家。至於位份、恩寵這些，早就不想了。」
「也是。」高貴妃苦笑一下，「真爭起來，咱們也爭不過人家。」
兩人都是年華漸逝、兒女已有的妃子。高貴妃起初有些不甘，但很快便釋然了。
不甘又能如何？
陛下的身子，早已不是她們能指望的了。
那眼下最要緊的，就只剩一件事——怎麼留住他的心。
又聊了一陣，高貴妃才起身告辭。
回到寢宮時，已是傍晚。
她隨便吃了幾口晚飯，便躺下歇息。
整夜輾轉難眠，直到將近三更，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用過早膳，高貴妃喚來貼身宮女：「去把小福子叫來。」
「是，娘娘！」
約莫半炷香工夫，小福子匆匆趕到，進門就問：「娘娘可是想到法子了？」
「法子有，但先得問你幾句話。」高貴妃望著他道。
「娘娘儘管問，奴才能答的，一定如實回話。」
「好。」高貴妃微微頷首，「你常隨侍皇上身邊，本宮問你——今年，皇上臨幸過幾次？」
「容奴才想想……」這不算忌諱，小福子低頭琢磨片刻，答道：「今年到眼下，大概五四次。」
「快年底了，照這麼說，平均兩個月才一次？」
「回娘娘，正是。」
「那這一年來，皇上常去哪位娘娘宮裡？」
「實話說，皇上今年來後宮的次數極少，談不上『常去』。」小福子老實回道，「倒是近來，常在御花園看小宮女們玩耍，有時一看就是好幾個時辰。
不過皇上仁厚守禮，只是看著解悶，並無逾矩之舉。」
小福子剛說完，高貴妃眼皮都沒抬，心裡直冷笑：「皇上要是真講仁義，天下就沒壞人了。」
她清楚得很——泰安初年那會兒，皇上天天換著法子折騰後宮妃嬪，哪有什麼溫柔體貼，全是隨心所欲。
她略一頷首，語氣平靜：「本宮有主意了。你先回去好好伺候皇上，過幾天，這事就能妥了。」
「奴才謝娘娘！這就告退！」小福子一聽，喜出望外，趕緊磕了個頭，轉身快步出了寢宮。
人一走，高貴妃坐回榻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轉頭問貼身宮女：「本宮記得，再過三天，就是臘月初八了吧？」
「娘娘記性真好！」宮女連忙應道，「正是臘月初八。」
「去擬帖，發給洛陽城裡所有四品以上官家的夫人。就說本宮請她們進宮喝臘八粥。」
她頓了頓，目光微沉：「該請誰、不該請誰，你心裡有數吧？」
「奴婢明白，一定辦妥！」
「嗯，本宮乏了，你下去吧。」
宮女退下，高貴妃便倚在榻上，衣裳未解，閉眼歇息……
——
「豈有此理！」
「簡直欺人太甚！」
次日傍晚，內閣首輔鄭永基府中，正屋內沈氏拍著案幾，臉色鐵青。
鄭永基剛下朝進門，見狀一怔：「夫人這是怎麼了？」
「高貴妃太不把人放眼裡了！」沈氏氣得手抖，「臘月初八請四品以上命婦進宮喝粥，連張帖子都沒送到我手上！你說氣不氣？」
「這事我也聽說了。」鄭永基邊解外袍邊說，「外頭傳，周氏倒是有請帖。」
一提周氏，沈氏更火大：「對！她有！我這個正一品誥命夫人反倒沒份？！」
鄭永基忍不住笑：「夫人年紀越大，倒越像孩子了？」
「當然不一樣！」沈氏立刻接話，「咱們兒子才是個從五品小官，周氏去了，能在那些高品夫人堆里說上話？站都站不直！」
「這倒奇了。」鄭永基皺眉，「老夫是首輔，誰敢輕慢鄭家？」
「這次不同！」沈氏壓低聲音，「聽說，每位夫人得帶自家未出閣的女兒同去——高貴妃親口吩咐的。」
她頓了頓，神色凝重：「我打聽過了，八成是要給二皇子挑王妃！」
「給二皇子選妃？」鄭永基一愣，隨即點頭，「對，他明年就滿十八，確實該議親了。」
「可不就是為這個急嘛！」沈氏嘆氣，「咱們女兒入宮多年，生下八皇子，可惜他還小，爭不了儲位。眼下，只能指望孫女了。」
她苦笑一聲：「兒子不爭氣，至今只是個從五品；等你退了，鄭家還能靠誰？」
「哪至於此？」鄭永基擺擺手，「有貴妃和八皇子在，還怕什麼？等八皇子就藩，讓兒子辭官過去幫襯，親舅舅辦事，還能虧待他？」
「話是這麼說……」沈氏搖頭，「可八皇子至今沒封號啊。」
她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聲補了一句：「如今好點的封地，早被幾位年長皇子占完了。」
「等八皇子長大封王，怕是只剩些荒山野嶺可分了！」
沈氏越想越氣：「您好歹是內閣首輔、文官頭兒，怎麼不替八皇子爭塊好地方當封地？」
鄭永基一聽，哭笑不得：「夫人啊，朝廷大事哪有這麼容易？不過——老夫早留了一手！」
沈氏頓時坐直身子：「老爺，什麼後手？莫非能讓八皇子跟二哥、三哥換封地？」
「哪能說換就換？」鄭永基擺擺手，「老夫的意思是：儲君之位，十有八九落在二皇子或三皇子身上，而二皇子希望更大。他若立為太子，婆羅洲那塊封地自然就空出來了……」
「婆羅洲？那地方熱得人喘不上氣，土又貧，還不如緬甸呢！」沈氏嘟囔著，「實在不行，求陛下把八皇子封到天竺去也行啊！」
「可不是嘛！」吳嫻妃點頭，「姐姐的二皇子眼看就要及冠，我那三公主也八歲了——咱們哪還算得上年輕？」
「那維多利亞和愛麗絲呢？」高貴妃問，「她倆才二十出頭，正當年啊。」
「維多利亞生完皇子後，腰身一直沒完全恢復。」吳嫻妃又撇了撇嘴，「再說愛麗絲——你最近見她，氣色是不是差了不少？皮膚也顯糙了。」
她頓了頓，接著道：「再看看後宮其他人：最晚入宮的古力熱八，進宮也整整十年了吧？」
「沒錯。」高貴妃應道，「剛好十年。」
「那就更清楚了。」吳嫻妃直言，「宮裡該添新人了。老是這樣冷冷清清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你是想請皇上開恩，下旨選秀？」高貴妃微驚。
「正是。」吳嫻妃點頭。
「可新人都來了，皇上心裡……還有咱們的位置嗎？」高貴妃略帶酸意。
「現在不也沒人常被召見嗎？」吳嫻妃反倒坦然，「再說，咱們都有孩子，難道真要跟那些剛進宮的小姑娘爭寵？
我如今只盼著三公主平平安安長大，將來嫁個好人家。至於位份、恩寵這些，早就不想了。」
「也是。」高貴妃苦笑一下，「真爭起來，咱們也爭不過人家。」
兩人都是年華漸逝、兒女已有的妃子。高貴妃起初有些不甘，但很快便釋然了。
不甘又能如何？
陛下的身子，早已不是她們能指望的了。
那眼下最要緊的，就只剩一件事——怎麼留住他的心。
又聊了一陣，高貴妃才起身告辭。
回到寢宮時，已是傍晚。
她隨便吃了幾口晚飯，便躺下歇息。
整夜輾轉難眠，直到將近三更，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用過早膳，高貴妃喚來貼身宮女：「去把小福子叫來。」
「是，娘娘！」
約莫半炷香工夫，小福子匆匆趕到，進門就問：「娘娘可是想到法子了？」
「法子有，但先得問你幾句話。」高貴妃望著他道。
「娘娘儘管問，奴才能答的，一定如實回話。」
「好。」高貴妃微微頷首，「你常隨侍皇上身邊，本宮問你——今年，皇上臨幸過幾次？」
「容奴才想想……」這不算忌諱，小福子低頭琢磨片刻，答道：「今年到眼下，大概五四次。」
「快年底了，照這麼說，平均兩個月才一次？」
「回娘娘，正是。」
「那這一年來，皇上常去哪位娘娘宮裡？」
「實話說，皇上今年來後宮的次數極少，談不上『常去』。」小福子老實回道，「倒是近來，常在御花園看小宮女們玩耍，有時一看就是好幾個時辰。
不過皇上仁厚守禮，只是看著解悶，並無逾矩之舉。」
小福子剛說完，高貴妃眼皮都沒抬，心裡直冷笑：「皇上要是真講仁義，天下就沒壞人了。」
她清楚得很——泰安初年那會兒，皇上天天換著法子折騰後宮妃嬪，哪有什麼溫柔體貼，全是隨心所欲。
她略一頷首，語氣平靜：「本宮有主意了。你先回去好好伺候皇上，過幾天，這事就能妥了。」
「奴才謝娘娘！這就告退！」小福子一聽，喜出望外，趕緊磕了個頭，轉身快步出了寢宮。
人一走，高貴妃坐回榻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轉頭問貼身宮女：「本宮記得，再過三天，就是臘月初八了吧？」
「娘娘記性真好！」宮女連忙應道，「正是臘月初八。」
「去擬帖，發給洛陽城裡所有四品以上官家的夫人。就說本宮請她們進宮喝臘八粥。」
她頓了頓，目光微沉：「該請誰、不該請誰，你心裡有數吧？」
「奴婢明白，一定辦妥！」
「嗯，本宮乏了，你下去吧。」
宮女退下，高貴妃便倚在榻上，衣裳未解，閉眼歇息……
——
「豈有此理！」
「簡直欺人太甚！」
次日傍晚，內閣首輔鄭永基府中，正屋內沈氏拍著案幾，臉色鐵青。
鄭永基剛下朝進門，見狀一怔：「夫人這是怎麼了？」
「高貴妃太不把人放眼裡了！」沈氏氣得手抖，「臘月初八請四品以上命婦進宮喝粥，連張帖子都沒送到我手上！你說氣不氣？」
「這事我也聽說了。」鄭永基邊解外袍邊說，「外頭傳，周氏倒是有請帖。」
一提周氏，沈氏更火大：「對！她有！我這個正一品誥命夫人反倒沒份？！」
鄭永基忍不住笑：「夫人年紀越大，倒越像孩子了？」
「當然不一樣！」沈氏立刻接話，「咱們兒子才是個從五品小官，周氏去了，能在那些高品夫人堆里說上話？站都站不直！」
「這倒奇了。」鄭永基皺眉，「老夫是首輔，誰敢輕慢鄭家？」
「這次不同！」沈氏壓低聲音，「聽說，每位夫人得帶自家未出閣的女兒同去——高貴妃親口吩咐的。」
她頓了頓，神色凝重：「我打聽過了，八成是要給二皇子挑王妃！」
「給二皇子選妃？」鄭永基一愣，隨即點頭，「對，他明年就滿十八，確實該議親了。」
「可不就是為這個急嘛！」沈氏嘆氣，「咱們女兒入宮多年，生下八皇子，可惜他還小，爭不了儲位。眼下，只能指望孫女了。」
她苦笑一聲：「兒子不爭氣，至今只是個從五品；等你退了，鄭家還能靠誰？」
「哪至於此？」鄭永基擺擺手，「有貴妃和八皇子在，還怕什麼？等八皇子就藩，讓兒子辭官過去幫襯，親舅舅辦事，還能虧待他？」
「話是這麼說……」沈氏搖頭，「可八皇子至今沒封號啊。」
她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聲補了一句：「如今好點的封地，早被幾位年長皇子占完了。」
「等八皇子長大封王，怕是只剩些荒山野嶺可分了！」
沈氏越想越氣：「您好歹是內閣首輔、文官頭兒，怎麼不替八皇子爭塊好地方當封地？」
鄭永基一聽，哭笑不得：「夫人啊，朝廷大事哪有這麼容易？不過——老夫早留了一手！」
沈氏頓時坐直身子：「老爺，什麼後手？莫非能讓八皇子跟二哥、三哥換封地？」
「哪能說換就換？」鄭永基擺擺手，「老夫的意思是：儲君之位，十有八九落在二皇子或三皇子身上，而二皇子希望更大。他若立為太子，婆羅洲那塊封地自然就空出來了……」
「婆羅洲？那地方熱得人喘不上氣，土又貧，還不如緬甸呢！」沈氏嘟囔著，「實在不行，求陛下把八皇子封到天竺去也行啊！」